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书页线索 孟唐的车刚 ...
-
孟唐的车刚停稳,夏可可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像某种不祥的鼓点。
“可可,等等!”孟唐锁上车,快步追上她。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紧绷的神情。夏可可看着楼层数字跳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手表。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层。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只有尽头孟唐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助理肖雨从办公区站起来,看见他们,有些惊讶:“孟总,夏律师,你们怎么回来了?”
“今天有人进过我办公室吗?”孟唐直接问,脚步不停。
“除了保洁阿姨下午三点例行打扫,没有其他人。”肖雨跟上来,“有什么问题吗?”
孟唐没有回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满整个房间,给一切镀上温暖的金色。办公桌、书架、沙发,一切都和他们上次离开时一样整洁有序。
但夏可可的目光直接投向了书架第三层,那本深蓝色的《百年孤独》旁边。
那里确实多了一本书。
深红色精装封面,烫金字,书名是《时间之沙》。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陈旧,像二手书店的货品。
孟唐走过去,戴上办公桌上常备的白手套,小心地取下那本书。书很轻,封面有些磨损,书脊的烫金已经有些脱落。
“需要我联系安保部门吗?”肖雨站在门口,声音紧张。
“暂时不用。”孟唐翻开封皮,内页是空白的,没有签名,没有印章,没有任何个人标记,“保洁阿姨一般不动书架,对吧?”
“规定是不动,但有时候她们会整理...”肖雨犹豫着,“需要调监控吗?”
孟唐点头:“调今天下午的监控,重点是我办公室门口和内部。另外,联系保洁公司,问清楚今天是谁负责这一层。”
肖雨快步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孟唐和夏可可。
夏可可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本书:“有什么特别的吗?”
孟唐一页页翻过。纸张泛黄,有股旧书特有的霉味。一直到书的中间部分,他停住了。
那里夹着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边缘已经发黄,拍摄年代显然很久远。照片上是两个男人,站在一栋老式办公楼前,都穿着八十年代风格的西装,对着镜头微笑。
夏可可凑近看。左边的男人她认出来——是年轻时的孟建华,孟唐的父亲。虽然比孟唐给她看过的照片更年轻,但那双温和的眼睛和略显腼腆的笑容,特征很明显。
右边的男人她不认识。四十多岁,身材微胖,梳着当时流行的发型,笑容看起来很爽朗。
“这个人是谁?”她问。
孟唐盯着照片,眼神复杂:“赵志强。”
夏可可的心跳漏了一拍。王建国下午刚提到的那个副手,十年前失踪,去年悄然回国的赵志强。
“照片背后有字。”孟唐小心地翻过照片。
背面用蓝色钢笔写着两行字,字迹工整:
建华与志强摄于公司成立三周年
1997.10.23
日期下面是另一行小字,墨色不同,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时间会埋葬一切,但沙漏记得。”
沙漏。夏可可下意识地摸向锁骨下方的项链吊坠,那个孟唐在新加坡送她的沙漏。
“这不是巧合。”她轻声说,“放书的人知道我们有沙漏饰品,知道这张照片对你有意义,知道...”
“知道怎么在我最私密的空间里留下信息。”孟唐接过话,声音冰冷。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继续翻书。后面的书页里没有再夹东西,但有一页被折了角。那页的页眉位置,有人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段落中的一句话:
“真相如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夏可可看着那句话,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这不像威胁,更像...提示。或者说,某种游戏。
“孟总。”肖雨拿着平板电脑回来了,“监控调出来了。下午三点十分,保洁阿姨张桂花进入办公室,三点二十五分离开。她确实整理了书架——视频里能看到她擦拭书架,把几本书的位置调整了。”
“能看清她动的是哪些书吗?”孟唐问。
肖雨放大视频画面。像素不高,但能模糊地看到张桂花从书架上取下几本书,擦拭后放回。其中一本确实是深红色封面。
“联系上她了吗?”
“联系了保洁公司,说她今天下午四点半就下班了。手机关机,家里电话没人接。”肖雨的声音有些紧张,“这不太正常,她通常二十四小时开机,因为家里有生病的老人。”
孟唐和夏可可对视一眼。情况开始变得诡异。
“地址给我。”孟唐说。
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深城老城区的一片出租屋区。这里是城中村,狭窄的巷子两旁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电线如蛛网般在空中交错。
张桂花住在其中一栋的五楼。楼梯间没有灯,他们用手机照明爬上昏暗的楼梯。孟唐走在前面,手始终护在夏可可身后。
敲门,没有回应。孟唐又敲了几次,还是安静。
对门的邻居开了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找桂花?”
“是的,阿姨。”夏可可尽量让声音温和,“她在家吗?”
“下午出去就没回来。”老太太说,“说是儿子接她去吃饭。但她儿子在东莞打工,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孟唐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拿出手机,准备给陈队长打电话,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先响了。
来电显示是陈队长。
“孟唐,你们在哪里?”陈队长的声音很急。
“在找保洁阿姨,她可能出事了。”
“先别管那个。”陈队长打断他,“赵志强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雨声——深城又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丝敲打着车窗。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什么时候?怎么死的?”孟唐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今天下午四点左右,在他公司。初步判断是突发心脏病,但现场有疑点——他的电脑被清空了,办公室有明显翻找的痕迹。”陈队长顿了顿,“更奇怪的是,我们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摆动,将城市的灯光切割成模糊的光斑。夏可可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雨夜,感到一种不真实的眩晕。
下午他们还从王建国那里得知赵志强的存在,几个小时后,这个人就死了。
巧合?还是灭口?
孟唐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但夏可可看见他下颌的肌肉紧绷着,像在极力控制情绪。
“陈队长说现场有打斗痕迹吗?”她轻声问。
“他说没有明显打斗,但办公椅倒在地上,桌上的文件散落。可能是挣扎,也可能是匆忙翻找。”孟唐盯着前方的路,“尸检会确定死因,但至少需要24小时。”
车子驶入一片工业区。夜晚的厂房大多黑暗,只有零星几栋楼还亮着灯。赵志强的公司在一栋六层旧楼的四层,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雨夜中闪烁。
陈队长站在楼门口,看见他们下车,撑着伞走过来。
“现场还在勘查,你们先在车里等一下。”他的表情严肃,“法医初步检查,没有外伤,但瞳孔异常,可能是中毒。已经送去做毒理检测了。”
“那封信呢?”孟唐问。
陈队长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封普通的白色信封,封面上用黑色钢笔写着:孟唐亲启。
“我们检查过了,没有指纹,纸张和墨水都是市面上常见的类型。内容...”他犹豫了一下,“你看完再说吧。”
孟唐接过证物袋,但没立即打开。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们能上去看看吗?”夏可可问,“也许能注意到什么。”
陈队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孟唐,最终点头:“戴上鞋套和手套,不要碰任何东西。”
四楼的办公室不大,约四十平米,简单的装修,办公家具看起来都有些年头。法医已经完成初步工作,尸体已经运走,但现场还保留着原状。
就像陈队长描述的,办公椅倒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电脑主机箱开着,硬盘被拆走了——不是警方拆的,因为接口处有明显的暴力拆卸痕迹。
夏可可环顾四周。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几张合影,其中一张引起了她的注意——赵志强和几个外国人的合影,背景是某个港口的集装箱区。照片右下角有日期:2019.3。
“他做外贸,主要业务是什么?”她问。
“报关、货运代理、仓储。”陈队长回答,“公司规模不大,年营业额两三百万的样子。但银行流水显示,他个人账户有大额资金进出,与公司业务规模不符。”
孟唐走到窗前。窗户关着,但锁扣有轻微变形,像是被人从外面撬过。窗台上有一处不明显的泥渍——雨天,但泥渍是干的。
“有人从窗户进来过。”他低声说。
陈队长走过来,仔细查看:“可能性很大。这栋楼的外墙有排水管道和空调架,身手好的人可以爬上来。”
夏可可蹲下身,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大多是货运单据、报关单、发票,看起来很普通。但其中一张纸不同——是便签纸,上面手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BH0715-XS2021。
“这个。”她小心地指向那张便签,“看起来像代码。”
陈队长用镊子夹起便签,装进证物袋。“我们会查。还有其他发现吗?”
孟唐的目光落在办公桌抽屉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小块深红色的布料碎片,很小,几乎看不见。他用镊子夹起来,对着灯光看。
“这是...”夏可可凑近,“书的封面布料?”
颜色和质地,很像今天出现在孟唐办公室的那本《时间之沙》的封面。
陈队长的对讲机响了,是楼下的警员:“陈队,有发现。在地下室垃圾桶里,找到一件保洁员制服,上面有‘星源科技’的标识。”
雨下得更大了。
回到车上,孟唐终于打开了那封信。
信纸是普通的A4纸,打印的内容,只有短短几行:
孟唐: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有些事,十年前就该说,但我不敢。现在,我把它留在这里。
你父亲的死不是自杀。那晚我接到电话,让我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务”。我到的时候,你父亲已经...不在了。现场有第三个人,但我没看清是谁。
我害怕,所以逃了。对不起。
真相在“老地方”。你还记得吗?
赵志强
信的最后,是一个手绘的简图——一个沙漏,沙漏中间画着一个箭头,指向下方的三角形。
孟唐盯着那张图,久久不语。夏可可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凉。
“老地方...”他低声重复,“我父亲带我去过的地方不多。公司、家、还有...”
他突然抬起头:“天文台。深城老天文台。”
雨夜中,深城老天文台坐落在城西的小山上,已经废弃多年。铁门锈迹斑斑,锁早就坏了,只用一根铁链随意缠着。
陈队长带着两名警员先进入,确认安全后,才让孟唐和夏可可进去。
主建筑是一栋圆形穹顶楼,内部空荡,只有废弃的观测仪器和积满灰尘的长椅。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照亮飞舞的灰尘。
“这里太大了。”一名警员说,“‘真相’在哪里?总得有个具体位置。”
孟唐站在穹顶中央,环顾四周。记忆中的画面浮现——十岁生日,父亲牵着他的手,指着穹顶的缝隙说:“看,从那里能看到星星。再黑暗的地方,也总有一线光。”
他的目光投向穹顶。那里确实有一道缝隙,月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光斑落下的位置,是地板上一块特殊的瓷砖——八角形,与其他方形瓷砖不同。
“这里。”孟唐走过去。
陈队长示意警员检查。瓷砖边缘有明显的松动痕迹,用工具轻轻撬开,下面是一个小空间,放着一个铁盒。
铁盒没有锁,打开后,里面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还有几份文件。
孟唐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他父亲的笔迹: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小唐,这些是留给你的。不是所有的真相都能见光,但你应该知道。”
笔记本里记录了孟建华公司技术研发的详细过程,包括与几家竞争公司的接触记录。其中多次提到一个名字:李志明。
但最关键的,是最后一页夹着的一张照片——孟建华、李志明,还有第三个人。
一个年轻些的男人,戴眼镜,斯文模样。
照片背后写着:“与志华、陈海商议技术合作,1998.5.20”
陈海。二十多年前,陈海就已经和孟建华有接触。
而照片上的陈海,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所以陈海不是近几年才出现的。”夏可可轻声说,“他一直在,在更深的地方。”
陈队长翻看那些文件,表情越来越严肃。“这些是技术转让协议的草稿,但涉及的不仅是商业技术...还有军工相关的内容。如果这些是真的,当年的事情就不只是商业竞争了。”
雨停了。月光从穹顶的缝隙中完全洒下来,照亮他们手中的证据。
十年的迷雾,似乎在这一刻开始散去。
但孟唐知道,这只是开始。
找到了真相的碎片,但拼出完整画面的过程,可能更加危险。
而他父亲的最后一句话在笔记本上写着:
“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但你有权利知道。只是要小心,小唐。小心那些藏在光鲜背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