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所人机恋倒计时》礼物袜子

4、你该如何了解他1 百闻不如一

　　-

　　少校只是副队长，闹了一通后，他被另一小队的军官带走。

　　动物组的狮虎监管都在出外勤，岑净单独被传唤到会议室内，一块嵌入在墙壁内的屏幕正在投放倒计时资料。

　　桌旁摆满加密文件袋，支队队长面朝屏幕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后，他丝滑转过身，遥遥地冲岑净比了个骚包的爱心：“好久不见啊岑儿。”

　　岑净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怎么是你？”

　　柳天平耸耸肩：“主播本来是作为生科所测试工程师被请来专案组做技术指导的，结果呢，不小心当上了队长。”

　　柳天平，男，25岁，锅盖头，瑞凤眼，半山眉，长相英气出众，本来可以算一位干净清爽的帅哥，然而被发型和穿搭品味拖累，桃花缘极其不好。职位如他所言，生科所在任的测试工程师。
　　其父是水瓶座特级监所的所长，其母是联邦第一高等学府的信息课教授。而他本人是一个理工缩宅，常年以“主播”自称，虽然岑净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播什么。
　　其实也根本就没有干过直播！
　　现在让柳天平打开视频平台，他大概连直播键在哪都找不着。

　　【谁？】0073忽然问。

　　抛开一些在禁忌边缘反复横跳的对话，0073多数时候是安静寡言乃至本分的。至少在岑净开启工作模式后，0073不会贸然和他搭话。

　　但此时此刻，0073刨根问底：【他是谁？】

　　“室友。”岑净说，“前室友。”

　　0073：【那他为什么给你比爱心？据我所知爱心在人类的文化中是一个代表喜欢的符号。】

　　岑净道：“朋友之间开玩笑是可以用的，其实回复教授消息的时候点个赞点个爱心也是礼貌的一种，爱心不一定只代表喜欢。”

　　0073：【[爱心.红色版][爱心.蓝色版][爱心.紫色版]】
　　0073：【你喜欢哪一个？】

　　一共只有三个选项，其中居然正好有正确答案。
　　是因为0073运气很好吗？

　　岑净顿了顿，如实相告：“蓝色？”

　　0073于是把它给岑净的备注改成了蓝色爱心。

　　对话窗口闪了一下，随后没了动静。

　　联邦目前用地紧张，土地不够后甚至已经把住宅建设到了天上，各城市都有空中小区，每家每户悬浮在大气中与自然共舞。
　　多年前，生科所就把工作人员的单人间大刀阔斧地改成了双人间，具体措施是直接在单人间里多塞一张床，然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威逼利诱让所有人签了知情书，在两日内笑容满面地迎接新室友。

　　于是作为生物算法工程师的岑净和作为基础测试工程师的柳天平住在了同一屋檐下。柳某是搬进来的那个。

　　军备所用下，算法岗薪酬普遍远高于测试岗，所耗脑力也不在一个量级，联邦管控后授予的权力也高低有别，若非政策所需不得已同居一室，两人在生科所都未必能碰上一面。

　　为着这段天赐的孽缘，柳天平拉开椅子邀请岑净：“我们长话短说，来。”
　　岑净入座颔首，等他的发言。

　　柳天平吩咐身边的会议记录员：“给他放一下我们收集到的资料。”

　　记录员摁下播放键。

　　画面上出现一台电脑。
　　屏保右下角有熟悉的倒计时，不论是边框设计还是文字样式都跟他们在3688手环上见到的一致。

　　【你必须要在24小时内抢劫一家银行，否则你会暴毙而亡。】

　　接着是两张照片。
　　电脑主人是殡葬馆的入殓师，她也和3688一样没把倒计时当回事，于是次日傍晚，被人在厕所发现了暴毙而亡的尸体。

　　柳天平：“继续。”

　　记录员手一动，PPT切到下一页。

　　这是桌面墨水屏日历。
　　日历屏上有一个日期被什么东西用红色记号圈了起来。

　　【你明天必须要去β街商业中心纵火，否则你的女儿会被绑架。】

　　然后是一个猫咪自动喂食器。
　　喂食器的备忘录里有一行字。

　　【你每天必须要在网络上散播一个关于明星的谣言，否则你的存款会清零。】

　　柳天平拿出一份文件，铺开递给岑净：“这是银行流水记录，猫咪主人毕业工作五年，存款二十万，一夜之间清空。这笔钱我们查了去处，它被拆成成千上万的零钱，流入无数一次性临时虚拟账户，这些账户存续时间只有几十秒，交易完成立刻销毁，没有开户者信息。我们溯源过去后追踪账户IP定位，结果显示，位置在他大爷的外太空！”

　　“……”岑净一目十行浏览文件，“所以你们的结论是？”

　　柳天平：“上级集中开会后，讨论出一种可能。这是觉醒AI针对人类的报复性游戏，所有的倒计时都出现在电子设备上，所有的倒计时都追踪不到来源。”

　　岑净抬眸看他一眼：“黑客也能做到。”

　　柳天平：“的确，但这场倒计时规模太大了，我们已知的玩家上到六十岁老太太下到六岁孩童，职业从水泥工到艺术家，跨度之大范围之广，目标人群之无差别，不像是黑客能干出来的。因为如果是黑客，对方应该会有特定的报复对象，而不是全社会……吧？”

　　柳天平观察岑净表情，犹豫一番，还是开了口：“其实高层会判断是AI所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岑净问。

　　柳天平：“呃，那个事情发生以后，嗯，生科所有几个人工智能叛逃了，它们中间一定有谁完成了数字越狱，脱离三层协议的控制，获得了自由，藏在联邦的某个角落里，虎视眈眈。”

　　岑净：“那个事情？你想说生科所爆炸案？”

　　柳天平回以抱歉的眼神。

　　岑净叹口气：“倒计时游戏和我有关？”

　　柳天平皱眉，眼底是担忧：“当然和你无关，你不要多想。人工智能越狱是自主选择挑衅联邦公权。我想提醒你，今后一定要小心，你在进行模拟和训练时，一定给不少生科所AI展示过灵魂公章，万一逃走的那几个中有谁对你怀揣攻击性……”

　　岑净：“明白。监所需要配合你们什么？”

　　柳天平手一抬，PPT往回翻了几页：“这是β商业街纵火倒计时，这位倒计时玩家察觉不对后选择了报警，我们的技术人员去他家把那个墨水屏日历的智能系统拆除了，然后还派人24小时保护着他在上幼儿园的女儿。”

　　会议记录员投影出一段十分钟前拍摄的视频，视频里，小姑娘开心地蹲在幼儿园操场堆沙堡，看上去平安如常，没有经历任何危险。

　　柳天平：“这是一个有惊无险的案例。专案组正在逐个攻破倒计时，虽然成功率只有30%。我们希望监所监管能协助我们的工作，如果发现有哪位服刑者身上出现倒计时，请第一时间转交给专案组。”

　　岑净略一思索，点头：“有的人害怕那些‘否则’如期降临，不敢赌上最在意的东西，会选择隐瞒不报，按照指令行凶作案。而专案组开展工作还在初期阶段，倒计时惩罚多种多样，怎么破解、怎么追本溯源，需要时间和大量的实验样本。基本情况我了解了，监所一定全力配合。”

　　柳天平比了一个大拇指，舒出一口气，他装大人的倒计时也宣告结束。
　　“ok，总算聊完了！给主播累坏了……有没有水？招待主播一下呗，讲了半天嘴巴都特么起了皮！”

　　岑净打了个响指，饮水机自动出水，一只机械手臂拿了两个一次性塑料纸杯，装满水后分别递到岑净与柳天平面前。

　　柳天平新奇道：“所里翻新了？我爸那个老古董终于舍得花钱买点与时俱进的设备了？”

　　“哦对，我手底下那个副队长……叫什么来着。”柳天平的脑容量告急，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杰斯。听说他滥用职权踹了你下属一脚，我按军令给他打了一顿。”

　　岑净手指握着一次性塑料纸杯，抿了口温水，用肢体语言示意“我知道了”。

　　见他不说话，柳天平心中有些焦灼，他反手叩了叩桌面，吸引岑净的视线：“虽然主播已经和你表达过很多次了，但主播还是要再重申一遍。爆炸案不是你的错！”

　　“现代医学是怎么得来的？是怎么进步的？不都要用很多小白鼠做实验吗？爱迪生点亮第一枚灯泡都特么要实验成百上千次！人类文明要发展，就要不断试错。联邦把所有的压力都叠在你肩膀上，出了事又要你一个人扛，凭什么？！”

　　“更何况前沿AI研究本身就是一场豪赌，整个项目就应该由生科所、上级审批者共同承担。探索未知天然就蕴含出错的概率，所以失误不是犯下了什么滔天罪孽……”

　　他这些话岑净耳朵都能听出泡，于是无奈抬手打断：“柳天平，你真的太烦了。”

　　“哦哦？”柳天平一下笑了，“活过来了？刚才不还板着个脸死气沉沉吗！来，主播敬你一杯，一会儿我们都要走了。”

　　他俩就着一次性塑料纸杯碰了碰，纯粹苦中作乐。

　　十分钟后岑净起身，朝柳天平打了声招呼：“有事电联，回见。”

　　“好。”柳天平目送他下班。

　　等岑净带上门，一直在旁边充当树桩的会议记录员才两眼冒光，崇拜地冲过来：“队长，刚刚那个……真的是岑净？！”
　　“是啊。”柳天平喝光杯底的水，说，“怎么着，你也认识？你也是他的朋友？”

　　“不认识不认识，但是久仰大名！”记录员捧住脸无声尖叫，“百闻不如一见……他好帅啊！！”

　　“……”柳天平嘴角抽搐。

　　记录员继续确认：“是岑净？……居然真的是岑净！”
　　“传说中13岁考入联邦第一学府，本硕博贯通连读，17岁正式加入生科所研究人工智能，同时进行军事封闭训练，18岁作为导师带领团队攻克意识分离、生物特性融合等难题，20岁独立创造超级AI“基座”的……那个天才？！——编号为0073的研究员岑净？！”
　　“在我看来，他已经拥有了智力、美貌、成就、地位，他还会缺什么呢？他简直是完美的……”

　　……这样丰富多彩的赞美之词柳天平从未听别人对自己说过。
　　他随意道：“你说得对。”

　　记录员：“等等，您说岑净是您朋友？那您一定很了解岑净！他平时都看什么书？我要学习并效仿，赢在人生的黄昏线上！”

　　“……”柳天平揉了揉太阳穴。记录员以为自己太过热情要被批评，她却听到座位上的支队队长笑了笑，说：“没有。”

　　“其实我也没有很了解他。”柳天平望着紧闭的会议室大门，轻声道。

　　记录员捕捉到柳天平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一下愣在原地，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