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猫成精了》第三棵椰子树

33、是谁无事种芭蕉 夜游神是熟

　　秋圆倒是无所谓，率先一步走向林鹤安手指的席位，裴沉水跟在身后也站到了指定位置，抬眼打量面前桌上的工具。
　　林鹤安挤眉弄眼地不时目光朝这边撇来，裴沉水不耐烦地扯起嘴角装模作样警告。
　　不过于事无补，林鹤安好像不怕他了，还做鬼脸耍无赖。
　　褚色头巾的妇女满面笑容地又抬手敲了一下铜锣：
　　“各位各位，列席已满。今以花鸟草木为题，各位请施巧手——”
　　清脆的铜锣声又起，比拼正式开始。
　　糯米粉霎时筛落如雪花般纷飞，秋圆看向周围陆陆续续开始制作的大家，又低头盯着眼前的粉包，双手叉腰犯了难。
　　她从来没有动手做过糕点，她只是爱吃。
　　眼前架上挂的筛网被提起，秋圆目光跟随着筛网锁定到了那双骨节分明的长指上，抬眼向上，只见裴沉水已旁若无人地将面粉倒入开始筛粉，动作行云流水。
　　搭的木台子上暖黄的灯光片片碎影般轻柔的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给寒潭般的眸色添上了一抹温柔。
　　裴沉水动作轻柔，眼底极淡的划过一丝轻笑。
　　“帮我把衣袖撩一下。”
　　他放下筛网将双手递给秋圆，冷玉般的长指已被面粉包裹，眸色依旧沉静，像是天上的谪仙人沾上了点人间烟火。
　　秋圆咳咳两声收下眼，边给他挽袖子边不经意问道：“你真会啊？”
　　撩起后挽上，又伸手拍了拍他沾到衣裳上的白粉，动作自然又大方。
　　裴沉水眼神无意飘到了斜对面夫妻熟练合作的动作上，闻声收回眼低头柔声笑道：
　　“嗯，以前我娘经常给我做。”
　　“哦，这样呀。”
　　看来他的母亲很爱他，还会亲手给他做糕点。
　　秋圆的眼里划过一丝落寞，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沉水见她不出声，低头好奇：“怎么了？”
　　秋圆忽的背过手跳到他身侧，亮着眼睛看他。
　　“我也想要学做糕点，你教我好不好？”
　　说完就拿起一旁的模具开始端详怎么个使用法子，长辫软软搭在肩头，发丝透光。
　　难得的懵懂少女神态。
　　“好。”
　　他上前将秋圆手中的模具抽出放下，缓声说还不着急用这个。
　　随后自觉拉起她的手，动作轻柔地给她挽了袖子。
　　“另外一只手。”细致又井井有条。
　　他低垂的眼似是一旁倒影灯笼暖黄光晕的池水，一点墨痣朦胧多情，秋圆一时又不小心陷了进去。
　　裴沉水感受到了身前直勾勾的视线，嘴角微扬。
　　又在看他。
　　“好了。”
　　秋圆闻声赶忙收了视线，抿着唇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先取粉，你将那边的倒一点进来。”
　　她听话地将自己旁的糯米粉取来倒了一些在竹筛里。裴沉水此时也拿过自己旁的粉倒入然后两手举起竹筛开始轻筛。
　　“你那边的是细粉，我的是硬米粉。各取一半，以求阴阳相合。”
　　竹筛徐徐筛过，白粉落如雪积与青花瓷盘中，裴沉水动作轻缓，神色是秋圆没见过的温柔。
　　积完玉粉后裴沉水将筛置于一旁架上，从篮中捏出一些桂花撒下，回头温声问秋圆：
　　“蜜糖你来放吧。”
　　他眼神示意放在秋圆身侧的一个玉盒。
　　秋圆转身拿到眼前打量，又打开闻了闻。
　　确实香甜。
　　“直接倒进去吗？”
　　裴沉水点头肯定后，她就举起糖盒小心的朝里面滴溜，眼神谨慎地注意着。
　　眼看第三滴掉进后，立马翻过了糖盒，不让它再向下流去。
　　裴沉水挑眉看她，他以为秋圆会倒进去很多，毕竟她连茶都喜欢喝甜的。
　　秋圆又将糖盒放回原位，察觉到裴沉水的好奇，故作大方地摆摆手解释：
　　“你不喜欢太甜的嘛我知道，今日你是主厨，自然该以你的喜好为重。”
　　裴沉水听到第一句就低笑抿了抿唇，弯眉认真地看向还在解释的秋圆，没有出声。
　　秋圆觉得他的视线太直接了些，手指交叉着胡言乱语。
　　随后心一横撑着杏眼叫嚷道：
　　“只此一次！下次我还是要吃甜的！”
　　裴沉水淡笑点头，说都听她的。
　　接下来裴沉水取水搅拌，秋圆给里面滴入了少许明黄菜汁，色彩很快晕开。
　　秋圆嘟嘴有些不满意，于是又加入了几滴普蓝。
　　裴沉水手中又开始搅拌，颜色向偏绿开始变化。
　　“嗯？好没食欲的颜色…”
　　秋圆手指在辫子上缠绕，将头凑近思考怎么补救。
　　“无事，墨绿也挺特别的。”裴沉水在一旁替她找补。
　　秋圆见台阶就下，连连点头。
　　“那我们做个什么样的？”她眼神向上思考着。
　　今日主题是花鸟草木，模具都是些常见的桃花定胜糕模子。
　　她向周围大家的席面看去，银刀轻旋与面团之上，一个花瓣糕点栩栩如生。看来想进前三甲靠技艺是不行了，得有新意。
　　“我们做…”
　　裴沉水手指敲着案板拖着尾音思考。
　　“芭蕉怎么样？”
　　秋圆灵机一动，这个颜色做花未免创新太过，色彩倒是和常见的大芭蕉挺像。
　　旁的人都做百花，那我们就推陈出新做个能包饭能泡水还极具观赏性的芭蕉。
　　裴沉水自然是没有异议，等着她的后续安排。
　　“你是使剑的，雕个叶脉没问题吧？”
　　秋圆捏完叶子的形态后双眸带着期待问他。
　　裴沉水自然是不在话下，接过面团抽出布袋里的银刀便开始描摹叶脉，腕转轻巧如飞。不出片刻，一片精致似真的芭蕉叶就落入眼中。
　　“像真的脉络一样哎！好厉害！”
　　林鹤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一旁窜了过来，眼睛放光的看着裴沉水手中的叶片面团，正准备上手接过。
　　“那当然啦，不许偷看。”秋圆闪到裴沉水身前张开手挡住视线，得意地抬起下巴。
　　铜锣声又响，席上的大家都应声抬头看去。
　　那妇人在众人的闹声中扯着嗓子抬手宣布还有半刻钟，请已做好的各位放入蒸笼当中，要起火开灶了。
　　秋圆闻声小心翼翼地端着将其置于蒸笼中，而后带着盘子回到了裴沉水身旁，眼神却还停留在蒸笼那头。
　　在等待蒸熟的过程中，裴沉水竟也生出了几分紧张，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挂袋玉佩。
　　一旁心怀期待的秋圆轻吸着鼻子，也有些好奇到底能不能完好地蒸出来。
　　毕竟自己刚才为求逼真，特意将叶片捏的格外轻薄，再加上裴沉水适才的细节雕刻，别蒸坏了才好…
　　带着痒意的白狐狸毛擦着脸落到脖子上面，秋圆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正好靠到了裴沉水提着斗篷的怀里。
　　斗篷带着暖意披到背上，秋圆顿感舒适，裴沉水两步绕到她面前低头给她系上明黄系带，又整理了一下围帽的位置。
　　这才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好暖和，你放了什么进去？”
　　秋圆裹紧斗篷将自己缩在里面，仰起脑袋好奇地问他。
　　“放了张火符。”
　　秋圆连连啧声，这符纸原来能有这么多作用，看来自己也应该学点以备不时之需。
　　可惜就是不能让床变大，仍需改进啊。
　　裴沉水看她又不知神游去了哪里，低垂着眉眼并未打扰。
　　忽的一朵金花炸开在圆池上方，将靛青的夜炸出了几点火红星光。接着一朵又一朵的闷响如鼓，层层叠叠如星雨般落下。
　　秋圆被吸引着走了几步到池边去望，千百条垂线落下，眼看就要吻到水面——却又倏地一收，化作亿万点流萤，拖着细长的光尾向下疾坠。
　　人流被吸引也都开始向池边聚集，火花闪在人们仰起的脸庞上，给每道轮廓都染上金边。
　　“好漂亮…”秋圆跟随着人流移动。
　　直到人太多她被挤地浑转了个身，回头就看到了人群外立着的正在看她的裴沉水。
　　朦胧的灯光笼罩在他的面庞，噙着笑意的嘴角微微上扬。
　　烟花从他墨色的眸中一朵朵绽放在秋圆的眼中。
　　灯火阑珊处，她见到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烟花。
　　最后一朵烟花落下，一道人语才怯生生响起：
　　“糕……糕该凉了。”
　　刚在秋圆对面席位的女子低头看看自己沾满米粉的手，忽然笑了：
　　“明年，得做个烟花形状的糕才是。”
　　人群如流水般褪去，蒸笼齐开，白雾轰然弥散，顷刻吞没半条河岸。
　　待雾气被夜风吹薄，花式各样的糕点已被端出锅呈在长桌上。
　　秋圆走向裴沉水，和他一同站在席上等待评判的品评，有些紧张的攥了攥手指。
　　三位评判沿案徐行。
　　居中的俯身细看海棠糕，却不忙尝，先举至灯下端详花瓣纹理；左侧茶商舀了一勺流沙馅，闭目辨其中香味；右侧云游僧却停留在了绿叶一旁，托起盘底含笑打量。
　　秋圆见他拿起自己的糕点，轻拽着裴沉水的衣袖来回摆动，有些激动地说：
　　“咱俩的咱俩的！”
　　裴沉水笑着点头：“嗯，我们的。”
　　品评时间到，秋圆和裴沉水的糕点果然入列三甲，被请上去细述巧思。
　　裴沉水轻抬下巴眼神示意，于是秋圆拢了拢披风大大方方走至台中央，又状似不经意地向一旁夜游神靠近了些。
　　她拿起红叶的糕点先对着三位评判点头致意，随后目光落在人群中。
　　林鹤安正叽叽喳喳的和周围人显摆站在上面的人是他姐姐，面色好不得意。
　　秋圆简单诌了几句，引得林鹤安啪啪鼓掌，周围人也都被带动起来含笑拍手。
　　一旁的游僧带笑颔首看向秋圆。
　　随后另外两位也一一阐述自己的作品，底下人都笑着鼓掌捧场，场面一时热闹了起来。
　　三名夜游神就在这个时候走上前，手里还端着红布盖着的奖品，是要给三人分发的金箔制成的新式模具。
　　巧合的是给秋圆发的又是适才那位面带菩萨面具的人。
　　秋圆得机弯腰上前，鼻头微动。
　　隔着人群，裴沉水将她的轻点收入眼中，无声退出人潮匿进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