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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愫 牧南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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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南溪胳膊还搭在巫海斐椅背上,身子微微侧着,听他压低声音把陆夜曙这两天反常的细节一桩桩往外抖。阳光从窗缝斜切进来,落在巫海斐眼尾,把他睫毛投出一小片浅影,说话时唇角一翘一翘,连带着空气都软了几分。
牧南溪应得勤快,脑子里却没怎么装着陆夜曙那点八卦,大半心神都缠在身边人身上。
“你说他天天往医务室跑,真就这么喜欢?”巫海斐啧了一声,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以前凶巴巴的,跟谁惹他似的,现在倒好,这么听话,肯定是魂都快被勾走了。”
“谁知道呢。”牧南溪笑了笑,指尖无意识轻轻蹭了一下巫海斐的校服布料,“感情这东西,说来就来。”
说来就来。
他在心里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巫海斐侧脸,安静得不像话。
这话到底说的是陆夜曙,还是说他自己。他不知道陆夜曙是不是真的一下子对谁一见钟情,跑去追人家。他反正就是早就对巫海斐有了别的心思,不属于兄弟之间的心思。
他对巫海斐的心思,不是哪一天突然冒出来的,更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日子里,一点点渗进骨头里的。小时候摔了跤是巫海斐拉他起来,被人欺负是巫海斐挡在前面,连考试没考好,都是巫海斐叼着冰棍陪他在操场晃一圈,说大不了下次再来。
那点心动藏得太深,深到连他自己都一度以为,只是兄弟间太好的交情。
直到后来看见巫海斐跟别人笑闹,心里会莫名发酸;听见别人随口提起巫海斐,耳朵会不自觉竖起来;巫海斐一句随口的“等我”“别乱跑”,都能让他心口轻轻发烫。
他才明白,有些感情,早就越过了兄弟那条线。他不能告诉巫海斐,怕他会因为他喜欢他而远离,怕他不能接受这件事。
巫海斐没察觉他片刻的失神,还在兴致勃勃规划:“等会儿放学,我们绕去医务室那边晃一圈,别太明显,就假装路过。”
“好。”牧南溪一口答应,连犹豫都没有。
去哪里不重要,做什么不重要,只要是跟巫海斐一起,哪怕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他都觉得踏实。
巫海斐满意地拍了下他的肩:“够意思,不愧是我兄弟。”
一句轻飘飘的“兄弟”,砸在牧南溪心上,轻得像羽毛,又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跟着笑:“那可不,你开口,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只是笑着笑着,耳尖又悄悄热了。
两人收拾东西的间隙,陆夜曙已经收拾好书包,起身往外走,背影依旧清冷淡漠,只是脚步方向,确实是朝着医务室那栋小楼。
巫海斐立刻用胳膊肘碰了碰牧南溪,眼睛亮晶晶的,像只逮到猎物的猫:“走,跟上。”
牧南溪起身,顺手帮他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拎起来,自然地递过去:“慢点,别跑摔了。”
巫海斐接过外套往肩上一搭,随口应:“知道了,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啰嗦。”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真的慢了半拍,等着牧南溪跟上来。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牧南溪偏头看了一眼身边走得自在的人,阳光落在他发顶,暖得晃眼。
他轻轻吸了口气,把那点汹涌又安静的喜欢,重新压回心底最软的地方。
不急,不能吓到他,要慢慢来。
至于那句藏了十几年的喜欢——
或许不说破,他就不会讨厌他,不会远离他,那么先藏着,也挺好。
至少能一辈子,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两人蹑手蹑脚跟在陆夜曙身后,一路绕到医务室门口旁边的树荫下。
巫海斐拽着牧南溪的胳膊,往花坛后面一躲,半个身子藏在树荫里,眼睛却亮得放光,压低声音凑在牧南溪耳边:“来了来了,看他这紧张样,指定是来见人的。”
牧南溪被他拉着,胳膊贴着胳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他没什么心思看热闹,注意力大半都在身边人身上,只顺着他的话轻轻点头:“嗯,看看就知道了。”
陆夜曙站在医务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可他身上那股平日里桀骜不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冷硬劲儿,却淡得几乎看不见,反倒透着几分少见的安分。
门很快被拉开。
走出来的不是什么温柔女校医,而是一个身形清瘦、气质温和的男生,眉眼干净,看见陆夜曙时,他语气平淡:“怎么又来了,放学了你不回家,来校医室干嘛。”
平日里向来桀骜的陆夜曙,此刻竟安安静静站着,肩线都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嚣张散漫,乖得反常。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半晌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林医生,这几天麻烦你了,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
这话一出,门口的气氛都轻了几分。
巫海斐扒着树荫下的小树丛,眼睛猛地一睁,拉了拉牧南溪的袖子,小声用气音嘀咕:“我去……请吃饭?”
牧南溪没说话,目光静静落在两人身上,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林柏影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眉峰微挑,语气平静却带着明确的距离感:“不用了,职责所在。”
干脆利落的拒绝。
陆夜曙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里,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抿了抿唇,没再强求,只低声应了一个字:“……好。”
林柏影转身锁好校医室的门,“走吧,陆同学,我送你出校门算了。”
“好!”
陆夜曙闻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只得了奖励的小狗,要是陆夜曙有尾巴的话,肯定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等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距离时,巫海斐和牧南溪才从树荫下走出来。
巫海斐拍了拍校裤上的灰,揽住牧南溪的肩就往回走:“走了走了,白激动一场,原来陆哥是来跟校医道谢的。没看头,走了,南溪,回家回家。”
“好,我们回家。”
肩膀被温热的力道揽着,牧南溪顺从地跟着他转身,手也自然的搭上巫海斐的肩上,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一点。
他看破了陆夜曙藏不住的心动,也更清楚自己心底那份不敢言说的认真。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无数个普通的傍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