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安全屋密码 深城东北郊 ...
-
深城东北郊,废弃工业园深处。
安全屋在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厂房三楼,外表破败,内里却经过改造。窗户换成了防弹玻璃,外面加装了防盗网和伪装成锈迹的监控探头。门是厚重的钢制防火门,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
下午两点,阳光透过积灰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机器的味道,还有新安装的空气净化器发出的轻微嗡鸣。
夏可可坐在简易的行军床上,左臂的伤口在镇定剂的作用下已经不那么疼了。孟唐坐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是那个从U盘里破解出来的加密文件夹。
“还差最后一层加密。”陈队长站在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技术科那边在尝试所有可能的密码组合,但需要时间。”
孟唐的目光落在那个密码输入框上。六位数字或字母组合,三次错误后会自动销毁数据。他们已经试了孟建华的生日、忌日、公司的成立日期、甚至孟唐的生日——都不对。
“孙志刚说这里面有我父亲最后的录音。”孟唐低声说,“不只是给赵志强的那段。”
“可能还有其他证据。”陈队长转身,“但我们不能冒险试错。三次机会太少了。”
夏可可看着屏幕上那个简单的输入框,大脑飞速运转。六位密码,可能是日期,可能是名字缩写,可能是某个有意义的数字组合。孟建华会用什么作为最后的保险?
“孟唐,”她轻声问,“你父亲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或者...对你有什么特别的嘱咐?”
孟唐沉思着。记忆像被搅动的水,浑浊后又慢慢沉淀,显露出清晰的片段。
“他喜欢天文。”他说,“带我去老天文台看星星。说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迹,看似杂乱,其实都有规律。”
“他喜欢修表。”夏可可想起那块手表,“说时间是最公正的,不偏不倚。”
“他还喜欢...”孟唐忽然停住了,眼睛亮了一下,“他喜欢密码学。不是现代计算机的那种,是古典密码。我小时候,他经常用凯撒密码给我留纸条,让我解码后才知道他藏了零食在哪里。”
古典密码。凯撒密码是一种简单的替换密码,每个字母在字母表上向后或向前移动固定位置。比如移动三位,A变成D,B变成E,以此类推。
“六位数...”夏可可思考着,“如果是凯撒密码,那应该是一串字母,被转换成了数字?”
孟唐已经在纸上写写画画。他回忆父亲常用的几个偏移量——3、5、7,因为3是质数,5是手指的数量,7是一周的天数。
“试试偏移3。”他说,在纸上写下字母表,每个字母下面对应移动三位后的字母。
A-D, B-E, C-F... 一直到Z-C。
“那么如果是六位数字,可能对应两个字母。”夏可可凑过来看,“或者,每个数字对应一个字母,然后偏移...”
她突然想到什么:“孟唐,那块表。你父亲留下的那块表,表盘背面是不是刻了什么?”
孟唐愣住。他太熟悉那块表了,熟悉到几乎忘记了细节。表壳背面确实有刻字,很小,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是几个数字和字母的组合,他一直以为是出厂编号。
他从夏可可腕上小心地摘下表——自从新加坡回来后,她就一直戴着。翻到背面,用手机镜头放大。
“XH0914”
“XH...”夏可可轻声重复着。
孟唐盯着那串字符,“X可能是24,H可能是8,在字母表里。0914是日期,9月14日,他的生日。”
他在纸上快速计算:X是字母表第24个,H是第8个。24和8。
“如果偏移3,24变成27,超出26,所以27-26=1,对应A。8+3=11,对应K。”他写下结果:“AK0914”。
“AK?”陈队长走过来,“什么意思?”
“试试作为密码。”孟唐在电脑上输入:AK0914。
错误。还剩两次机会。
房间里安静下来。三个人盯着那个输入框,像盯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最后一次错误,所有数据永久销毁,十年的线索就此中断。
“也许我们想错了方向。”夏可可轻声说,“也许根本不是凯撒密码。也许是你父亲留下的其他线索。”
孟唐闭上眼睛,深呼吸。他必须冷静。父亲会用什么密码?一个只有他能解开,或者只有他和...赵志强能解开的密码?
赵志强。
“陈队,赵志强的生日是多少?”他问。
陈队长快速翻阅资料:“1968年3月17日。”
“星座?”
“双鱼座。”
“他女儿呢?”
“1995年出生,具体日期不详。”
都不是六位。孟唐感到一阵焦躁。时间在流逝,每过去一秒,危险就靠近一分。周国栋给的最后期限是明天上午,而他们连证据都还没完全拿到。
夏可可的目光落在自己受伤的左臂上。纱布下,伤口隐隐作痛。她想起跃出窗户的那一刻,想起孙志刚倒下的身影,想起黑暗中那些追逐的脚步。
然后她想起孙志刚临死前说的话:“他给我打过电话...说‘我不怪你’...”
“孟唐,”她突然开口,“你父亲给赵志强打电话时,说了什么完整的句子?”
孟唐重新播放那段录音。孟建华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志强,我知道是你...我不怪你...但你要明白...我已经把核心技术的真正算法藏起来了...你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保护好小唐...有些债,到我这里为止。”
有些债,到我这里为止。
夏可可反复咀嚼这句话。到“这里”为止。这里是哪里?是时间点?是地点?还是...
“也许密码不是数字或字母。”她看着孟唐,“也许是这句话里的某个词。”
“但输入框只接受六位字符。”
“中文可以转换成拼音或代码。”
孟唐眼睛一亮。他调出中文转拼音的工具,输入“到我这里为止”。拼音是“dao wo zhe li wei zhi”。
“每个字的首字母:D W Z L W Z。”他在纸上写下,“六个字母。”
“试试。”
最后一次机会了。
孟唐的手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汗水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夏可可握住他另一只手,发现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孟唐,”她轻声说,“也许答案很简单。简单到你父亲认为只有你会想到。”
简单。孟建华是个复杂的技术专家,但作为父亲,他很单纯。他会用什么密码保护留给儿子的最后信息?
孟唐感到绝望在蔓延。最后的线索就在眼前,却被一层薄薄的密码隔开,触不可及。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输入框,看着那个简单的六位限制。六位。父亲为什么选择六位?为什么不是更复杂的八位或十二位?
因为六位好记。因为六位有特殊意义。
六位数字,可能是日期,可能是坐标,可能是...
坐标。
孟唐猛地抬起头:“老天文台!那个穹顶!父亲说从缝隙能看到星星的地方!”
陈队长和夏可可都看向他。
“坐标!”孟唐激动地说,“老天文台的经纬度!我父亲喜欢用坐标记录重要地点!他说过,每个重要地点都有一组数字,那是它在地球上的唯一地址!”
他快速搜索深城老天文台的坐标。东经114.07,北纬22.55。通常坐标写作114.07,22.55。
“六位数...可能是取整数部分,或者...”孟唐计算着,“11407和2255。但这是五位数和四位数。”
他盯着坐标,大脑飞速运转。父亲会用哪种格式?度分秒?度分?
孟唐的手开始颤抖。他知道,如果这次再错,十年的追寻就真的到此为止了。父亲的真相,赵志强的死,孙志刚的牺牲,夏可可的受伤...所有代价都白费了。
夏可可将手覆在他的手上,温暖透过皮肤传来。
“孟唐,”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相信你父亲。相信他留给你的,是你能解开的。”
能解开的。只有他能解开的。
孟唐闭上眼睛。记忆的片段如潮水涌来:
父亲教他认星星的手,温暖而干燥。
父亲修表时的侧脸,专注而平静。
父亲最后那个早晨送他去学校,在门口说:“好好考试,别担心我。”
那个微笑,现在想来,是诀别。
那个拥抱,比平时更紧。
那句话:“无论发生什么,记住,爸爸爱你。”
无论发生什么。
孟唐睁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六个数字:
051213
父亲去世的日期:2013年5月12日。但父亲习惯写月日年:051213。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
密码正确。
文件夹打开了。
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里面有三个文件:一段更长的录音,标着“最后陈述”;一份名单,标着“网络全图”;还有一封给孟唐的信,标着“给小唐”。
孟唐先点开了那封信。
扫描的手写字迹,是父亲熟悉的笔迹:
“小唐: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而你已经长大了。对不起,用这种方式和你说话。但我没有其他选择。
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关于我的工作,关于那些人,关于为什么我必须离开。
我不是自杀。至少,不是自愿的。他们给了我两个选择:合作,或者‘意外’。我选择了第三种——用我的离开,换你的安全。
技术我已经处理了。真正的核心算法我封存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钥匙在你手里。就是你十岁生日时我送你的那块表。表壳内部有一个微芯片,需要特定频率的超声波激活。激活后,它会显示一组坐标,那里有我留给你的所有东西。
不要轻易打开。除非你确定自己能保护它,也能保护自己。
名单上的那些人,不要轻易相信。有些是朋友,有些是敌人,有些...是戴着朋友面具的敌人。
最后,记住:爸爸爱你,永远爱你。好好生活,做你想做的人,爱你想爱的人。别被过去困住,但也别忘记过去。
有些债,到我这里为止。这是爸爸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保重。
爸爸 2013.5.11晚”
信结束了。孟唐盯着屏幕,泪水无声滑落。十年了,他终于听到了父亲真正的告别。不是遗书里那些冰冷的官方措辞,而是真实的、温暖的、充满爱的告别。
夏可可轻轻擦去他的眼泪。陈队长默默递过纸巾。
“播放录音吧。”孟唐声音哽咽。
录音开始。先是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呼吸声。然后孟建华开口,声音比给赵志强的录音更平静,像在做最后的准备:
“这是孟建华,时间2013年5月11日晚上十点。如果有人在听这段录音,那很可能我已经不在了。以下是我对过去几年发生的事的完整陈述,以及我所知道的关于‘深城科技创新促进会’及其背后网络的真相...”
录音持续了四十七分钟。孟建华详细讲述了从1998年首次接触陈海和李志明,到2013年技术泄露事件的全过程。他提到了多次威胁、利诱、甚至直接的恐吓。他描述了那个网络的运作模式——以科技创新为名,行技术窃取和非法交易之实。
最重要的是,他提到了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不只是周国栋,还有更上层的人物。他提到了资金流向,提到了海外账户,提到了几次“事故”的真相——包括李志明的车祸。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我已经把证据分别藏在三个地方:老天文台的坐标你们已经知道了;第二个在我留给小唐的表里;第三个...”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一丝苦涩:
“在赵志强那里。我给了他,希望他能有勇气拿出来。但如果他没有...那可能就是天意。”
录音结束。
房间里久久沉默。窗外,工业园里的老树在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影子。下午的阳光开始西斜,给房间镀上一层金色。
“所以赵志强真的拿到了证据。”陈队长打破沉默,“但他藏了十年,直到临死前才通过孙志刚转交出来。”
“因为他害怕。”夏可可说,“他挣扎了十年。”
孟唐点开那份名单。“网络全图”是一个复杂的组织结构图,中心是“深城科技创新促进会”,外围辐射出几十条线,连接着企业、研究机构、政府部门,甚至媒体。每条线上都有名字、职务、参与程度。
周国栋的名字在中心偏上的位置,但不是最顶端。最顶端是一个代号:“导师”。
“导师是谁?”夏可可问。
“不知道。”陈队长仔细查看,“没有实名,只有这个代号。但从位置看,是真正的核心。”
孟唐滚动页面,看到了更多熟悉的名字。有些是他认识的企业家,有些是曾经帮助过星源的官员,有些是媒体朋友。
信任的基石开始动摇。
“我们现在有足够证据采取行动了吗?”他问陈队长。
陈队长表情凝重:“针对周国栋和一些中层人员,够了。但‘导师’...没有直接证据。而且,这个网络存在了二十多年,根深蒂固。贸然行动可能打草惊蛇,让顶层人物逃脱。”
“那怎么办?”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陈队长合上电脑,“一个能一举摧毁整个网络的计划。而你们,”他看着孟唐和夏可可,“是关键。”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清脆而突兀。深城的下午在继续,车流声从远处传来,像城市的呼吸。
安全屋里,三个人开始制定计划。一个危险但必要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