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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在碧玉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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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曦初露,旭日东升。
一缕阳光透过纸窗,轻轻落在梁小暖脸上。她缓缓坐起,揉了揉朦胧睡眼,瞥向一旁侧榻,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梁小暖瞬间清醒,连忙穿好衣裳起身。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沈程祈的身影走了进来。看见她,他挑眉轻笑:“哟,懒猫儿也知道起来了?”
梁小暖脸颊“腾”地一红,有些羞耻:“怀玉,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还不是昨夜某人喊饿,今日早起弄点吃食,不然指不定被人背后说我虐待新娘。”
沈程祈这随口一句,让梁小暖心里一暖。
她这个夫君,人是真的好。哪怕旁人都在背后乱嚼舌根,她也半点不在意。至少昨日与今日,他给她的印象,都好得不像话。
她心情极好地和沈程祈一起用了早膳。
正要起身收拾碗筷,却被他拦下:“我来吧,你歇着。”
她连忙摆手:“这怎么行?你做了饭,我就去洗碗,分工合作才像夫妻和睦,不然对你不公平。”
沈程祈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我说我洗就是我洗。你坐着,等我弄完,有话问你。”
这话一出,梁小暖立刻乖乖坐好等待。
沈程祈转过身,嘴角悄悄往上弯了弯,用大步流星的背影,藏住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收拾完回来,沈程祈开口:“成亲仓促,如今我们好好认识一下彼此。”
梁小暖认真点头:“嗯。”
沈程祈:“你今年多大?”
梁小暖:“二八年华。”
沈程祈倒吸一口凉气:“才十六?你爹就急着把你嫁给我?我……我还不是个健全之人,他当真是你亲爹?”
“是。只是他不疼我罢了。”
梁小暖轻声直言道,“我娘是他糟糠之妻,陪他从穷书生考到秀才,可惜福薄,早早病逝。后来他娶了县令之女做小娘,小娘苛待我,他却装作没听见,还让我体谅她辛苦。
“其实我都明白,他只是怕岳家,怕耽误仕途。小娘生下弟弟后,他便更不管我了”。
“我常常替阿母不值”。
“直到父亲想攀附权贵,听闻宫中曹公公要给干儿子娶妻,这才想到了我”。
“对我而言,只要能离开那个家,怎样都好。所以嫁给你,我是心甘情愿的”。
“你帮我逃出了梁家那个囚笼,我愿意跟你好好过一辈子,我会好好待你的,怀玉,你放心。”
一番话说完,沈程祈都听愣了。
前一刻还眉眼带涩的梁小暖,转眼又喜笑颜开,心态好得让他佩服。也省得他绞尽脑汁想安慰的话——他本就不擅长哄人。
沈程祈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嫌弃:“他确实不配做父亲。不过……我不觉得你阿母看错了人。也许当年,他们是真的真心相惜、互相扶持。只可惜,人世间的真心最是易变,到最后,连最亲近的人,都认不出当初的模样了。”
“怀玉,你好厉害!一句话就点醒我,解开我心里多年的结!”
梁小暖满眼崇拜地望着他,没有半点怨怼生父的戾气,只有被一语点醒的通透。
“那是,年纪没到,阅历自然不到。”沈程祈语气微微傲娇。
“怀玉!我不小了,我都十六了!你是不是嫌我年纪小,后悔娶我了?”梁小暖微微撇嘴,委屈巴巴。
沈程祈直觉不妙,连忙转移话题:“咳……我没有。对了,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这话正中梁小暖下怀。
她双眼微微一眯,装作随口一问:“那你昨日拜堂,为何来得那么晚?”
沈程祈心里一阵苦涩。
赶走一只狼,后头还蹲着一头小猎豹,躲不掉,跑不开,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他眼眸微闪:“我说了,你别多想,也不许生气。”
得到梁小暖点头保证,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想娶你。”
“嘀嗒……嘀嗒……”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哎哎哎,你别哭啊,听我说完!”沈程祈吓得从凳子上弹起来,慌忙找帕子给她擦泪。
梁小暖委屈得哽咽:“怀玉,你当真这么厌恶我吗?”
“不……不是。”他轻声解释,“我是个阉人,跟着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我不能拖着这副残缺的身子,耽误一个姑娘的一生。”
在她泪眼朦胧的注视下,他慢慢道:“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连男人最要紧的东西都没了。
“当初我都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多亏义父赏识,收我做义子,我才在宫里有一席之地”。
我清楚自己的处境,更不能随便拉一个女子,让她一辈子做不成母亲。”
他轻柔地用帕子擦去她眼角的泪:“所以别哭,不是厌恶你。成亲之前,我连你面都没见过,何来厌恶?若不是义父醉酒,又听信旁人,非要给我娶妻,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碰婚嫁,像个普通太监一样,潦草过完一生。”
说到这里,沈程祈站起身:“现在你明白了?还有别的想问吗?”
她抽噎着,还没缓过气:“那……那你后来为什么又回来了?”
沈程祈:“推脱不掉,义父不准,还差点生气,说我扫他面子。我又想,若真让你一个女子空对着满堂宾客,被人奚落,那也太不负责了。权衡之后,我还是回去了,只是耽误了时辰,这点,是我对不住你。”
她吸了吸鼻子:“你既然都跟我解释清楚了,我不怨你。”
沈程祈笑了笑:“好,这事就此翻篇。你放心,既然娶了你,我就不会亏待你,这是我做人的本分。”
梁小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嗯!”
她在心里悄悄想:
她的怀玉,不仅生得好看,为人还这般正直。
她果然没嫁错人。
上天曾为她关上一扇门,留下一片漆黑与凌乱。
可长风破浪会有时。
人生在世,苦尽甘来,本就是寻常。
而她的甘,大概就是遇见沈程祈这一刻。
上苍怜我孤苦,赐我碎玉糖霜。
回过神,见沈程祈在收拾东西,她起身问:“怀玉,你要出门吗?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我去买些东西,你在家安心歇着。”
沈程祈拎起东西正要走,到门口又回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咱们这婚事特殊,皇上也觉得新奇,特许义父的提议,准我在家休沐七日,沾沾喜气。”
“这几日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不太为难的,我都尽力。除了昨日今日,还剩五天。过后我每月只能出宫两次,半月回来一趟,我会多留银子给你,够你日常开销。”
他想了想,没什么要嘱咐的了,挥挥手:“我出门了,你回屋吧。”
梁小暖望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嘴,双手紧握,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怀玉!”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又认真,
“你会对我好吗?我说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种好。”
“我不想有像父亲那样另娶他人的丈夫,更不想应付乱七八糟的关系。
“我这一生,只想全心全意对一个人,也希望他能这样待我。”
说完,梁小暖面红耳赤,低头掩饰发烫的脸颊,双手轻轻拍着心口,大口呼吸。
太大胆了……怀玉肯定又要说她不矜持了。
还没走出院子的沈程祈,脚步一顿。
又羞又恼,转身喊:
“梁小暖!”
“你是不是担心过头了?我可是个太监,有几个爹舍得把女儿嫁给我?”
梁小暖不服气,小声嘟囔:“我爹不就舍得?万一还有人想把姑娘塞给你呢?要是人家姑娘见你长得好看,不肯走了怎么办?”
沈程祈耳朵一向灵敏,不然也不能在宫里安稳这么多年。
这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这人,一边夸他好看,一边又质疑他。
普天之下,也只有她,把一个太监当成宝。
他心头又气又热,却还是咬牙一字一句承诺:
“我沈程祈这一辈子,娶妻只会娶一个。
什么三妻四妾,我一概不沾,你尽管安心。”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格外郑重:
“我沈程祈,今生今世,能娶到你,已是幸运。”
话音落下,他像逃一般快步离开,不再管身后的梁小暖。
梁小暖得到满意答案,半点不在意他落荒而逃,嘴里哼着小调,乖乖坐回屋里,盘算着等怀玉回来前,给他做一顿午膳,给他一个惊喜,也好证明,娶她是件很划算的事。
只是她一直没想明白——
刚才怀玉的耳朵,为什么那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