《三生渡》辞知渡

3、第3章《白玉灵蝶簪》

　　“咔嚓”一声轻响，梁小暖推开斑驳的木门，先探进半个身子扫了一眼灶房格局。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干干净净，正对门的位置砌着一口黑黝黝的大灶台，烟囱笔直地通向屋外；西面靠墙摆着一张旧木桌，米面油盐、瓶瓶罐罐的佐料齐齐整整码放着，新鲜食材也分门别类归置妥当，一眼望去清爽利落。

　　“嗯，不错。”梁小暖满意地弯了弯眼，脚下没停，也没半分悠闲散漫的模样，反倒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纤细手腕，动作熟稔得像是在这灶房里忙活了十几年。起锅、倒油、控火一气呵成，手腕稳得不见半分抖，半点不像寄人篱下的小姑娘。

　　她会这些，全是被逼出来的。

　　府里小娘待她刻薄，日日苛扣吃食，动辄打骂；那位便宜爹又懦弱不作为，若不是自己摸爬滚打学着谋生，怕是早就熬不下去。还好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陈嬷嬷心善，总趁着小娘不注意，偷偷塞给她半块干粮，又躲在柴房里教她生火、切菜、掌勺。梁小暖本就聪慧，一来二去，竟也学得七八分精湛。

　　指尖利落敲开蛋壳，金黄的蛋液落入白瓷碗中，她握着竹筷快速搅动，蛋液泛起细密的泡沫；又随手拎起菜刀，刀刃落在茄子上发出轻快的笃笃声，切好的菜码整齐堆在碟中。

　　灶火噼啪燃烧，炊烟淡淡缭绕，不过半个时辰，三菜一汤便稳稳当当端了出来——鲜爽的蛋花汤飘着葱花，软烂入味的炖茄子油光锃亮，还有一条色泽红亮的糖醋鱼，香气直往鼻尖钻。

　　她又端上刚蒸好的白胖馒头，一一摆放在木桌上，看着满桌饭菜才松了口气，心道两个人吃绝对足够，说不定还能剩下。

　　可下一秒，她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指尖都用了力气，对着自己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懊恼：“都怪你！昨天光顾着看人家的脸犯花痴，连性子秉性都没摸清楚！做这么一桌子菜，万一他觉得我铺张浪费、不懂持家，惹恼了可怎么好？”

　　越想越紧张，指尖都微微攥紧。可时光不等闲人，就在她心神不宁的刹那，院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沈程祈，恰好回来了。

　　“这些……都是你做的？”沈程祈站在桌边，墨眸扫过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诧异。

　　梁小暖立刻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讨好：“是……是不是太多了？两个人吃确实有些浪费，都怪我思虑不周，你别生气。

　　“我、我其实很顾家的，也很会过日子……”

　　沈程祈却忽然低笑出声，眉眼弯起一片温和，还伸出手指比了个小小的弧度，故意逗她：“这有什么好气的？怎么，在你心里，我便是这般小肚鸡肠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轻声补充：“两个人吃是多了些，无妨，剩了晚上热一热便是。只是……你竟会做饭，倒是真的惊艳到我了。”

　　说罢，他侧过脸轻笑，耳尖微微泛红，伸手朝她招了招：“过来，我上街给你带了些小物件。”

　　梁小暖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光，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几乎是蹦跳着凑到他身边，仰着脑袋好奇地张望：“真的吗？谢谢怀玉！”

　　瞧她这般雀跃，沈程祈嘴角的笑意更深，抬手打开手中的锦盒。

　　盒内铺着暗红色绒布，一支白玉簪静静躺在其中——玉质温润通透，毫无杂质，簪头雕成一只展翅欲飞的灵蝶，蝶翼纹路细腻逼真，翅尖还渡着几缕银丝，在微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精巧得让人移不开眼。

　　“哇，好漂亮的簪子。”梁小暖双手小心翼翼捧起，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玉面，满眼欢喜，赞叹声就没停过。

　　她抬头望向沈程祈，眉眼弯弯，脱口而出：“谢谢夫君！”

　　这一声“夫君”，让沈程祈瞬间炸毛，耳尖“唰”地红透，往后退了小半步：“不是说好告诉你字，便不许叫我夫君吗？怪燥人的！”

　　梁小暖眼珠狡黠一转，弯着眼笑盈盈地望着他：“我这不是惊喜过头，一时口不择言嘛。怀玉何必介怀？再说了，你本就是我的夫君，为何叫不得？”

　　她说完，还故意拉长了语调，一声接一声地喊：“夫君，夫君，夫君——”

　　沈程祈被她喊得语无伦次，手指都有些无措：“你……你！好，我说不过你，随你便！桌上还有别的东西，我不知你喜好，便随意挑了些，你自己去看吧，我……我先用膳。”

　　梁小暖笑着转身，拆开其他礼盒。里面是成色上好的粉黛胭脂，还有一支缀着珍珠流苏的步摇，珠光温润，一看便知是精心挑选，绝非随意买来的敷衍之物。

　　她捧着礼盒，心头缓缓淌过一阵暖流，漫过胸腔，暖得鼻尖都微微发甜。

　　哪里是随便买的，这人啊，连示好都要嘴硬，生怕别人记着他的好。

　　她轻手轻脚走到饭桌旁，微微倾身，凑到沈程祈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软软落下：“怀玉，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霍”的一声，沈程祈猛地站起身，碗筷碰撞发出轻响。他一只手紧紧捂住耳朵，整张脸都染上薄红，又是羞又是恼，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慌乱：“梁小暖！大白天的，不许说这种话！更不许对着我耳朵说！”

　　梁小暖装作没听见，抿着嘴憋笑，眼尾都弯出浅浅的弧度：“那夫君的意思是，晚上就可以说了？只要不对着耳朵就行？”

　　沈程祈这下算是看明白了，这梁小暖分明就是故意逗他！

　　他又气又羞，偏生说不过她，只能硬着头皮道：“你……你快吃饭！吃完了，我带你去见人。”

　　梁小暖眼底笑意不减，乖乖落座拿起碗筷，小口用着饭。目光不经意间一撇，落在他依旧泛红的耳尖上，心里忽然就通透了——今早一直疑惑的答案，此刻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她的夫君，哪里是什么高冷之人，分明是个一碰就害羞、一逗就脸红的纯情少年郎。

　　双耳红润透心底，婉约于我影成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