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落人间》沐木夕云

5、乐意 夕阳把

　　夕阳把校门口的路染成了暖金色，晚风卷着淡淡的草木香，吹得人浑身都松快。天边的云霞一层层晕开，从橘红过渡到浅粉，像被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温柔得不像话。

　　巫海斐依旧揽着牧南溪的肩，步子晃悠悠的，嘴里还在念叨着刚才医务室的一幕，语气里带着点没吃瓜成功的小遗憾：“真没想到啊，陆哥这么反常，居然还会特意跑去谢谢校医，我还以为他天生脾气就不好，对谁都一样凶巴巴的。”

　　牧南溪侧头看了他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巫海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语气自然：“他也就对你我这几个熟人，稍微松快点，对外人本来就不好。”

　　“也是，那个林医生看着脾气挺好，安安静静的，说话温温柔柔，跟陆夜曙那种浑身带刺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巫海斐撇撇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凑到牧南溪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对了南溪，你刚才有没有觉得，陆夜曙面对林医生的时候，特别乖？”

　　牧南溪被他突然凑近的动作弄得耳尖微热，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点点：“嗯，比平时安分很多。”

　　“对吧！”巫海斐一拍手，语气笃定，“我就说奇怪！不过我想破脑袋，也只能觉得是他怕伤口发炎，不敢得罪医生。毕竟他那伤看着就不轻，要是真落下病根，以后打球都麻烦。”

　　他顿了顿，又摆了摆手，一脸“绝对不可能”的样子：“反正肯定不是喜欢，俩男的，陆夜曙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喜欢男的。就算真动心，也得是个软乎乎的女生吧，怎么也不可能是个男校医。”

　　牧南溪笑了笑，没接话，只是顺手把巫海斐歪到前面的书包带子往后拉了拉：“走慢点，别晃，等会儿摔了。”

　　“摔不了，我身手好着呢。”巫海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依旧大大咧咧地揽着他，“你是没看见，陆夜曙被拒绝的时候那表情，平时拽上天，结果人家一说不用，他立马焉巴了。”

　　“人家那是想感谢林医生。”牧南溪随口接道，脚步跟着巫海斐的节奏慢慢走。

　　“也算是重新认识了陆哥了。”巫海斐嗤笑一声，忽然指向路边的小卖部，“走，去买根冰棒，天气热死了。”

　　不等牧南溪回答，巫海斐已经拽着他往小卖部走，推开老旧的玻璃门，对着里面喊：“老板，两根橘子味的冰棒！”

　　牧南溪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熟门熟路地付钱、拿冰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巫海斐把冰棒递到他手里，还特意在手里握了两下，把外层的霜化掉一点。

　　“给，你最爱吃的，知道你怕凉，我给你捂过了。”

　　“谢了。”牧南溪接过冰棒，指尖碰到冰凉的包装，心里却暖烘烘的。

　　巫海斐剥开冰棒纸，咬了一大口，眯起眼睛一脸满足：“还是这个味道最好吃，小时候咱们天天偷跑出来买，被你妈抓了好几次，你还替我背锅，说全是我拉着你买的。”

　　“不然呢？”牧南溪也咬了一口冰棒，语气带着点笑意，“每次都是你先馋，我还能真让你挨骂？”

　　“嘿，还是你够意思。”巫海斐拍了下他的胳膊，又开始叽叽喳喳，“对了，明天体育课测一千米，你行不行啊？别跑到一半又喘得跟狗一样。”

　　“我什么时候喘得跟狗一样了？”牧南溪斜他一眼，“上次明明是你跑不动，拽着我的衣服不放。”

　　“那不是意外吗！”巫海斐立刻反驳，脸微微涨红，“我那是突然腿没力气了！再说了，我不拽你，你能跑得那么快？”

　　牧南溪被他逗笑，冰棒的甜味在嘴里散开：“行行行，都是我的错。”

　　巫海斐立刻来劲了，“周末把班里那几个都叫上，还有陆哥，正好看看他那伤到底好没好，省得他天天往医务室跑，我总疑神疑鬼的。”

　　牧南溪点头：“可以，我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下午三点，老地方篮球场。”巫海斐一口敲定，又咬了口冰棒，“对了，打完球我请你喝汽水，冰镇的。”

　　“行。”牧南溪应得干脆。

　　巫海斐吃着冰棒，忽然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牧南溪一眼：“南溪，你怎么老是看着我笑啊？我脸上有东西吗？”

　　牧南溪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颊：“没东西，就是觉得你傻。”

　　“嘿！你敢说我傻？”巫海斐立刻伸手揉乱他的头发，动作又快又随意，“看我不收拾你！”

　　牧南溪偏头躲开，耳尖微微发烫，脚步加快了几分：“别闹，头发都乱了。”

　　“乱了才好，显得你接地气。”巫海斐笑着追上去，再次自然地揽住他的肩，把人往自己身边带，“跑什么，我又不吃你，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牧南溪没挣开，只是轻轻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快走，天黑了，你妈该催你回家吃饭了。”

　　“催就催，大不了说跟你在一起。”巫海斐满不在乎，脚步却真的放慢了，等着牧南溪跟自己同步，“对了，我妈上周还问我，说你最近怎么不来我家吃饭了，她还想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最近作业多。”牧南溪轻声道，“下周吧，下周过去蹭饭。”

　　“行，我跟我妈说一声。”巫海斐点头，又想起了什么，“对了，陆夜曙那家伙，周末要是敢不来，咱们就去他家堵他。”

　　“他应该会来。”牧南溪淡淡开口，心里清楚，陆夜曙说不定还盼着能遇见林柏影。

　　“你怎么知道？”巫海斐好奇地偏头看他。

　　“猜的。”牧南溪移开目光，看向路边渐渐亮起的路灯，“他那性格，越是在意的事，越会装得无所谓。”

　　巫海斐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点道理：“好像也是，这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像咱们，有什么说什么。”

　　牧南溪心头微顿，嘴上却应道：“嗯，不像我们。”

　　不像他们，他心里藏着一肚子的话，却一句都不能说。

　　巫海斐没察觉他的异样，把吃完的冰棒棍捏在手里，四处找垃圾桶：“哎，垃圾桶呢？每次走到这儿都找不到。”

　　牧南溪伸手，从他手里拿过冰棒棍：“我拿着，前面路口有。”

　　“还是你细心。”巫海斐毫无防备地笑了，顺手把自己的书包也往牧南溪那边递，“帮我拿一下，我手酸。”

　　牧南溪无奈地接过，两个书包挎在一边肩上，却半点不觉得重：“天天就知道使唤我。”

　　“使唤你怎么了，咱们不是最好的兄弟吗？”巫海斐理直气壮，还伸手勾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你不会不乐意吧？”

　　“乐意。”牧南溪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乐意被你使唤，乐意陪你闲逛，乐意听你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乐意以兄弟的名义，陪在你身边一辈子。

　　巫海斐没听清，凑过来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牧南溪抬眼，看向他明亮的眼睛，语气自然，“我说，你再啰嗦，回家真的晚了。”

　　“知道了知道了。”巫海斐吐了下舌头，脚步加快了一点，却依旧没松开勾着他胳膊的手，“那我们快点走，明天早上我还在老地方等你一起上学。”

　　“好。”牧南溪点头。

　　两人并肩往前走，暖黄色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无数个相伴回家的傍晚。

　　巫海斐还在不停说话，从周末打球的阵容，说到班里同学的趣事，再说到暑假想去海边玩。牧南溪一直耐心听着，时不时应上一两句，偶尔伸手帮他理好歪掉的衣领，擦掉嘴角沾到的一点冰棒渣。

　　巫海斐完全没觉得不对劲，只当是发小间最正常的照顾，大大咧咧地接受，还笑着说：“南溪，你真跟我妈一样，天天管东管西。”

　　“不管你，你能把自己弄丢。”牧南溪淡淡回了一句，指尖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轻蜷了蜷。

　　走到分岔路口时，巫海斐停下脚步，松开牧南溪的胳膊，把书包接回来：“我到家了，你回去路上慢点。”

　　“嗯。”牧南溪点头，“明天早上别迟到。”

　　“放心，我定三个闹钟。”巫海斐挥挥手，转身往自家小区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周末打球别忘了！”

　　“忘不了。”牧南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巫海斐笑得一脸灿烂，再次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进了小区大门。

　　牧南溪站在路灯下，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才慢慢转身往自己家走。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傍晚最后的一丝暖意。

　　他手里还捏着巫海斐吃完的冰棒棍，指尖残留着一点点对方触碰过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