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遗物整理师》南国加菲

28、第 28 章 相见

　　在格伦达洛的日子过的很快，一转眼，他已经在这边呆了快一个星期了。

　　“第一个朋友找到没有？”

　　陈代和打来电话的时候，许诺正在酒店内部的游泳池遨游，连续一个小时，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游过了。

　　“没有找到，连续一个星期，我都没有任何那个姑娘的信息。”

　　许诺坐在泳池边，看着泛着波纹的水面逐渐恢复平稳，他的心也从最初的激动变得快要失去信心，隐隐有种挫败感。

　　这世界太大了，光靠一组简单的描述就跨越千里来找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难度确实挺大。

　　“兄弟，是你太着急了，你才去多久啊，再说了，爱尔兰那么多地方，你就去了那一两个地方就开始气馁，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许诺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确实啊，爱尔兰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他也不该才开始就丧失希望。

　　“谢谢你阿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许诺撂下电话，踩着拖鞋风风火火离开了，先前的气馁一扫而空，因为他有了新的方向。

　　他明白了，从一开始，他的方向就错了，要找一个有房车的人，那他第一步就应该拥有一辆房车，用同样的视角，去感悟她可能走过的路线。

　　于是许诺当即办理了退房，托司机大叔在当地租了一辆房车，便开始了新的一段旅程。

　　偌大的房车，他却只有简单的行李，几件换衣衣物，常用药，以及那套茶具，剩下的欠缺的物品一路走一路补。

　　沿着郊区路线，许诺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内放着重型摇滚乐，外面是绝美的山水风光，累了就在路边停下，饿了就自己煮点面对付一口。

　　渐渐的，在寻人的路上他开始不再着重于寻找人，他开始享受，这沿途别样的美景，以及随风迎来的刺激着骨髓的那种自由。

　　这样的日子一晃眼就过去了大半个月，许诺终于来到一处小镇，这处小镇靠着一个天然湖，房子依山而建，他到的时候已然天黑，小镇家家户户的灯火亮起，从下往上看，别有一番美感。

　　已经连续吃了大半个月水煮菜的他此刻脸色蜡黄，下车的一瞬间还有些腿脚发软，他想，是时候购置点儿新鲜的肉和菜了。

　　小镇很安静，湖水拍打着岸边，为这片安静加入不规律节拍，刺激着人的记忆点。

　　许诺沿着小巷子往里走，路过一户人家的时候，驻足。

　　这户人家只有一位身材消瘦的老爷爷和一位头发稀疏辨不出男女的小朋友，爷孙俩各抱着一盘食物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爷爷看得不太认真，许诺刚在窗口驻足没一会儿就被发现了，爷爷看到他的一瞬眼神明显警惕起来，放下碗筷，一手护着身边的小朋友，一手操着家伙，两眼怒瞪着他。

　　许诺知道自己的贸然到来惹到人家的误会了，于是开口解释：“您好，我没有恶意，随缘到这里，想讨口饭吃。”

　　他说的是英语，爷爷听完之后脸色缓和了许多，但一开口，许诺懵了。

　　爷爷说的爱尔兰语，他只依稀听得懂几个词，但整体是听不懂的。爱尔兰语他只在之前有段时间感兴趣的时候学过一点点，现如今早都忘了。

　　于是场面一度僵硬，爷爷能听懂一点点英语，但不会讲，许诺则完全不会讲爱尔兰语。

　　然后，他开始打手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爷爷放在桌上的碗，再摸摸肚子，而他的肚子也非常识时务地响了起来。

　　爷爷清楚了他的来意，原本的含有敌意的眼角渐渐变得柔和，迈着□□的步子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盘盛着满满当当海鲜的面，递给他，却没有要邀请他进去的意思。

　　许诺知道，爷爷尚且没有完全信任他，大抵是家里还有一个小朋友的原因。

　　他完全可以理解，于是就着窗台，弓着腰，狼吞虎咽起来。

　　这一盘海鲜面鲜美极了，他许久没吃过肉类，也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时间忘了吃相。

　　直到一碗面见底，他抬起头，才发现老爷爷和小朋友都正一动不动出奇一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又多狼狈，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想擦一擦嘴角，先碰到的却是他许久未修理过的胡子。

　　胡子已经很长了，围了嘴巴一圈，扎手。

　　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一身胡乱搭配的衣服，晒得黝黑的手臂，胡子拉渣，头发也长得有些遮眼睛，整一个就是不修边幅流浪汉，也难怪老爷爷会这么警惕他。

　　想着之前陈代和说他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于是许诺扒了扒眼前的头发，尽量露出自己全脸，以求对方彻底放松警惕。

　　效果还是很显著的，老爷爷起身朝他走来，拿过盘子走进厨房，出来时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盘子，末了叹了一口气，招招手让他进屋。

　　许诺有些局促，挨着桌子坐下，这回他吃的很文雅，拿着叉子小口小口挑着吃。

　　全程，一道不可忽视的目光一直伴随着他，他很想不去在意，但小朋友打量的目光实在是强烈得让人有些难以忽略。

　　许诺抬头，就见小朋友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一个模样，跟个福娃似的，一动不动，仿佛被定住，大眼睛丝毫不掩饰好奇，溜溜看着他。

　　许诺有些想笑，憋了半天实在没憋住笑出来，然后从兜里摸出来一个大白兔奶糖放在小朋友面前。

　　小朋友看到糖立马伸出手，随后被老爷爷轻轻拍了一巴掌，就乖乖扒拉眼前的面了。

　　许诺就笑，也一起吃碗里的面，小朋友大概不太爱吃面，每一口都吃得很缓慢，但看他也在吃，就暗暗较劲，开始吃快了起来。

　　屋内的沉默很快被打破，有人扯着嗓子在喊什么，比声音先来的，是一股饭菜的飘香，这香味太过熟悉，是刻在每一位中国人的骨子里的，轻易可以唤醒唾液腺的，辣椒炒肉的味道。

　　许诺心里一咯噔，隐约感受到什么。

　　小朋友比他反应更快，咻的一下就从座位上跳下来往门口跑，老爷爷也笑着起身迎了出去。

　　几人在外面寒暄了几句，紧接着热闹的声音闯进来，许诺回头，跟来人对视上，两人同时愣住。

　　来人一袭花花绿绿的裙子，头上别着块方巾，厚重的头发编着侧麻花辫别在右边，鼻尖的黑痣很明显，脸颊两侧有规律的雀斑，手上还托着一盘香气四溢的辣椒炒肉盖饭。

　　直到真的见到本人，许诺才明白辛苑的那一句很好认从何而来。

　　因为真的，很好认。

　　他一眼就可以确认，对方就是他要找的人，阿豆。

　　正当他犹豫着要如何开口的时候，对方却先开口了，笑起来，活脱脱一个翻版憨豆先生。

　　“辛苑……”
　　“啊？”
　　“你是辛苑从前经常提起的朋友对不对？”

　　一口流利的中文，阿豆很热情，上前一把抱住他，比他还高的身高，比他还健硕的身材，以及充满力量的手臂，拥过来的一瞬间许诺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老爷爷见两人认识，眼底也有些震惊，原先对他还尚存的忌惮似乎也在顷刻之间消失殆尽。

　　看得出来，爷孙俩都很信任和依赖阿豆。

　　一拥即别，阿豆眼底跳跃着激动，但这激动很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悲凉。

　　她在悲伤，眼底闪着泪光。

　　许诺有些不明所以，舔了舔嘴唇：“你怎么知道我是辛苑的朋友？”

　　阿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来勺子，将辣椒烧肉盖饭分成三份，“快尝尝，我的拿手绝活，绝对不输你们家餐桌上的那一碗。”

　　话音刚落，小朋友就大快朵颐起来，许诺出声提醒：“小心辣……”

　　然而阿豆却拍拍他的手，“不用担心，她从小就吃我炒的辣椒炒肉长大，而且，这边的辣椒不辣。”

　　许诺信以为真，刚吃进去一口，辣味就从舌尖蔓延，呛得他猛猛咳嗽，小朋友也跟他差不多状况，好在老爷爷及时给他们倒了一杯水。

　　“看来我刚刚研发出来的辣椒还是很有效果的嘛。”阿豆笑得开怀，“你很幸运，这是我刚研制出来的辣椒，炒出来第一碗我就赶紧拿来给我的忠实粉丝尝一尝了。”

　　接着，阿豆用爱尔兰语问小朋友，大概是问好不好吃之类的，小朋友重重点头，即使被辣出眼泪来，也依旧继续吃。

　　阿豆就很满意，支着下巴，温柔地看着小朋友。

　　许诺欲言又止，太多疑惑在心间，太多想弄清楚的事情，例如刚刚阿豆为何能一眼认出他，再例如阿豆为何确认他就是辛苑的朋友。

　　阿豆看出他的焦急，“你别急，该知道的都会知道，远道而来，先把肚子填满吧，往后咱们慢慢聊。”

　　许诺点点头。

　　暮色更浓，小朋友一直赖在阿豆怀里，老爷爷怎么劝说豆不肯撒手，直到实在撑不住，才在阿豆怀里沉沉睡去。

　　将阿豆送到她的小床上盖好被子，阿豆才悄身退出来，跟老爷爷打了个招呼，阿豆就带着他往外走了。

　　浓浓夜色下，小镇许多人家都已经睡下，唯有零零散散几家依旧开着灯。

　　阿豆带着他往上走，沿着交错的小巷子，节节攀升，最终来到小镇最高处，也就是阿豆的家，一家小饭馆。

　　饭馆有两层，第一层充斥着油烟味，满满的都是辣椒炒肉的味道，往上走第二层就是阿豆的住处了，不大但很温馨，有着巨大的阳台，从阳台上往外看，可以一览小镇的所有风光。

　　此刻夜色微凉，湖水依旧拍打着岸边，即使在高处也听得清楚，许诺闭着眼，感受着这片宁静与美好。

　　阿豆给他张罗完临时住处也过来了，两人靠在栏杆上，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