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青山》渣渣花

3、真巧 夕阳把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放学的人潮涌在走廊里，吵吵嚷嚷，书包带拍打着大腿，球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沈青一马当先冲在前面，耳尖还带着点没褪下去的燥热，一想到刚才在教室门口被许毅南堵着呛了两句，心里就堵得慌。
　　他长得本就扎眼，一米八的个子，肩宽腰窄，线条利落，随便往人群里一站都是显眼的那一个。再加上家境好，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是低调却有质感的牌子，走路带风，自带一股不好惹的少爷气。刚才在办公室被姐姐训得服服帖帖，一出校门，那股子冷硬张扬的劲儿又悄悄冒了回来。
　　“沈青！等会儿！”
　　身后传来杨天硕气喘吁吁的声音。
　　沈青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干什么？”
　　杨天硕追上来，胳膊搭在他肩上，笑得一脸憨厚：“还能干嘛，一起走啊。你跟许毅南真行，一节课不吵，两节课少不了，全班都快拿你们当日常节目看了。”
　　一提许毅南三个字，沈青脸立刻沉了半截。
　　“谁乐意跟他吵，是他有病，天天盯着我找茬。”沈青甩开杨天硕的手，语气冲得很，“从早到晚，要么敲我桌子，要么在后面小声嘀咕，要么就故意跟我抢东西，他是不是闲得没别的事干？”
　　杨天硕嘿嘿一笑：“可我觉得，许毅南也就对你这样。对别人，他理都懒得理。”
　　沈青脚步猛地一顿。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听。
　　许毅南那个人，在外人面前向来话少，冷淡又矜贵，一米八五的身高，身材比例绝好，平时爱打球爱健身，一身流畅薄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往篮球场一站，不用动都能吸引一堆女生偷偷看。他家境也好，父亲在圈子里小有名气，母亲又是医生，教养摆在那儿，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礼貌，却不亲近。
　　唯独对沈青，话多、欠揍、嘴贱、挑衅，一套接着一套。
　　“他那是有病。”沈青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打死不承认自己有半点特殊，“专门以惹毛别人为乐，心理变态。”
　　两人刚走到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司机看见沈青，立刻恭敬地拉开车门。沈青家境优渥，从小上下学都是专车接送，几乎没挤过公交地铁，一身少爷习惯，却也不算娇生惯养，脾气冲归冲，心眼不算坏。
　　他刚弯腰要上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熟悉得让他头皮发麻。
　　“哟，这不是沈大少爷吗？”
　　沈青直起身，回头一看，太阳穴突突直跳。
　　许毅南就站在不远处，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上。车身线条流畅，款式低调却价格不菲，一看就不是普通学生骑的那种。他微微歪着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弧度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夕阳落在他身上，把整个人衬得又帅又晃眼。
　　路过的女生脚步不自觉放慢，偷偷拿出手机，假装聊天，实则目光一个劲往他身上飘。
　　许毅南对此早就习以为常，视线直直落在沈青身上，笑意更深：“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司机接送，不像我，自力更生。”
　　沈青额角青筋跳了跳：“我乐意，你管得着？”
　　“我可管不着。”许毅南推着车走过来，故意在他面前停住，身高优势压下来，带着淡淡的压迫感，“就是觉得，某人也就这点排场能拿出来显摆了，在教室里吵不过我，球场上打不过我，也就只能靠家里撑撑场面。”
　　“你——”沈青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炸毛，“许毅南，你是不是今天没被老师骂够？刚从办公室出来，又来找死？”
　　“我可没惹你。”许毅南摊手，一脸无辜，“我就是正常跟你打个招呼，沈同学怎么这么大火气？难道是……刚才请家长的事，还在记恨我？”
　　他刻意压低声音，尾音轻轻上扬，带着点撩拨似的挑衅。
　　沈青脸颊一热，又气又窘。
　　下午那件事本来就够丢人了，被他当众戳破，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你再提一句试试？”沈青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神凶狠得像要扑上去打架，“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车胎放气？”
　　“你可以试试。”许毅南半点不怵，反而往前半步，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哑，“沈青，你也就只会放放狠话了，真动手，你舍得吗？”
　　热气拂过耳廓，沈青猛地后退一步，耳尖瞬间爆红。
　　“谁舍不得你？不要脸！”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钻进车里，砰地一声关上车门，隔着车窗狠狠瞪了许毅南一眼，那眼神又凶又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许毅南看着轿车驶离，站在原地轻笑出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车把。
　　刚才那一下，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就是看着沈青又气又羞、耳尖发红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痒，想逗，想靠近，想看看他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这种感觉，很陌生。
　　杨天硕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毅南，你……你是不是真故意针对沈青啊？我怎么觉得，你有点……”
　　“有点什么？”许毅南挑眉，恢复了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有点……上瘾。”杨天硕小声说。
　　许毅南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蹬起自行车，风一样冲了出去。
　　“上瘾？我闲的？”
　　话是这么说，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沈青一回家，就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
　　房间宽敞明亮，装修简约大气，书架上摆着几双限量版球鞋，墙上挂着篮球明星的海报，处处透着少年人的气息。他家条件好，父母平时忙，但在物质上从来没亏待过他，想要什么基本都能满足，也因此养成了他直来直去、不受半点委屈的性格。
　　一想到许毅南那张又帅又欠揍的脸，沈青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人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把他气得跳脚？
　　凭什么他长得高、长得帅、身材好、家境好，还偏偏天天跟自己作对？
　　沈青越想越不服气，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书包，拿出作业，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许毅南靠在桌沿上，肩背舒展，手臂线条利落紧实；许毅南在篮球场上跳跃，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许毅南在他耳边低声说话，气息温热……
　　“靠！”
　　沈青猛地拍了下桌子，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一定是被气出毛病了，才会一直想那个混蛋。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姐姐沈倩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她换了一身居家服，长发披肩，把妆卸掉了，依旧皮肤白皙，眉眼温柔，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还生气呢？”沈倩把水果盘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无奈地看着他，“脸拉得这么长，跟许毅南吵就算了，回来还跟自己过不去？”
　　“谁生气了。”沈青别过脸，嘴硬道，“我就是作业写不进去。”
　　“少装。”沈倩戳了戳他的额头，“我下午可看得清清楚楚，许毅南那孩子，不是坏，就是喜欢逗你。你啊，吃软不吃硬，一逗就炸，他当然天天揪着你玩。”
　　“姐，你怎么帮他说话？”沈青不乐意了，“我可是你亲弟弟。”
　　“我这叫讲道理。”沈倩轻笑，“人家长得帅，脾气也不算差，家境也好，在学校里多少女生捧着，偏偏就爱惹你，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沈青心口一跳，强行镇定：“因为他有病，闲的。”
　　沈倩看着弟弟耳尖悄悄泛红，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心里了然，却没点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行了，不逗你了。下次别在课堂上大吼大叫了，再请家长，我真不去了，丢不起那个人。”
　　“知道了知道了。”沈青连忙点头，把姐姐推出房间，“我写作业了，姐你快去忙吧。”
　　关上门，他靠在门后，心跳莫名有点快。
　　为什么？
　　他也想知道。
　　第二天一早，教室里依旧吵吵闹闹。
　　沈青踩着早读铃声进教室，刚走到座位旁，就发现自己的椅子上被人放了一只小小的、丑萌的纸折小马，马背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字迹张扬漂亮，写着——【沈小炮仗，早安。】
　　不用想，除了许毅南，没别人。
　　沈青脸色一黑，抓起纸马和便利贴，回头狠狠瞪向斜后方。
　　许毅南正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假装看书，嘴角却压着明显的笑意。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卫衣，衬得皮肤更白，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足够惹眼。
　　感受到沈青的目光，他慢悠悠抬起眼，挑眉：“看我干什么？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许毅南！”沈青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幼不幼稚？”
　　“幼稚吗？”许毅南故作认真，“我觉得挺可爱的，跟你很配。”
　　周围几个同学听见，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沈青又气又窘，把纸马揉成一团，精准地砸向许毅南的桌子。许毅南伸手一接，动作干脆利落，摊开手心，看着被揉皱的纸马，故作伤心：“哎呀，某人真没情趣，亲手折的，都不珍惜。”
　　“谁要你珍惜？”沈青狠狠坐下，拿出课本，“再烦我，我跟你拼命。”
　　“拼命就算了，拼嘴还行。”许毅南轻笑，不再逗他，却依旧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瞟他。
　　沈青表面上在看书，注意力却全在身后那个人身上。
　　他能感觉到许毅南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他的后背、头发、肩膀上，不刺眼，却让人浑身不自在。他坐姿僵硬，脊背挺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心里乱糟糟的。
　　这一天，两人依旧是老样子。
　　上课互掐，下课斗嘴，体育课上在篮球场较劲。
　　许毅南投篮精准，弹跳力好，一个漂亮的转身过人，引得场边尖叫连连。运动过后，卫衣下摆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截紧实的腰腹线条，不夸张，却足够性感，少年人的荷尔蒙扑面而来。
　　沈青速度快，反应灵敏，抢断犀利，一次次突破防守，身姿矫健，俊美冷冽的脸上带着汗水，更显张扬帅气。两人谁也不让谁，从开场吵到结束，比分咬得极紧。
　　“沈青，你这球走步了。”
　　“你眼瞎？明明没有。”
　　“我看得清清楚楚，赖不掉。”
　　“你就是输不起！”
　　杨天硕夹在中间，一边劝这个，一边拉那个，头都大了。
　　周围的同学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人偷偷打赌，今天这对冤家谁能先服软。
　　两人下场休息，坐在场边，距离不远不近，各自拧开矿泉水喝水，谁也不搭理谁，却又时不时用余光瞟对方。
　　阳光刺眼，微风拂过，少年人的心跳藏在吵闹里，连自己都没察觉。
　　傍晚放学，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打湿了校园的小路。
　　沈青站在教学楼门口，皱起眉。
　　今天司机有事，他本来打算自己打车，结果忘了带伞。雨不大，却密密麻麻，走出去肯定要被淋湿。他有点洁癖，最讨厌衣服湿漉漉贴在身上的感觉，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他刚咬牙要冲出去，一把黑色的雨伞忽然停在他头顶。
　　淡淡的雪松清香飘过来，熟悉得让他心惊。
　　沈青抬头，撞进许毅南深邃的眼眸里。
　　对方单手撑伞，站在他身侧，比他高出小半头，肩膀宽阔，把大半伞面都让给了他。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多了几分慵懒随性的帅气。
　　“你干什么？”沈青警惕地后退半步，像只防备的小兽。
　　“看不下去某人要淋雨。”许毅南语气平淡，“我家顺路，送你到路口。”
　　“谁要你送？”沈青嘴硬，“我自己可以。”
　　“行啊。”许毅南收回伞，作势要走，“那你淋着吧，感冒了别说是我气的。”
　　沈青看着外面的雨，又看了看许毅南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面子输给了舒服。
　　“……喂。”他别扭地开口，“那你快点，我不想跟你待太久。”
　　许毅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重新把伞撑在他头顶。
　　两人并肩走在小雨里，一把伞，两个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沈青浑身不自在，尽量往边上靠，肩膀却还是时不时碰到许毅南。对方的肩膀结实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服，能感受到底下紧实的肌肉，他心跳莫名加快，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看路边的风景。
　　一路上，两人出奇地安静，没有吵架，没有斗嘴。
　　雨点敲打着伞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气氛有点微妙。
　　沈青偷偷侧眼，看了许毅南一眼。
　　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清晰，睫毛很长，眼神平静，没有平时的挑衅和欠揍，居然……意外的好看。
　　他猛地回过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一定是下雨下得他脑子糊涂了，居然会觉得这个死对头好看。
　　疯了。
　　走到路口，沈青看见一辆出租车过来，立刻像得救了一样：“我车来了，再见。”
　　他几乎是逃一般钻进车里，连句谢谢都没说。
　　许毅南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消失在雨幕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膀，轻轻笑了一声。
　　嘴硬，心软，脾气冲，还容易害羞。
　　真是……越逗越有意思。
　　他撑着伞，转身走进雨里，身影挺拔，一步步走得悠闲。
　　而车里的沈青，靠在椅背上，心跳久久没有平复。
　　他捂住自己的脸，烦躁地叹了口气。
　　完了。
　　他好像，真的有点摆脱不掉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