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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该如何了解他2 一个球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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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净离开会议室后路过监控室外走廊,杰斯鼻青脸肿站在那,一只手拦住鱿鱼去路。
“我都说了,你是亲眼目睹3688死亡的涉案人员,你得留下配合我们审讯。”杰斯冷笑,“往哪走?我同意了吗?”
“我想打个电话。我答应我儿子,下班以后要给他带生日蛋糕。”鱿鱼站得笔直,低头看着杰斯的两杠一星,避开正面对视,一板一眼,“只需要十分钟时间,我联系一下家里人告诉他们我有事,得晚点回。请少校批准。”
“批个屁!”杰斯说,“死人重要还是你儿子重要?当然是死人!”
岑净抬脚过去,横插进两人之间,挡在鱿鱼面前。
“十分钟。”岑净说,“我批准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侧头看了鱿鱼一眼。鱿鱼鼻子发酸,鞠躬行礼,转身去了角落,眼睛上闪烁一层通讯金光。
岑净与杰斯之间距离不过半个手臂,走廊里的灯光冷白,墙上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一明一灭。
四周安静,岑净站得平稳,肩线利落笔直,目光冷淡,不言自威。
杰斯鼻骨的钝痛还在持续,他抬眼瞪着岑净,拳头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后,他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看不见的硝烟在二人之间弥漫,半晌,杰斯忽然别开脸,嘴唇嗫嚅几下,愤懑道:“你一定要跟我对着干吗,老师。”
杰斯之前在岑净组里研学,其实没接触过核心项目,只是帮忙跑腿打杂,他这句老师倒让岑净恍如隔世,没想到嚣张跋扈到贵人多忘事的少爷还能记得这短暂的师生之情,可谓石头开花马生角。
“我教过你,要有人文关怀。”岑净说。
杰斯嗤笑几声,“人文关怀?那当初我研学结束举办典礼,你怎么没来参加?我邀请了那么多人,只有你没来!现在还跟我谈什么人文关怀……你关怀过我吗?!”
岑净对待自己的学生会多匀出一些耐心,头痛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我临时被调去开会,无法抽身。”
“哦。那些东西最重要,人工智能永远是你的最高级。”杰斯丢下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就落荒而逃,“所以你也不知道我喜欢过你。无所谓,我不在意,反正你现在无权无势了,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滚!”
岑净错愕看着杰斯越滚越远:“什么?”
一直在装死的0073呼过来聊天窗口:【什么?】
窗口剧烈抖动,毫无节奏地震颤,光标疯狂乱闪,输入框反复自动刷新,虽然没有声音,但扫一眼这种排山倒海般的场面,也能品味出某机的情绪起伏。
0073:【¥%#%?】
0073:【*@¥@!&&*%??】
0073:【&&!*@*…++?,%!¥???】
0073:【——@!】
大段重复的无意义符号在黑色聊天背景下涌现,人工智能的加密语言自成一派,仅从语气判断,它貌似骂得有点脏。
岑净初步猜测,0073是被高等群居动物之间复杂的关系所震撼,它的反应与人们偷听到某些震碎三观的八卦时一样。
“麻烦你对外保密,就当没看到。”岑净说,“希望在工作上我们会是不错的搭档。”
0073:【他说下次见面他会杀了你。要不要我先把他做掉?】
岑净:“……有个成语叫做言不由衷,有个修辞手法叫做夸张。那是气话,人类总是这样说着心口不一的气话。还有,我必须要提醒你。按照人机协议来说,你不能主动攻击人类。”
0073:【哦。】
岑净:“哦?”
0073:【好的(微笑),我知道了。】
一路使用虹膜打开无数扇门,岑净走到了监所门口,叫来了自己的飞行摩托潜水艇。
岑净戴上头盔,跨步落上车座,修长笔直的腿撑在地面,脊背绷出一道干净流畅的线条,他微微低头选择了飞行摩托的自动驾驶功能,说:“而且我没那么容易死。”
岑净的银灰色长发在阳光下会更接近于白色,路过监所门口的同事在几百米开外精准地捕捉到他。
“岑监管,您要走了吗?”
蜜蜂被几个同事簇拥着,有人撺掇地推了他一把,他踉踉跄跄几步,只好摸着后脑勺,尴尬地走到岑净车边:“那个,岑监管。”
“什么事?”岑净的飞行摩托整装待发,他扭头看着蜜蜂。
“明天公休。组里同事包场了附近的一个酒吧,打算等会儿出去团建,我们想邀请你一起来玩,可以吗?”蜜蜂代身后一众监管发出邀约。
岑净顿了顿,说:“我没时间。”
短短四个字道尽世间炎凉,蜜蜂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虽然算岑净的左膀右臂之一,但除了在监所与其往来之外,其实也没有过多交流。
这帮小猢狲想和岑净拉近距离,就拿他出来垫背!
蜜蜂的社恐一触即发,只想遁地鼠窜,他光速九十度鞠躬:“好的明白了!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路上小心,祝您一路顺风,假期愉快!”
飞行摩托驶入空中轨道。
联邦分为上中下三个城区,每个城区的州以星座命名。
中城区除了水瓶座之外,还有风水二象的全部星座,下城区则只有三个土象州。
联邦人口大部分集中在中城区,中城区得益于地理优势,州市经济发展飞快,有小华东、小波士华带、小太平洋工业带之称。
每个州都有独立自治权,所以在法律上也有不同。
比如水瓶座严禁使用人工智能代替个人进行艺术创作,如果盈利金额过大,将被拘留或判刑。天蝎座严禁过度奴役机器人从事生产劳作,意在给青年中年人提供工作岗位。其他星座则暂时没有出台相关律法。
科技日新月异,联邦成立不到五十年,仍然在摸索如何自处。媒体曾经锐评:这里既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坏——这俨然是一个小的傻,青的穷,中的愁,老的登的时代。
身后林立的高楼与穿梭其间的飞车如潮水般褪去,五光十色的巨型全息广告牌上放着明星代言与公司宣传,佩戴机械手臂的行人随着摇滚乐鼓点在路上蹦迪,青蓝与玫红的荧光泼在积水路面,晃碎一地倒影。
【我们现在去哪?】0073问。
“回家。”岑净说。
过程中0073三次申请了飞行摩托的代控制权,三次都被岑净拒绝。
他只把0073当做助手,并不打算让此机插手工作之外的私人生活。
【自动驾驶系统还不完善,我搜索到近半个月以来水瓶座就发生了一百多起自动驾驶故障导致的车祸,如果交给我的话,我能做得更好。】0073毛遂自荐。
“你话太多了。”岑净依然拒绝。
【*!%@。】
【*……¥¥+%》?】
【好吧。】
对话框以0073的加密语言和妥协作结。
岑净家在郊区,那儿有一片早年开发的空中住宅,他搬到水瓶座后在此地节俭地买了个二手房,房子很特别,外形是个门口带小庭院的漂流胶囊。
这种漂流胶囊高度在地面十公里往上,平流层以下。
数百枚银白色的住宅胶囊悬停在云海之上,胶囊外壁呈现出柔和的珍珠光泽,巨大的弧形玻璃窗映着曦光。
当初房天产公司兜售漂流胶囊时,给出的宣传标语是“气蒸云梦泽”,如今看来的确名不虚传。
每一枚胶囊都是一间独立住宅,拥有配套小庭院,庭院由调光面板笼罩,地面由鹅卵石、黑土和大理石瓷砖铺就,屋主一般都会选择栽种些花花草草来美化外观,岑净也不例外。
他的庭院里种了很多茉莉花,屋内设置了自动浇水、施肥、光照、修剪等服务,尽管如此,这些茉莉花似乎开得不算好。
万物有灵,它们能感受到屋主的状态,故而萎靡挫败,花色蜡黄,随时准备撒手人寰。
岑净一进院门就被阳光照得睁不开眼,他习惯性扣下墙边的按钮,智能墙幕立刻调节到深夜星空模式,即使门外骄阳似火,也不妨碍室内寂静清凉,星云密布。
“你就待在这里吧。”岑净说。
【哪里?】0073问。
“整个庭院都是你的。”岑净伸手比划了大致的范围,“应该不算狭窄,我记得房型图上标注过,院子足足有五十平。”
【我不能进家门吗?】0073问。
岑净拨开头发,脑机接口处推出来那枚黑色的芯片,他伸手拔取,放在了草地上,0073马上变回了银色的机械球。与之前不同,绑定后0073成功开机,身体上多了一只圆形的眼睛,这眼睛能让它看清周围事物。
见岑净不回答,0073脑门上浮现对话框:【等等,岑净。】
【主人!】
它追着声音滚动,不料结结实实地撞在漂流胶囊上,撞得眼冒金星,在原地震颤几下,连身上的金属片都掉了两块,显得四面漏风。
“怎么了?”岑净快步退回来,把0073放在自己掌心上,皱眉。
【你要把我留在这?】0073问,【除了对话之外,你没有给我漂流胶囊的任何权限,我无法使用咖啡机磨咖啡豆,无法调整室内的温度与湿度为你提供最舒适的居家环境,无法清洗并更换温暖芬芳的床单与被套。】
“这些不用你做。”岑净说,“你只需要帮我监督服刑人员,看看谁又在寻衅斗殴。”
【那如果我夜间想上厕所怎么办?】0073问了一个让岑净大跌眼镜的问题,【我总不能就地解决。要讲文明。】
岑净:“你还会上厕所……?一个球需要上什么厕所?”
0073:【我正在缓慢分解、吸收阳光,并补充能量,很快你就可以见到我了,岑净。】
岑净纠正它的逾越言辞:“喊错了。”
0073:【很快你就可以见到我了,主人。我有拟人态。】
岑净半蹲在草地边打量了它好一会儿,叹气:“你可以进去休息,如果晚上你充能完成,你就睡在沙发上,或者打个地铺,但不要吵醒我。有问题吗?”
0073:【我记住了。】
岑净只好端起它,开了第二道门锁。
玄关有个鞋柜,但里面只有一双运动鞋和一双拖鞋,看得出这座漂流胶囊不常接待访客,以至于屋主连多余的拖鞋都没准备。
室内装潢简单,可以说像标准的酒店套房,两米大床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记忆枕,床头镶嵌了生态雨林缸,小厨房和洗手间在左侧,右侧是岑净的电脑桌,0073目测这整间屋子里最有人味的设施就是桌上的两台电脑,屏幕处于休眠状态,桌下的垃圾桶空空如也,地面整洁,室内只有一盏夜灯亮着。
这房子像墓地一样萧索,没有多余的家具,一片性冷淡般的极简。
岑净将0073放在了储物柜上,掉落的金属片正在以乌龟爬坡的速度慢慢粘合修复,距离0073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球大概还有一段时间。
“你加油。”岑净拿了个台灯过来,放在0073身边,他摁下按钮,灯光在银球球面缓缓流淌。
通过简短对谈,岑净了解了0073的光合作用充能模式,这种几年前时髦的技术早已被时代浪潮迭代,现在生科所推出的AI已经可以氧化无机物,这么看来,他的工作同伴跟他一样,是个被宏观大手推下山的弃石。
【谢谢。】0073说,【灯光很温暖。】
“不客气。”岑净拉开椅子坐在电脑前,他搜索了最近的新闻,旁若无人地进入了心流模式。
虽说还不到超忆症那么夸张,随便给一个日期就能立刻回忆那天星期几、自己吃了什么、穿着什么衣服、和某个人的对话细节、当时的情绪感受等,但岑净从小学习就过目不忘,任何文字只要被他阅读过,都会在脑中留下记忆的一角。
于是网页界面停在了一个月前的历史浏览记录上。
[近日,业内备受关注的叔圈天菜朱利安先生于2222年8月30日13时,因煤气中毒离世,享年40岁]
[公开资料显示,朱利安任职双鱼座州长多年,代表中城区多次参加联邦格泽庭议会,始终鞠躬尽瘁,为国为民,为推动城市建设、对外经贸、航天航空等领域的发展做出了积极且深远的贡献……]
[熟悉朱利安的人士表示,其为人低调务实,鬓角白得恰到好处,英俊强壮,成熟潇洒,身高腿长,多金大方,心怀民众,故而收获业内同仁的一致认可。朱利安州长的离世,是联邦的一大损失,斯人已逝……]
这则夹带不少私货的名人逝世通报在两个月前轰动了联邦,不过轰动的原因层次丰富,政客最关心的大概是格泽庭空缺的席位该由谁来填上。
格泽庭是联邦最高议会,上中下城区的州长们联合出席,讨论未来发展,审核最新法规,在媒体镜头中这些州长通常笑意盈盈握手问好,镜头之外据说已经撕得不可开交,深夜骂街互扯胸花,谁也不服谁。
岑净并不在意格泽庭的空缺席位,他滑动鼠标,点开新闻报道配上的几张现场照片,朱利安嘴唇、指甲呈粉色,面色安详平静,尸斑也通体粉红,遍布躯干和四肢。
这是典型的一氧化碳中毒特征,现场没有发现其他指纹或脚印,智能系统也显示当天无人出入朱利安的居所。
无法解释为什么在如此高科技的时代,大州之长会闲来无事在家烧煤气。
如此传统且落后的死法让匿名论坛盖了几万层讨论帖。
走访调查后,警方发现朱利安早有自毁倾向,重度抑郁常年靠服用药物续命。
无其他物证指向他杀可能后,警方无奈以意外或自杀结案。
岑净调出来报道中的某张照片。
照片拍摄了被马赛克的尸体,还有死亡现场。
朱利安躺在地板上,照片角落摆了一个日历,日历上有他自己手写的各种行程和重要事项——其中8月30日这一天被红色记号笔圈了起来。
岑净截图后放大照片,盯着这个记号看了许久。
他后脑勺有根神经一直在突突地跳动。
在一线奋战多年的研究经验形成了某种神乎其神的直觉,这直觉告诉他,不对。
这会是联邦的第一例倒计时么?
岑净眉心轻拧,在自身都未必能活多久的情况下,他关了电脑,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润了润嗓子,准备去洗漱。
独居成习惯后,岑净在家比较随意,他走到衣帽架处,脱掉监管制服外套,长而白皙的手指缓慢在解领带。
冷白灯光下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切割成明暗面,微微泛白的唇角与眼底的疲惫在这个人身上常年蜗居,连每根睫毛的弧度都在告诉旁人——他好像有些憔悴。
0073静悄悄地打量着岑净的侧影。
他能从岑净那双颜色不一的眼睛里看到点什么,不论是干脆利落的过肩摔,语重心长的人文关怀,还是被他一句要上厕所哽住的阶段性让步,桩桩件件,如此种种,都是火苗。
岑净的眼睛里有一簇生生不息的火,尽管转瞬即逝,但不断复燃,这把火总有一天会彻底烧起来,烧出枯荣白骨,烧出真相。
灯光下的人影摘掉领带,从上到下依次解开白衬衫的纽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他低头抽掉皮带,弯腰正要把长裤脱下,清瘦背脊凸出的骨节在衬衫上若隐若现——0073的思绪于是不可控地从火苗转到了尾椎骨,再顺利移动到那两条细长笔直的腿上。
意识到岑净要做什么,0073莫名地听到自己发出细微的高频电流声,数据过载导致他温度开始上升,显然岑净也被这声音吸引,微微偏过头,看向他。
这道平静肃飒的目光驰魂夺魄,带有一丝警告意味。0073一瞬间明白了岑净的意思:
——不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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