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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旧案寻踪 周四上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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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十点,深城公安局经侦支队。
陈队长看着夏可可手机上的截图,眉头紧锁。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三人——夏可可、孟唐,还有技术科的小刘警官。
“你确定昨天联系人里没有这个号码?”陈队长再次确认。
“确定。”夏可可的声音很稳,但孟唐能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微微出汗,“我每天都会查看工作相关的联系人,陈海的名字如果出现过,我一定会注意到。”
小刘警官操作着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夏律师的手机确实有被远程访问的痕迹。对方用了相当高级的手段,没有触发任何安全警报。如果不是手动添加联系人这个操作留下了日志,我们可能根本发现不了。”
“能追踪到来源吗?”孟唐问,他的另一只手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透露出内心的焦躁。
“伪装得很专业。”小刘摇头,“通过三个国家的代理服务器跳转,最终IP指向一家已被注销的韩国公司。是死胡同。”
陈队长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不是普通的威胁或骚扰,这是展示能力。对方在告诉我们:我可以随时接触你们,而你们毫无察觉。”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重起来。窗外的阳光很好,但透过百叶窗后只剩下冰冷的光条。
“陈队,”孟唐开口,“关于我父亲当年的案子,我想重新调查。”
陈队长抬起眼:“为什么现在提这个?”
孟唐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复印件,推到桌子对面。“这是我昨天找到的。当年事故报告里缺失的一页。”
夏可可惊讶地转头看他。孟唐没有看她,但握紧了她的手。
陈队长拿起那页纸,快速浏览。他的表情从疑惑变为严肃。“这份材料哪里来的?”
“我父亲的老同事。”孟唐回答,“他退休前是那家公司的财务总监,一直保留着一些文件。上周他联系我,说清理旧物时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份内部会议纪要的部分内容,日期是孟唐父亲去世前一周。上面记录了一次高层会议,讨论“技术资料安全管理漏洞”问题。主持会议的是当时的公司副总裁,李志明——李志华的哥哥。
“李志华有个哥哥?”夏可可问。
“曾经有。”孟唐的声音很平静,“在我父亲去世后三个月,李志明死于车祸。事故报告说是酒驾,单方责任。”
陈队长放下文件,与孟唐对视:“你在暗示什么?”
“我在陈述事实。”孟唐迎上他的目光,“当年的事可能比看起来复杂。而现在,有人不希望我们深究。”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小刘警官小心翼翼地开口:“陈队,需要我把这些材料归档吗?”
“先等等。”陈队长站起身,走到窗边,“孟唐,你知道重新调查十年前的旧案意味着什么吗?尤其是现在,你们已经卷入了陈海的案子,还有这些威胁...”
“我知道。”孟唐也站起来,“但我不认为这是巧合。陈海的账本、对我公司的网络攻击、那些威胁短信、还有现在这个...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想掩盖什么。而那个什么,可能从十年前就开始了。”
夏可可看着孟唐的侧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这一刻的他,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冷静自持的企业家,而是一个执意要为父亲寻求真相的儿子。
“陈队长,”她开口,声音清晰,“如果孟唐父亲的死真的不是意外或简单的自杀,那重新调查不仅是个人诉求,也可能与当前的案件有关。陈海在东南亚的网络、那些敏感信息...也许一切都源于更早的源头。”
陈队长转过身,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最终,他叹了口气:“我不能正式重启十年前的案子,证据不足,程序上也难。但我可以以协助当前调查的名义,调阅当年的档案。前提是,”他看向孟唐,“你们必须配合我们的安保安排,不能私自行动。”
“我们配合。”孟唐立刻答应。
“还有,”陈队长补充,“今天下午你们去见退休警察的事,我需要知道详细情况。他叫什么名字?”
“王建国,当年负责我父亲案件的警官之一。”孟唐说,“三年前退休,住在龙华区。”
陈队长记下名字:“保持联系。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告诉我。”
离开警局时,已是中午。阳光炽烈,深城在秋日晴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王建国住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区里,房子是上世纪末建的,外墙有些斑驳,但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显得生机勃勃。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看见孟唐,他笑了:“小唐来了。这位是...”
“我女朋友,夏可可。”孟唐介绍,“可可,这是王叔。”
“王叔好。”夏可可点头致意。
“好好,进来坐。”王建国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
客厅不大,但整洁干净。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其中一张是年轻时的王建国穿着警服,站在公安局门口。书架上摆满了法律和刑侦类的书籍。
“喝茶。”王建国端来茶具,“小唐在电话里说想聊聊你父亲的事。这么多年了,你终于来问了。”
孟唐接过茶杯:“以前不敢问,也不知道从何问起。”
王建国叹了口气,在对面坐下:“你父亲是个好人。当年那个案子...我一直觉得有些地方说不通。”
夏可可的心跳加快了。她看了孟唐一眼,他表情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哪里说不通?”孟唐问。
“遗书。”王建国直言,“笔迹鉴定是你父亲的没错,但措辞...太工整了,像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决定结束生命的人,通常会写得更加凌乱、更加情绪化。但你父亲那封遗书,条理清晰,甚至分了段落。”
“现场呢?”夏可可问。
“现场符合跳楼的特征,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第三者。”王建国说,“但有个细节——你父亲跳楼前,在办公室待了两个小时。监控显示他一个人进去的,但楼道的监控那段时间坏了,维修记录显示是‘电路故障’。”
孟唐的手指收紧:“这些当年为什么没在报告里体现?”
“有些细节被认为是无关紧要的。”王建国苦笑,“而且当时压力很大。公司破产,技术泄露,媒体关注,上级要求尽快结案,给公众一个交代。自杀是最简单的解释。”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王叔,”孟唐放下茶杯,“您还记得当年负责保管技术资料的副手吗?姓赵的那个。”
“赵志强。”王建国点头,“他辞职出国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但去年,我听说他回来了。”
孟唐和夏可可同时坐直了身体。
“回来了?”孟唐追问,“在哪里?”
“在深城。”王建国说,“开了家小公司,做外贸。我有个老同事在市场监管局,偶然看到他的注册信息。但我去找过他一次,他避而不见。”
夏可可感到一股寒意。所有线索开始交织——陈海、李志明、孟唐父亲的旧案,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赵志强。
“王叔,您有他的地址吗?”孟唐问。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向书房。几分钟后,他拿着一张纸条回来:“这是他的公司地址。但小唐,我要提醒你——如果当年的事真有隐情,赵志强可能是关键,也可能是危险。你要小心。”
孟唐接过纸条,上面的地址在深城的另一个区。“谢谢王叔。我会小心的。”
“还有一件事。”王建国看向夏可可,“夏律师,我看了新闻,知道你在处理陈海的案子。那个陈海...我见过。”
夏可可愣住了:“您见过?”
“几年前,在另一个案子的外围。”王建国回忆,“那时他还是个小角色,但已经显示出了能力。他背后应该还有人,更隐蔽,更有势力。你们现在查的事,可能触及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
这句话让客厅里的空气骤然沉重。阳光依然明亮,但夏可可感到一阵寒意。
离开王建国家时,已是下午四点。秋日的夕阳给老城区镀上一层金色,但两人都无心欣赏。
“现在去找赵志强吗?”上车后,夏可可问。
“先告诉陈队长。”孟唐启动车子,“我们答应过不私自行动。”
他拨通陈队长的电话,简要说明了情况。通话结束后,他转向夏可可:“陈队长会安排人先去接触赵志强。我们等消息。”
“你觉得赵志强知道什么?”
“他一定知道什么。”孟唐的声音低沉,“否则不会躲这么多年,现在又突然回来。”
车子驶向市区。夕阳将街道染成橙红色,下班高峰期的车流开始拥堵。
等红灯时,夏可可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一条新闻推送——关于星源科技获得新一轮融资的消息。她正要划掉,忽然注意到配图中孟唐接受采访的照片,背景是星源的办公室。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
“孟唐,”她轻声说,“看这张照片。”
她把手机递过去。孟唐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怎么了?”
“你办公室的书架上。”夏可可放大图片,“那本《百年孤独》旁边,多了一本书。”
那是一本深红色的精装书,书脊上的字看不清楚,但明显是最近放上去的。而在他们上次离开公司时,那个位置是空的。
“可能是助理整理书架时放的。”孟唐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你的助理知道那本书对你的意义吗?会随便动它吗?”
孟唐沉默了几秒,然后猛打方向盘,调转车头。
“去哪里?”夏可可抓紧扶手。
“公司。”孟唐的声音紧绷,“现在。”
深城晚高峰的车流中,孟唐的车像一尾灵活的鱼,在车流中穿梭。夏可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跳如鼓。
她知道,那本书是某种信号。就像凌晨出现在她手机里的联系人一样。
有人在他们的生活里留下了痕迹。
悄无声息,却清晰可见。
而这一次,痕迹留在了孟唐最私密的空间——他的办公室。
夕阳沉入地平线,夜色开始降临。
深城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而真相,似乎就在不远处,却又被层层迷雾笼罩。
他们能做的,只有向前,拨开迷雾,直到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