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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人间安康 烟火常在 前方危险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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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间屋子。”
秋圆放下璎珞重新套在腕上,扭头低声靠近裴沉水。
裴沉水颔首,侧身推开房门脚步轻慢。
秋圆紧随其后,一步三回头很是谨慎,走入后转身将门重新轻轻闭合。
房里没有亮烛火,只有泠泠月光透过纱窗打入,亮起圈圈昏暗光晕。
雅间很大一应俱全,窗边还放置着两排红橡木书架,书卷整齐摆放散发出点点墨香,看样子是个上等包间。
一个夜游神,竟还能用得上这么雅致的屋子…
秋圆鼻尖轻嗅,眼神不住打量四周。
一刻钟前,两人退出人潮随意找到了一家船家租了一条普通游船,悄声从后街乘船摸到了槐序酒楼侧门。
这个酒楼位于中心街拐角处,一面枕河。
檐角烛影蹁跹将两个身影悠悠晃晃打在青瓦白墙之上,片刻间消失不见,一切如常。
两人顺着璎珞指引,装作吃酒的来客就这么顺着人流向二楼涌去。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一名面若桃花穿着异域风情的舞女从楼梯上迤逦而来,香气扑面。
她停在裴沉水身前,眼含春水皎皎动人,像是丝毫看不见一旁擤着鼻子打喷嚏的秋圆。
“公子可要奴家作陪?”女子凝脂柔荑眼看就要缓缓爬上裴沉水的肩头。
“不用。”裴沉水侧肩利落躲过,眼神毫无波动,就要带着秋圆继续上楼。
“公子…”那女子对自己样貌格外自信,以为是欲拒还迎,整个身体向裴沉水倾倒去。
香气欲发浓重,惹得躲在一旁看戏的秋圆又是一个喷嚏。
裴沉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反手握住直接抵在那名舞女的肩头,冰凉的触感加上收了劲的痛感袭来,激的那女子倒吸一口气。
“听不懂吗。”裴沉水淡笑的视线终于落在眼前,的确俊俏面庞却冷若冰霜。
“是是是,奴家这就告退…”舞女赔笑用手推开匕首,讪讪离开。
秋圆摸了摸鼻头,视线跟随着那名女子离开的背影。
“她指尖薄茧倒像是个练家子。”
裴沉水倒没注意,不过他适才匕首抵的力气可不小,那女子却只是稍显吃力。
“酒楼女子多练琴,许是琴茧。”裴沉水思衬片刻回了话。
只是插曲,两人都未放在心上。
跟随指引进了房间后便开始找藏身地方,虽说贴了隐匿符,可以防万一还是找个妥帖地方藏着听墙角更好。
秋圆扫了一眼窗户,走近后推开窗子提眼向下看去,两人适才撑得木船正停在水上微摆。
这房间位置倒是方便了他俩。
收回眼拉起窗在周围漫走观察一圈,最后停眼在书架上。
透过窗撒下的月光刚刚好将其后围成了一方阴影。她眼前一亮猫着腰走过去,发现视角竟也正好。
“裴沉水——”窸窸窣窣的气声从身后传来。
裴沉水闻言侧头去看她,见秋圆正睁大眼睛朝他招手。
门外走廊忽的开始响起错乱轻重不一的脚步,还声伴着清脆铃音,正越来越重地渐渐逼近。
裴沉水耳朵微动,几步走到秋圆一边站定。两个人的身影一高一低的被盖在了灰黑的阴影之下。
房门很快被推开,脚步声的主人果然是那个熟悉的菩萨面具夜游神,身后还跟着的是个身着彩黑免服的怒目金刚。
那金刚伸出头去在门外左右打量几眼,随后谨慎地合上门,做完这些又给门上贴了个什么东西。
菩萨面放下手中坠满铜铃的仪杖,铜铃顿时乱了音重重击在木桌上,又迅速地消了音。
怒目金刚没了刚才的小心劲,大摇大摆地坐到椅子上,大力脱下面具灌茶喝,脸上的短疤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是他。
裴沉水看清来人后剑眉轻沉。
他什么时候也来了苏州府,自己的人竟没有发现。
他又瞥了一眼门上挂着的黑符,眸中迅速思索。
“老师有什么安排?”
菩萨面的男人转头正面对着刘弋,面具眼眶镂空处透出后面人看不清的冷淡眸色。
裴沉水不动声色地锁着视线盯着房屋中间的两人。
刘弋眯着眼拱手对贺鸣山道恭喜。
“义父让咱家来给鸣山公子道声喜,年纪轻轻就任一府知府,前途不可限量啊。”
贺鸣山单手向后拉下面具,露出面具下的清冷面容。他长指把玩着面具,语调闲散的回道:
“这还得多谢老师帮我在朝中斡旋,”他抬头看向刘弋,轻笑着继续说:“麻烦刘公公代我向令尊问好。”
这个“令尊”听的那对面人脸一黑,不过很快就又捧笑。
秋圆没见过眼前两人,但她的视线始终落在靠坐在椅子上的刀疤脸。
她轻拽自己身旁人的衣袖,裴沉水顺从地弯腰递上耳朵。
秋圆贴近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廓。
“那个坐着的是妖。”
裴沉水倏得眉目讶异,侧头眼神询问。
“真的。”秋圆重重地对他点头,随后取下腕上的璎珞,金圈对准汪顺。
只见她单手捏诀推过金圈,圈中画面似水纹般皱开,下一刻,刘弋的脸在圈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三头蛇妖,浑身冒绿眼泛诡异蓝光。
裴沉水黑眸扩散,无声凝视圈后妖物,眉头慢慢紧锁。
刘承恩知道他的干儿是妖吗?
如果不知道那这些妖物如此行为意欲何为,如果知道…那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直起身来站好打量人模人样的刘弋,抿唇冷笑,看来要重新思量这些东西的目的了。
秋圆见他信了就重新将璎珞缩小套回手腕上,踮起脚尖低声问道: “这人是谁?”
裴沉水目不转睛地沉声回道:“朝中之人。”
秋圆手捏着布袋思索,先是幻境中的知府李世杰桌上的妖气毛笔,接着就是他府上地窖中的诡异棺材。
她凝眸盯着那坐着咧着嘴说话的刘弋,现在又是挂着朝中之人面孔的蛇妖。
哦对了,还有那个在袋中的从成王府翻出来的远古吞金兽。
秋圆眼睛缓慢地眨着,心下有了计较。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地方——朝堂。
“谁?”
一道邪冷的目光向书架后袭来,虽然知道他们看不到自己,但这凌厉的一声还是惊的秋圆一紧,呼吸缓慢下来多了分谨慎。
裴沉水压下眼去摸身上的符纸,检查无异,又重新抬起了头。
这妖物感知力竟然如此让他意外。
“能有什么。这里是老师安排在苏州府的据点,您莫不是在怀疑有人背叛老师?”
贺鸣山甚至都没有抬眼向这边看,眼眸漆黑地盯着杯里清酒,慢条斯理地调侃。
“这里不是京都,刘公公未免有些太过风声鹤唳。”
他抬眸轻嗤了声,刘弋顿时红了脸。
他轻哼了声,收回视线解释道:“鸣山公子有所不知,欲成大事须小心谨慎。”
他直觉上感觉身后隐约有些不对劲,但回头确实干干净净除月色银灰再无他物,许是他真的太过草木皆兵。
贺鸣山心里冷嗤,面上却是不显。
那刘弋也懒得再解释。
一个靠文章投奔了阁老的没落进士,无甚好结交的。
“对了,京察之前我都会在这里,”他理好衣袍后肩膀后仰看向贺鸣山,“朝中对你期望很高,故特安排我来协助公子,公子可不要让他们失望才好。”
贺鸣山仍低着头神色不明,协助?是监督还差不多。
他笑着单手举杯去碰刘弋面前的瓷杯,提唇道:“自然尽心尽力,还劳烦公公多提点。”
月光打在他一边脸上忽明忽暗。
等人脚步声远了后裴沉水和秋圆才从架后走了出来,两人顺着窗户一前一后轻跳下收力进了船,只剩水波晃荡。
水面飘着百姓们放的河灯,方形的薄纱包着闪烁的烛火映在清泠泠的河水上,将池子点缀成了一片星河。
秋圆坐在船边用一只手捞着河里的清水,另一只手托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沉水从身后走近,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河灯,他取下一个递给秋圆。
秋圆抬眼甩了甩手中的水提眼接过,是和船周围飘的一样的河灯。
“听林鹤安说在河灯上写下祝愿会很灵验,要试试吗?”
裴沉水低沉缓慢的嗓音混着水流声是说不出来的悦耳,给秋圆听得竟添了几分倦意。
她从布袋中找出小毛笔在裴沉水眼前晃了晃,眼里染着细碎的光晕。
“太巧了,我正好带了毛笔。”
裴沉水在她一旁坐下,两人撑起河灯后各自思量。
秋圆用毛笔抵着下巴抬眸思考,随后提笔写下几个字后满意地直起胳膊来回打量。
“好了,你用吧。”她将毛笔递给裴沉水。
裴沉水接过很快写完,也学着秋圆的样子将河灯撑在眼前细看,弯了弯唇。
两人用火折子点起里面烛火,火光将黄白的河灯撑的亮堂,放入水中后摇摇晃晃顺着水流也加入到了百姓的灯河中。
“回吧。”
“嗯。”
岸上如织的人流此时也少了不少只是铺子前花灯依旧亮着,河上乌篷船渐渐远了不一会就没入其他小船旁看不见了。
墨色写着“人间安康”“烟火常在”字样的两枚河灯紧紧挨着依偎在其他千百个河灯之间,互相点亮着顺着河水忽明忽暗的走向水流深处去了。
今夜的九月帮也是灯火通明,大家纷纷沓沓地扯着闲聊从寨门回各自家里睡去,还有不少聚集在一起给没下山去的人形容着今日盛会之灿烂,让那些没去成的都拂面叹息陷入回忆。
沈华生一脸正色地带着兄弟几个从马上跳下,对了暗号后吩咐夜晚放哨守夜的记得换班,切莫玩忽职守。
等回到寨中堂屋火炉旁看到桌边火光旁的人,沈华生才眉目舒张开来沉稳下心。
“探清楚了吗?”
陆湛英给他推去一碗清水,抬眸镇静的望向他询问。
沈华生端起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擦干水泽,点头眼带着轻微亢奋。
“可行。”
灯火在夜中随意地烧着,三更时刻的铜锣打更声在街巷中响彻,不一会就由近及远的消散进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