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落人间》沐木夕云

1、初遇 九月的风还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燥热，掺杂着校园里淡淡的桂花和芒果的味道，掺进校园里的每一寸空气里。
　　秋风带着些许淡淡的桂花香的秋风轻轻拂过少年干净的白衬衫，微微隐出少年纤瘦挺拔的身形。
　　林柏影前几日收到了导员的实习派遣，来到y市一中担任校医。导员怕林柏影人生地不熟，所以特地联系了y市一中的教导主任前去接应。
　　下课铃“铃铃铃”的响了，一群穿着蓝白色校服学生断断续续从教学楼出来活动。
　　林柏影缓步向着行政楼走去，看见一个胖胖的，约摸着40多岁的中年男人在门口，好像在等什么人。稍微走近后，中年男人呼一下就冲着林柏影缓步走了过来。
　　“你好，林柏影吗？我是y市一中的教导处主任，叫我刘主任就好”中年男人冲着林柏影朗声道，并且伸出手想和他握手。
　　“刘主任，您好。”骨节分明且纤细的手伸出，林柏影的语气温和。
　　“小林啊，你导师前几日和我说了安排你过来我们学校担任校医，虽然学校的学生多，但一般来说都是一些小病，或者磕磕碰碰什么的，如果你有什么工作上不明白的话可以问问你的同事徐晓玲”刘主任脚步缓慢，声音洪亮，带着林柏影一路热情的介绍，“她在这快十年了，经验很丰富。校医室就在前面拐角了，虽然有点小，但是采光挺好的也安静。平时没什么人来，可以趁着没人的时候逛逛校园。”
　　林柏影微微颔首，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真诚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感谢刘主任，我知道了。”
　　他本就喜静，不爱喧闹，目光扫过穿着蓝白校服打闹的学生，听着他们嬉戏时的笑声和打骂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两人刚走过教学楼拐角，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骤然闯进耳膜。
　　“小心。”
　　一声带着慌乱的轻呼未落，一摞厚厚的书本便从少年怀里滑落，几本硬壳参考书重重摔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少年慌忙弯腰去捡，额前柔软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柔和的下颌，与耳尖那抹不受控制泛起的浅红。
　　十七岁的少年身形已抽得高挑，合身的蓝白校服穿在身上，干净又朝气。他正帮同学抱着一摞厚重的复习资料，一时没留神脚下，失手摔了书。他蹲下身，指尖刚触到冰凉的书角，一双骨节分明、清瘦干净的手，便先一步拾起书本轻轻伸到了他眼前。
　　“同学，你的书。”
　　“谢谢。”
　　陆夜曙说着，慢慢抬头，视线直直的撞进了一双温和的眼眸里。接过林柏影递过来的书籍时，他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了对方的指尖，留下了一抹微凉。
　　“下次慢一点，要注意安全。”
　　陆夜曙怔怔地盯着他，目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扯，定在那人身上无法移开。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喧嚣都远去了，整个世界只剩眼前轮廓。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自心底蔓延开来，好似微风轻拂过静谧的湖面，泛起层层温柔涟漪。
　　这时，同样穿着蓝白校服抱着书的巫海斐，他眉头微皱，小跑着追上来，脸上带着些许埋怨，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抱怨道：“陆哥，你走那么快干啥啊，也不等我。”紧接着，他眼神急切，又催促起来，“快上课了，咱该回教室了。”
　　陆夜曙轻轻嗯了一声，思绪回拢，便跟着巫海斐回教室了。
　　校医室颇为简陋，斑驳墙皮似片片枯叶，随时可能飘落。一张老旧木桌歪在角落，文件堆得杂乱无章。几把缺了漆的椅子东倒西歪，地面坑洼如月球表面。但药柜里药品琳琅满目，各类常用药剂摆放得整整齐齐。
　　“ 小林，日常的流程我就简单跟你说一下。”张主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爽快又负责，“咱们学校作息规律，早上八点半开门，傍晚放学清校后就可以锁门，没有夜班，也不用值班。平时学生有个头疼脑热、小磕小碰你来处理就行，真遇上严重的，直接联系班主任和家长，我那边也随时能接到消息。”
　　林柏影认真听着，微微颔首，将每一句都记在心里：“好，我记住了，麻烦刘主任。”
　　“不麻烦不麻烦。”刘主任摆了摆手，看向眼前这个沉稳有礼的年轻人，越看越满意，“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有什么不熟悉的、拿不准的，随时给我发消息、打电话。”
　　说着，他主动掏出手机：“来，咱们先加个联系方式，方便后续沟通。”
　　林柏影应声拿出手机，两人互加了好友。
　　刘主任看着新好友申请通过，笑着收起手机：“那我就先回办公室忙活了，你慢慢收拾，适应适应环境。”
　　“刘主任慢走。”
　　林砚之将人送到门口，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轻轻关上校医室的门。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飘进来的风声，和柜台上时钟轻轻走动的滴答声。阳光斜斜铺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温暖而安稳。
　　他刚回到桌前坐下，还没来得及彻底整理完手边的资料，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陆续续有几个学生上门。
　　有跑步擦破了膝盖的男生，有体育课扭到手腕的女生，还有不小心被文具划到手的同学，都是些不严重的小伤口。林砚之耐心地一一清洗、消毒、包扎，动作轻柔利落，语气温和，连最紧张的学生，在他这里也慢慢放松下来。
　　最后一个学生的伤口也处理完之后离开不久，林柏影一个人收拾好校医室的药品，静静的待了一会。
　　等到夕阳染红天际，清脆的放学铃声响彻校园，学生们嬉笑着结伴离校，校道上满是喧闹的脚步声与谈笑声，校园渐渐被暮色笼罩。
　　林柏影锁好校医室的门，沿着导航的指示慢慢走向自己租住的小区方位。
　　晚风带着傍晚的微凉，卷着街边小吃淡淡的香气，抚平了一日工作的细碎疲惫。
　　他在小区附近的小吃街简单吃了点，准备回家。他步履闲适，身形清挺，穿行在渐暗的街巷里，依旧是那副温和近人的模样。
　　转过一条僻静的小巷时，一阵尖锐的推搡声与怒骂声骤然划破了傍晚的安宁。
　　金属碰撞、拳脚相向的闷响混着嘈杂的叫嚣，从巷子深处传来，打破了周遭的平和。
　　林柏影脚步微顿，抬眼望去，只见昏黄的路灯下，几道身影扭打在一起。
　　人群中，他一眼便认出了两个身影——身形挺拔、眉眼桀骜的陆夜曙，下手利落、带着几分痞气的巫海斐，正带着两个朋友，与一群流里流气的小混混缠斗在一起。拳脚交错间，有人身上已经挂了彩，气氛紧绷又危险。
　　林柏影本不欲多管闲事，转身便想悄声退开。可脚步还未挪动半步，巷中那伙小混混已然注意到了巷口的他，为首的黄毛恶狠狠地抬眼，粗声喊住了他。
　　“站住！不准走！”
　　小混混抹了把嘴角的淤青，目露凶光地威胁：“今天这事你敢说出去半个字，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混战中的陆夜曙闻声抬眼，一眼便认出了巷口身着白衬衫、气质清润的林柏影——正是今天在校医室外，替陆夜曙捡书的那位。他心头一紧，立刻朝着林柏影沉声喊道：“你快走，别管这里！”
　　这话一出，小混混瞬间明白了两人相识，脸色骤然一沉，骂了句脏话，抄起手边的木棍便朝着毫无防备的林柏影冲了过去：“还想多管闲事是吧！”
　　变故突生，林柏影还未有反应，陆夜曙已然瞳孔一缩，猛地挣脱身前的纠缠，大步冲上前狠狠将他往旁一拉，用手臂硬生生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闷响落在手臂上，陆夜曙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眼神骤然冷厉下来。他本就身手利落，但是经过一些斗争，加上小混混有四五个也挂了不少彩。此刻被彻底惹恼，出手更干脆狠厉，不过三两下便干脆利落地将冲上来的小混混制服在地。巫海斐等人也迅速跟上，片刻之间，原本嚣张的一伙人便狼狈倒地，再无还手之力。
　　巷口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晚风轻轻掠过街巷，带着几分未散的紧绷。
　　巷子里的混乱刚平息，巫海斐口袋里的手机便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划破了傍晚的安静。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顿时一垮，匆匆按下接听键。
　　没说两句，他便苦着脸应了几声，挂掉电话后对着陆夜曙耸了耸肩：“完了，陆哥，我妈查岗了，催我立刻回家，再晚就要挨骂了。”
　　旁边另外两个男生的手机也接连响起，清一色都是家长打来的电话，催促声隔着屏幕都能隐约听见。几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无奈又着急的神情。
　　“陆哥，我们也得先走了，家里催得紧。”
　　“今天谢了，陆哥，改天我们再聚！”
　　巫海斐和另外两个少年对着陆夜曙匆匆挥了挥手，又礼貌地朝一旁的林柏影轻点了下头，语气带着少年人的仓促与局促：“陆哥，我们先走了，今天麻烦你了。”
　　话音未落，几人便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小巷尽头，只留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空旷的巷子里，眨眼间便只剩下林柏影和陆夜曙两人。
　　陆夜曙垂在身侧的手臂还隐隐泛着疼，衣袖被木棍擦破了一角，底下的皮肤泛红微肿，几道浅浅的擦痕渗着细血珠，在他偏冷的肤色上显得格外扎眼。
　　林柏影目光轻轻落在那处伤口上，医者的本能让他没法视而不见。终究是轻声开了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认真。
　　“你的伤需要简单处理一下，前面路口就有药店，我去买些碘伏和纱布，先帮你简单消毒包扎，免得感染。”
　　陆夜曙一怔，下意识想摆手说没事，可对上林柏影眼底沉静温和的目光，到了嘴边的拒绝又莫名咽了回去。眼前的人明明只是刚认识的人，甚至差点被这场无妄之灾牵连，却依旧愿意停下脚步，为他一处不算严重的伤多费心思。
　　少年桀骜的眉眼稍稍柔和了几分，喉结轻滚，低声应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