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囚笼·烬》阿鹤鹤

4、第 4 章 西山猎

　　西山猎场，旌旗蔽日。萧玦骑在雪白骏马上，一身苍青色骑装，对眼前的狩猎毫无兴趣。

　　“靖王殿下今日好兴致，”兵部侍郎李成谄媚地笑道，“怎么不见您开弓？”

　　萧玦抬眼，扯了扯嘴角：“李大人也好兴致。怎么，家里的烂摊子收拾完了？听说您那宝贝儿子前几日在春楼闹出好大的事，差点把人打死？”

　　李成的笑脸僵住，讪讪告退。

　　“你倒是会挑时候。”萧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玦回头，看见萧珩不知何时策马到了他身边。今日萧珩穿了一身明黄色骑装，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两人一前一后驰入密林深处。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萧玦忽然勒住马：“皇兄，不对劲。”

　　太安静了。

　　话音未落，破空声骤起！数支羽箭从四面八方射来！萧玦瞳孔骤缩，纵身扑向萧珩，长剑出鞘击落箭矢。更多的刺客涌出，足有二三十人。

　　萧玦将萧珩护在身后，手中长剑舞成一片光幕。箭矢擦过甲片，一箭射中他左肩，他闷哼一声反手折断箭杆。

　　“皇兄，上马！”他厉喝。

　　萧珩却未动，反而抽出佩剑与他背对背站立：“朕还没到需要你一个人保护的地步。”

　　萧玦怔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里带着血腥气：“那皇兄可要跟紧了，别拖臣弟后腿。”

　　两人并肩作战，剑光交错。但敌众我寡，萧玦眼神一厉，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走！”他抓住萧珩的手腕，拉着他朝密林深处奔去。

　　箭矢追来，萧玦反手格挡，却有一支箭角度刁钻，直射萧珩后心！他想也不想，转身挡在萧珩身前——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剧痛从胸口传来，萧玦低头看见一支羽箭穿透了他的左胸。

　　“ 阿玦！”萧珩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冷静。

　　萧玦张嘴想说话，却喷出一口血。视野开始模糊，他看见萧珩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看见那些刺客又围了上来，看见萧珩眼中翻涌的杀意。

　　然后他听见萧珩厉喝：“朕看谁敢再上前一步！”

　　帝王之威，震慑四方。刺客们顿住了脚步。

　　萧玦想笑，笑萧珩居然会为了他动怒，可他已经没力气了。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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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来时，萧玦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农舍里。胸口裹着厚厚的布条，草药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别动。”

　　萧珩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身上穿着粗布衣裳，头发随意束起，脸上还有未擦净的血迹。他走到床边坐下，舀起一勺药递到萧玦唇边。

　　萧玦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从来衣不染尘、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竟如此狼狈。

　　“喝药。”萧珩的语气不容置疑。

　　萧玦机械地张嘴。药很苦，苦得他皱了皱眉。
　　“我们在哪里？”他哑声问。

　　“西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离猎场三十里。”萧珩又舀起一勺药，“那日你重伤，我带你突围，马跑到这里力竭而亡。村民收留了我们。”

　　萧玦的心沉了下去。孤立无援，而那些刺客…

　　“那些人…”

　　“都死了。”萧珩打断他，“朕杀了七个，剩下的逃了。不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会找过来。”

　　萧玦抬眼看他：“皇兄不该留下来。您应该立刻回京，调兵——”

　　“把你丢在这里等死？”萧珩放下药碗，看着他，“萧玦，在你眼里，朕就是这种人？”

　　萧玦想说，是，你就是这种人。凉薄，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他看着萧珩眼中的血丝，看着他脸上未擦净的血迹，那些话卡在喉咙里。

　　“臣弟的命不值钱，”他最终只是低声说，“皇兄的安危关系江山社稷。”

　　萧珩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值不值钱，朕说了算。”

　　那一瞬间，萧玦几乎要溺毙在那份温柔里。他闭上眼，不敢再看。

　　“皇兄何必演这出戏，”他声音嘶哑，“臣弟已经这样了，跑不了，也反抗不了。您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萧珩的手顿住了。空气凝固了半晌，他才收回手，声音冷了下来：“你觉得朕在演戏？”

　　“不然呢？”萧玦睁开眼，眼中是自嘲的笑，“春猎遇刺，恐怕也在您的计划之中吧？只是没想到臣弟会傻到替您挡箭，打乱了您的布局，所以您现在不得不留下来照顾我这个累赘…”

　　“萧玦！”萧珩厉声打断他，眼中翻涌着怒意，“你就这么看朕？”

　　“那皇兄要臣弟怎么看？”萧玦也提高了声音，胸口伤口被牵动，痛得脸色发白，“看您是个仁慈的兄长？看您真的关心臣弟的死活？皇兄，别骗自己了。我们之间…从来只有利用和算计。”

　　这话说得太狠，把两人之间那层虚伪的温情撕得粉碎。萧珩的脸色变了，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情绪——像疼痛，像失落，像受伤。

　　萧玦看着那样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他想收回那些话，可已经说出口了。

　　良久，萧珩站起身，背对着他：“既然你这么想，那便这么想吧。好好养伤，伤好了，朕带你回京。”

　　他端起药碗转身离开，留下萧玦一个人躺在简陋的床上，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可为什么，心这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