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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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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体育课,江逾白果然又落在了队伍后面。八百米跑到一半,他就觉得肺里像灌了铅,双腿沉得抬不起来,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同学们的脚步声,连风刮过耳边的声音都带着钝重的回响。
“江逾白,加油啊!”高哲在终点线朝他挥手,声音被风刮得有些飘,混在周围的起哄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逾白咬了咬牙,刚想提速,脚下却突然一软,膝盖一弯,眼看就要摔倒在塑胶跑道上。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让他瞬间安定下来。
“慢点。”
是顾琰洲的声音。江逾白抬头,撞进对方清淡的眼眸里,对方的掌心温热,带着薄汗,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扣在他的小臂上,触感清晰得让他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谢、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喘,耳根又开始发烫,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一层薄红。
顾琰洲松开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还有半圈,我陪你。”
江逾白愣了一下,看着顾琰洲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跑在跑道上。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操场边香樟树的清苦气息,他能清晰地听见顾琰洲的呼吸声,平稳而规律,和自己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无声的歌,在胸腔里轻轻回荡。他刻意调整着步伐,尽量和顾琰洲保持一致,连呼吸都跟着对方的节奏,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点。
跑到终点时,高哲递过来两瓶水,挤眉弄眼地撞了撞他的肩膀:“可以啊你,居然让顾神陪跑,我都没这待遇。”
江逾白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压下心底的燥热。他偷偷看向顾琰洲,对方正用毛巾擦着额角的汗,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连垂在额前的碎发都镀上了一层浅金。
晚自习的铃声响过,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江逾白对着一道物理题皱了半天眉,草稿纸写了满满一页,受力分析画了又改,还是没头绪。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墨渍晕开,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一只手轻轻推过来一张纸条,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江逾白低头,看见顾琰洲的字迹清隽地落在纸上:“受力分析画错了,应该这样。”下面是重新画好的示意图,箭头清晰,步骤分明,连辅助线都画得一丝不苟,一目了然。
江逾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拿起笔,按照顾琰洲的提示重新演算,笔尖在纸上划过,那些原本晦涩的公式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很快就解出了答案。他转过头,想对顾琰洲说声谢谢,却看见对方正低头看着一本课外书,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安静,连翻书的动作都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他犹豫了一下,在纸条上写下:“谢谢你。”然后轻轻推了过去,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过了一会儿,纸条又被推了回来,上面多了一行字:“不客气,有不会的可以问我。”字迹依旧清隽,末尾的句号却像一个小小的承诺,落在他的心上。
江逾白握着纸条,指尖微微发烫。他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宝,连页脚都压得平平整整。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桌角,也落在那张写着字的纸条上,把字迹照得格外清晰。
下晚自习时,雨突然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走廊的栏杆上,溅起一片水花,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突兀。同学们纷纷拿出伞,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江逾白站在走廊里,看着越下越大的雨,皱起了眉——他没带伞,早上出门时还晴空万里,谁也没料到会突然变天。
“一起走吗?”
顾琰洲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江逾白转头,看见对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骨很结实,伞面很大,边缘还绣着一圈细密的暗纹,显得格外沉稳。
“好、好啊。”他点了点头,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黑色的伞面在头顶撑开,隔开了外面的风雨。江逾白刻意往旁边挪了挪,尽量不碰到顾琰洲的胳膊,却还是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和淡淡的皂角香,混在雨雾里,格外清晰。他能看见顾琰洲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分明,骨相清隽,连伞柄上的纹路都被他握得温热。
走到岔路口时,雨小了一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顾琰洲把伞递给他,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你拿着吧,我家就在前面。”
“那你呢?”江逾白愣住了,看着那把还带着顾琰洲体温的伞,一时竟忘了接。
“我跑回去就行。”顾琰洲笑了笑,这一次的笑容很清晰,像雨后初晴的阳光,落在他的眼底,“明天记得还我。”
说完,他转身跑进了雨里,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和雨丝在路灯下织成的细密的网。江逾白握着那把伞,站在原地,看着雨丝落在伞面上,晕开一圈圈水痕,心底的悸动像雨后的青草,疯长不止,连呼吸都带着甜意。
他低头看向伞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洲”字,和顾琰洲的名字一样,清隽又好看,被他的掌心焐得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