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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华灯初上 咫尺相逢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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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家宴如期而至。
天色刚暗,温府便已经灯火通明。
一串串灯笼高高挂起,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廊下、阶前、桌旁,都点缀着新鲜的棠花,香气弥漫,雅致非凡。下人们身着统一服饰,垂首而立,恭敬有序,不敢有半分差错。
女眷们早早便聚在了正厅偏厅,笑语嫣然,低声交谈,目光中都带着几分期待与紧张。
今日,靖安侯周北临,会亲临温府。
京中最有权势、最年轻、容貌最出众的侯爷,是所有名门贵女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能在这样一场家宴中见到他,甚至与他说上一句话,都是足以让人激动许久的事情。
温若云打扮得花枝招展,裙摆绣满金线,头上珠翠环绕,一进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周旋在众人之间,笑容明媚,言语得体,处处都透着刻意的精致与张扬,恨不得成为全场的中心。
与她相反,温怀棠依旧是一身素色衣裙,浅粉近白,裙摆只绣着几枝淡色海棠,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位置,垂眸静坐,像一朵不争不抢的空谷幽兰。
她不喜热闹,更不爱成为焦点。
若不是父亲再三叮嘱,她甚至不愿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可她不得不来。
因为今日,她要见一个人。
那个让她夜夜惊梦、让她印记发烫、让她心慌不安的人——
靖安侯,周北临。
从午后开始,她腕间的海棠印记便一直滚烫不止,心跳也始终急促,无论如何深呼吸,都无法平静下来。她知道,这是宿命在牵引,是那个人在靠近。
青禾站在她身后,小声安慰:“小姐,别紧张,只是一场家宴而已。”
温怀棠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多说。
她不是紧张,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悸动。
像是跨越了千万年的等待,终于要迎来结果。
像是失散了无数轮回的灵魂,终于要再次相逢。
时间一点点过去,厅内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也越来越紧绷。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位高高在上的靖安侯。
忽然,厅外传来一声悠长而恭敬的唱喏,穿透了所有喧嚣,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靖安侯——到——”
一瞬间,整个正厅,鸦雀无声。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厅门。
落针可闻。
温怀棠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腕间的海棠印记,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
所有人都在期待,唯有她,在恐惧。
她怕。
怕梦里的真相被揭开。
怕那段尘封的过往被唤醒。
怕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睛,真的出现在她面前。
可她又忍不住。
忍不住去看。
忍不住去确认。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道玄色身影,缓缓踏入正厅。
那一刻,满室灯火,都仿佛失了颜色。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身形修长挺拔,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衣袂垂坠,腰间系着玉带,上面只嵌着一块简单的白玉,简约却贵气逼人。他没有过多装饰,却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行走间沉稳从容,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尖上。
他的容貌,更是足以让天地失色。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轮廓分明,俊美得近乎凌厉。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寒潭,深不见底,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入他眼底。
这就是靖安侯,周北临。
京中传说中,最冷漠、最强大、最遥不可及的男人。
温府主人连忙率领众人起身行礼,声音恭敬:“下官见过侯爷!”
满厅众人,齐齐俯身:“见过侯爷。”
周北临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声音低沉清冷,不带一丝波澜:“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掠过,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景物。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那道素色身影上。
时间,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周北临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双始终冰冷淡漠、毫无波澜的眼眸,在触及温怀棠的刹那,瞬间翻江倒海。
震惊、狂喜、不敢置信、酸涩、痛楚、温柔……
千万种情绪,在他眼底疯狂涌动,几乎要冲破那层常年冰封的外壳。
握在身侧的手,指节猛地泛白,微微颤抖。
周身的冷冽气势,在这一刻,悄然碎裂。
是她。
真的是她。
千万次轮回,十世等待,无数次生死别离,无数次擦肩而过。
他找了她太久,等了她太久,念了她太久。
他以为,这一世,或许又要错过。
他以为,他还要在漫长的岁月里,默默守护,静静等待。
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逢。
就在这里,就在此刻,就在他眼前。
他找了千万年的人,终于,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棠花依旧,故人归来。
宿命轮回,终不相负。
温怀棠坐在原地,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在与他目光相撞的那一瞬,所有的梦境,所有的碎片,所有的熟悉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席卷了她全部的神智。
是他。
梦里那个立在棠花下的黑衣身影,是他。
那个轻轻唤她“怀棠”的人,是他。
那个替她拂去发间花瓣、叮嘱她别扎到手的人,是他。
那个眼底盛满千年悲伤与执念的人,是他。
周北临。
她从未见过他,却仿佛已经爱了他千万年。
她从未认识他,却仿佛已经与他历经了生死,走过了轮回。
心慌、熟悉、恐惧、酸涩、疼痛、悸动……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了眼眶。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没有委屈,没有悲伤,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狂喜,与久别重逢的酸楚。
像是漂泊了千万年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宿。
像是迷失了无数轮回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处。
周围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不见。
灯火、人群、声音、气息……
全部化为虚无。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他。
咫尺之间,却又隔着千万年的时光。
周北临死死地盯着她,目光灼热而深情,压抑着千万世的思念与疯狂。他多想立刻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告诉她,他来了,他再也不会离开她。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吓到她。
不能打乱她这一世的人生。
不能让她提前想起那些痛苦的过往。
他只能,硬生生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重新披上那层冷漠疏离的外壳,缓缓收回目光,恢复成那个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靖安侯。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温柔与疼惜,却早已出卖了他。
温怀棠也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死死攥着衣袖,将眼底的泪水逼回去,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不敢再看他。
不敢再面对那双让她魂牵梦绕、心痛不已的眼睛。
原来,宿命早已注定。
原来,重逢早已写好。
棠花初醒,故人相逢。
华灯初上,咫尺天涯。
她知道,从这一眼开始,她的人生,再也不会平静。
她与他之间,那段跨越千万年的宿命拉扯,终于,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