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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问讯 过了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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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三人就走到了登州府衙的偏厅,这里到处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谢圆被安置在一侧的木凳上。李淮并未立刻来审。官仓出了人命,死的人还是仓官刘有禄,他必然有许多事情堆在头上:要报州官、要验尸、要封存现场、要盘问守仓兵丁、要写初勘文书……麻烦事一桩接着一桩,足够他从日上三竿忙到日落西山。
谢圆并没有东张西望,他就只是在凳子上默默打坐,安静仿佛不存在一般。他本来就只是来八号货仓寻旧事线索,没想到就碰上这么个案子。现在刘有禄人已经死了,线索就断了,不过眼下他被当作嫌犯看押,倒也在情理之中。倘若换作他是李淮,相信自己也会如这般处置。
窗外日光渐渐移过,府衙院中差役往来的脚步声、咳嗽声、门外文书翻动的声音一刻不停。
偶尔有人探过头来看他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也只当他是个寻常路人。
直到傍晚,李淮才掀起门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疲惫,眉宇间凝着重霜。
他在谢圆对面坐下,将手中一卷笔录轻轻放在桌上,徐徐开口。
“姓名。”
“谢圆。”
“籍贯。”
“刀宗弟子,出山游历,无固定籍贯。”
“因何来登州,找谁,所为何事。”
谢圆抬起头来,目光与李淮正对,不闪不避。
“受人所托,前来寻找八号货仓。其余,不能说。”
李淮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
他审过泼皮、审过盗贼、也审过江湖人,却极少遇到这般角色。
大多数人都会抵赖、攀扯、哭闹、喊冤,可谢圆只一句“不能说”,这种做法真的很坦然,甚至坦然到了一种很小众的程度。
“你可知,官仓命案,非同小可。”李淮声音低沉,“不说实话,便按嫌犯收押,一关数日,甚至一月都是寻常。”
“我知道。”谢圆微微颔首,“但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他此行一无所获,只见到了尸体。而那桩牵扯灭门案的隐秘,绝不能对外人吐露半分。
李淮盯着他看了许久。
此人眼神清澈,气息沉稳,不似穷凶极恶之徒。可他在案发当日准时出现,又言辞隐晦,实在可疑;从现场痕迹来看,凶手能做到一刀致命,必然是手法老练,行事冷静至极的用刀老手所为。
但眼前这少年表现得太过坦荡,反倒不像是会在官仓当众杀人的狂徒。
李淮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道:“你暂无实证可以洗清嫌疑,也无证据能指向你就是凶手。”
他沉声道:“我暂不将你押入大牢,但你须在登州城内留居,不得出城,不得远走,每日到府衙报到一次,听候传唤。”
谢圆微微拱手:“遵命。”
李淮挥了挥手,示意差役将他带出。
走到门口时,捕头忽然又开口叫住了他:“谢圆。”
谢圆停下了脚步。
“虽不知你到底为何来此,但我知晓你必然有所图。”李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不管你图什么,在这登州地界,已有命案在前,你须安分守己。如让我发现你有半分异动……”
谢圆没有回头。
“我不会。”
话音落下,他便迈步走出府衙。
当谢圆拿回了自己的盘缠与横刀时,天色已经渐晚,可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喧闹如常。
官仓的血腥、府衙的阴冷,都已被他隔绝在身后,登州城依旧是那座城。只是谢圆清楚,他的路,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命案堵死了一半。
刘有禄一死,旧事成谜。
如果要查他想查之事,就必须先解开这桩漕仓凶案。
而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谢圆沿着长街慢慢走远,身影融进了人群之中。
风掠过城头,无人知晓,这平静的海面之下,实际暗流丛生,更无人知晓,下一次风浪,会在何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