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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棠酿初备 令牌惊鸿 家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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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的日子越来越近,温府上下都陷入了一片忙碌之中。
下人们忙着洒扫庭院、更换陈设、布置宴席,丫鬟婆子们穿梭往来,脚步匆匆,连空气中都多了几分紧绷而期待的气息。温若云更是日日待在房中,让丫鬟为她梳妆打扮,挑选最艳丽的衣裙,恨不得三日后的家宴立刻到来,好让她在靖安侯面前一展风姿。
与府中众人的热闹不同,温怀棠依旧守着她的棠安院,安静得像一抹影子。
她依旧夜夜被噩梦惊扰,醒来时心悸难平,腕间的海棠印记时常发烫,可她面上却依旧平静淡然,不与人说,也不向外显露半分。只是眼底深处,那一丝挥之不去的迷茫与不安,却越来越浓。
她不知道三日后见到那位靖安侯,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那个叫周北临的男人,究竟是不是梦里的人。
她更不知道,这场宿命般的相逢,会将她带往何处。
青禾看着自家小姐日渐沉默的模样,心中担忧,却又不敢多问,只能变着法子哄她开心:“小姐,今日棠花开得最好,花瓣又嫩又香,不如咱们按夫人从前教的方子,酿一坛棠花酒吧?等酿好了,既能在家宴上用,也能留着自己喝,也算一桩雅事。”
温怀棠微微一怔。
棠花酿。
这三个字,莫名地戳中了她心底某处柔软而陌生的地方。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一段模糊的画面——也是这样的暮春,也是这样的棠花树下,她蹲在地上,细心地捡拾花瓣,身旁立着一道玄色身影,安静地陪着她,不言不语,却满眼温柔。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让她抓不住。
可那种安心而温暖的感觉,却真实地留在了心底。
温怀棠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淡:“好,那就酿吧。”
得了她的应允,青禾立刻兴奋地忙碌起来,取来干净的竹篮、瓷坛、纱布、冰糖,一一摆放在廊下。温怀棠起身走到院中,抬头望向那株百年海棠。
风一吹,满树繁花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肩头、衣袖上,香气清浅,沁人心脾。
她伸出手,轻轻摘下一朵最娇嫩的海棠,放在鼻尖轻嗅。
就在指尖触碰到花瓣的那一瞬,一段更加清晰的碎片猛地闯入脑海——
还是那个玄衣男子,他就站在她的身侧,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
“慢些,花茎有刺,别扎到手。”
温怀棠浑身一僵,指尖猛地一颤。
下一秒,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传来。
她低头看去,只见右手食指指尖,已经被海棠花茎上的小刺划破,一道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鲜红刺眼。
“小姐!”
青禾吓得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我立刻去拿金疮药!”
温怀棠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心神巨震。
刚才那段画面,不是梦。
那声音,真实得仿佛就在耳边。
那温柔,清晰得仿佛还停留在身侧。
她到底,在什么时候,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她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人?
江南的十几年岁月里,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
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样一段时光。
可为什么,她会如此熟悉?
为什么,她会如此心痛?
“小姐?小姐?”青禾焦急地唤着她,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裹住她的伤口,“您别吓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温怀棠缓缓回神,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哑:“我没事,只是一时失神。”
她不敢再去想那些破碎的画面,强迫自己静下心神,蹲下身,与青禾一起慢慢捡拾棠花。
阳光正好,花雨轻落,岁月静好得如同假象。
可温怀棠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她总觉得,有一张巨大的网,正从千万年前铺来,将她牢牢困住,让她无处可逃。而网的另一端,牵着的,正是那个她从未见过,却早已刻入灵魂的人。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而轻缓的脚步声。
青禾下意识抬头望去,小声道:“小姐,好像是侯府的人,想来是提前来查看护卫布置的。”
温怀棠也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院门口走进来几名身着黑色劲装的侍卫,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神情肃穆,一看便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英。为首的是一名中年侍卫,面容冷峻,气质沉稳,腰间佩着一柄长刀,行走间自带一股凛然气势。
他显然是侯府侍卫中的头领。
侍卫长带人从廊下经过,目光本是随意一扫,可在不经意间触及温怀棠左手腕时,脚步骤然一顿,脸色猛地一变。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温怀棠腕间那枚微微泛红的海棠印记上。
那眼神太过震惊,太过难以置信,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在世间的东西。
温怀棠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将手往袖中缩了缩。
侍卫长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收敛神色,低下头,快步带着人从一旁走过,不敢再多看一眼,也不敢上前打扰。
可就是这短暂的一瞥,却让温怀棠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位侯府侍卫,认识她的海棠印记?
她强压着心底的疑惑与不安,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那侍卫长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玄铁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质地厚重,正面刻着一个威严的“侯”字,而背面,赫然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
花瓣、花蕊、花形,无一不精。
与她腕间的胎记,一模一样。
温怀棠蹲在地上,指尖紧紧攥着掌心的棠花瓣,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微微停滞。
原来,不是错觉。
原来,不是巧合。
她的海棠印记,真的与靖安侯府有关。
真的与那个叫周北临的男人,有着无法斩断的联系。
风再次吹过,棠花飘落,落在她的肩头。
温怀棠抬起头,望向院外那片湛蓝的天空,眼底一片茫然。
三日后的家宴,她到底要面对什么?
那个即将到来的男人,到底是谁?
而她,又到底是谁?
无数个问题,在心底盘旋,找不到答案。
只有腕间的海棠印记,依旧在微微发烫,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岁月尘封的往事,一段跨越生死、轮回不灭的宿命。
棠酿初备,花香满院。
令牌惊鸿,宿命已现。
温怀棠知道,她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从她踏入这座温府,从她遇见那块令牌,从她听到那个名字开始,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