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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赔罪 莫生气…… ...

  •   窒息感彻底压垮意识的前一秒,许十安被蓦地松开。空气重新涌入肺部。
      她脱力地倒在床上,闭着眼睛摸索到被子。用最后仅剩的那点力气拉过来,蒙在头上。
      她大口喘着气。
      空气静的只能听见乱糟糟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理智慢慢回归,陌生的恐惧开始滋生。
      在这个崇峦阻隔的小县城,许十安对爱情仅有的那点认知还停留在辍学结婚的年轻男女。因为年纪小,他们在村里敲锣打鼓办一场酒宴就算建立婚姻关系。而后,双双飞出大山,到大城市的工地上接受风吹雨淋。如果有孩子,一般会被留在山村,灰头土脸地跟在祖辈后面。
      许十安的世界里,除生存以外的东西都可有可无。爱情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更何况,是和一个女孩子,一个家境优渥,聪明漂亮的大小姐。
      她和南容枳就像天空和大海,永远没有相交的可能。为什么要毁掉原本的平衡,让大家都不自在。她和南容枳最合适的关系就是普通同学。怎么能有别的?她不敢想象,更无法接受。
      一只手轻轻拉下罩在许十安脸上的被子。
      南容枳的两只耳朵都变成粉红,声音低哑:“不要闷到自己。”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许十安,而是盯着地板。
      许十安彻底清醒过来,心里凉了大半截。
      她坐起来,努力用开玩笑的语气,慌慌张张地说:“大家处在这么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偶尔好奇碰两下嘴很正常。”
      “而且……而且,我们都是女生,更不用往心里去。”
      “对不起……不好意思……是我的错……”
      “但是……你还是不要误会!我绝对没有什么龌龊想法!真的!”
      “我不是那种人,你千万放心!”
      许十安在寂静中坐立不安,她理解南容枳的难堪。这样光风霁月的人怎么能和自己做这种事。换谁也会觉得丢人且恶心。
      道歉的话又到嘴边,许十安却听见南容枳说:“不要说对不起。”
      果然,她总是这么包容。许十安觉得自己应该开心。
      南容枳站起身,说话时带着不易察觉的落寞:“你睡一会儿吧,下午再写题。我去隔壁开会。”
      许十安听不得这种语气,心里重重一沉。她想说不要不开心,以后再也不会来恶心你了。可是,抬眼看到南容枳冰雪般的脸竟然染上了一层悲哀,她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恨不得立刻就消失在她面前,这样她心里或许会好受很多。
      许十安忍住泪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擅长恩将仇报。
      下午有人定时来送吃的,是些精美小甜点和水果。来人问许十安想喝什么。
      许十安的头发被自己揉的乱糟糟的,从书本里抬起头,说:“不用,谢谢。”
      写完最后一道题目才三点,收拾好东西,许十安打算回学校。
      她背着笨重的黑色书包,小心地挪出自己住的这间病房。
      走廊里几乎没人,这么多紧闭着的门,许十安不知道哪一扇后面才是南容枳说的“隔壁”。
      忽然,白敏从左边的一扇门走出来。
      她看到许十安站在这儿有些惊讶。毕竟许十安的病房有独立卫生间和阳台,完全没有出来的理由。
      许十安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睛却还是亮得惊人,嘴唇红肿着,像遭受了什么虐待。再加上许十安瘦小的身材在宽大的衣服下薄得像一片纸,整个人看上去更没精神。
      白敏笑问:“怎么了?小枳还在开会。”
      许十安忙说:“没事,不打扰她。我要回学校了,请你等她有时间了,转告她。”
      “但是,还是应该和她说一声......”
      许十安执意要走,白敏最终没有拦住。只是对她红肿的嘴巴感到不可思议,并对自己是知道许十安离开第一人这件事感到心有余悸。
      当天晚上,许十安又失眠了。
      第二天,她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去上早自习。因为腿脚不够灵便,路上花的时间多,她特地早起了一会儿。结果,路过张施羽宿舍时,听见她在教人认字。
      张施羽的妹妹原来不上学。这个年纪她理应上小学才对。
      ——
      教室里只有南容枳一个人。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看来也没睡好。
      许十安刚坐下,南容枳就放下手里的书,像在踌躇,顿了一下才问:“吃早饭了吗?”
      谎话张口就来,许十安冷静地说:“吃了。”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刻意拉远距离,像生闷气。
      南容枳应该也无话可说,又去翻那本板砖。
      许十安一下子沉默许多。她不再和南容枳说些无聊又幼稚的玩笑,也不会再问她题目,不会和她一起去食堂,也不再带她去宿舍里给自己讲题。
      南容枳却还是每天早晨问她吃没吃早饭,要不要三明治,有没有不会的题目,需不需要提纲,宿舍里的风扇还有电吗。
      许十安每次都嬉皮笑脸地回答,但伪装的痕迹过于明显。南容枳讲话还是没什么语气,得不到好的回答也只会垂下眼。
      考试前的最后一节课。课间,南容枳罕见地离开自己的座位去接电话。
      她走到走廊拐角,那里离饮水间很近。
      南容枳毫无情绪地问:“最晚哪天?”
      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南容枳轻叹一口气:“回去多久?”
      许十安握着水杯的手一抖。南容枳的声线太突出,即使是在嘈杂的走廊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水接到一半就被关掉了开关,许十安拿着自己的水杯落荒而逃。
      情绪的开关却无法轻易关掉。汹涌的难过与焦灼再次淹没许十安。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得这么脆弱,因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就胡思乱想很多。明明和自己无关,却还是愤怒南容枳即将离开。南容枳离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本应如此,为什么要难过呢?贪婪到这种地步吗?
      自打那个人走后,很少有人能让她的情绪剧烈波动。她一直以为自己变得强大了,不是山村里会因为打针就哭个不停的小屁孩。
      许十安胡乱地从桌洞里拿出一本书,刚好就是南容枳送她的那本复习资料。许十安是个心大的人,课本胡乱扔,从不包书皮,只要书里的字能看清就好。但这本复习资料,她却很宝贝。每次都小心地收着,放在最干净的地方,确保纸张永远洁白无瑕,连角都不能卷一下。
      风从窗子呼啸而过,扉页被掀开。
      空白纸的右下角是苍劲有力的祝福语。
      【许你四季无虞,十安岁岁平安。】
      许十安把复习资料合上,再小心地放回桌洞。换成语文课本。
      这节课本来是自习课。但考前惯例,要收拾考场,班主任还要开考前班会。
      班主任已经迈着懒洋洋的步子进来了,南容枳的座位还是空的。
      又是不告而别?
      许十安用力地翻了一页书。
      “这次考试至关重要,是你们升高三的第一场考试。我知道有人要说你们才高二。但是,都醒一醒,高三早卷铺盖走人了......”
      许十安一页书没看进去几个字,又用力一翻。
      “这次考试周三到周五,连续三天,什么时间考什么科目,走自己看明白了,迟到是绝对不允许的......”
      《陈情表》早背出肌肉记忆了,不用再看,许十安“哗哗”翻过。
      “考场和考号都贴在后面了,等会儿仔细看看......”
      许十安烦躁地瞥一眼身边的空座位,把语文课本翻得“哗哗”响。
      “许十安!你朝谁撒气呢!”班主任忍无可忍,“不想在教室里待滚去外边站着!”
      反正等会儿收拾考场还要进来,现在在这儿待着也是憋屈。许十安“噌”地站起来,冷着脸出去了。
      刚走到走廊就看见了南容枳。她大概也察觉许十安最近不太想理她,放慢了步子想问怎么在这儿站着,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十安一见她就面壁思过,只把背影留给南容枳,显然死生不复相见的气派。
      南容枳徘徊几步还是开口说:“外面太阳毒辣,还是进去复习吧。”
      一听到这荣辱不惊的清冷声音,许十安就蔫了。她怎么这么蠢,自己在这里自作多情。她以什么身份对南容枳生气?走不走都轮不到她管。自己瞎想一顿,别人却毫无波澜,小丑一个罢了。
      许十安转过身,假装很随意地问:“你,最近很忙吗?”
      她不敢直接问。
      “不忙,有事吗?可以直接说。”
      好官方且完美无瑕的回答。
      许十安扯起嘴角假笑:“没事,就是随便问问,祝你一切顺利。”
      不知道要去哪,许十安下意识想逃离,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
      南容枳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带了一点焦急:“十安,我为我在病房的行为郑重道歉。我没有控制住自己,对不起。”
      许十安没有回答。
      “今天如果有想说的话,可以现在告诉我吗?”
      想说的话......许十安确实有,但绝对问不出口。何况南容枳这样认真地道歉,只会显得自己更滑稽。
      许十安拿回自己的手,说:“能有什么话?我真没事儿,你快回教室吧。”
      南容枳缄默片刻,进了教室。
      许十安这才放松下来,倚靠在墙上。
      她看了一会儿被南容枳抓过的手腕,潮热一直延伸到心口。刚刚,她其实有点躁动,很想冲过去抱住南容枳。幸亏脑子没丢,不至于活着的时候干这种傻事。
      把一堆书搬到墙角,把课桌摆好,然后扫地。
      教室里乱哄哄一片。
      这次考场是按照高考考场来排,一间教室只放三十张桌子,多的桌子和椅子要堆到走廊。
      南容枳主动接过许十安的桌子,说:“你腿上有伤,我来吧。”
      许十安看着她轻松地抬着一套桌椅走出教室,有点出神。受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伤原来也是要被照顾的。
      考场排好,班委留下贴考号,其他人都可以撤了。当然,也不会有人留下。
      许十安背好书包下楼,校园里又是空空荡荡的。高一还没下课,高二因为早下课都走光了。
      校门那里聚了一些人,人手一杯奶茶或者冰激凌,热热闹闹地在聊明天的考试和暑假安排。不在乎成绩的人自然不会为考试紧张,只会看到考试后面的假期。
      忽然,南容枳从校门那里走过来。
      她一手拿着一个包装盒,一手拿着冰激凌。全都递给许十安。
      尽管语气很平:“这是风扇,明早把那个给我充电吧。这几天都很热,还会升温。这个冰激凌顺手买的,我不怎么吃,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口味。”
      她这样笨拙又努力地说很多永远不可能出自她口的话,面若冰霜,眼里却带着溢出来的笑。
      许十安怔愣着开口:“你吃吧。”
      南容枳又往前推一点,严肃地说:“算我给你赔罪好吗?”
      她太高了,许十安只能站在她的阴影里仰望她。这张脸明明成熟锋利,表情却单纯得像个孩子。单眼皮的威慑力丝毫未减,眼神里却又透着孩童一样的委屈与小心。
      许十安忽然想起来,这个看上去很厉害的人其实就是个孩子,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孩子。
      她终于忍不住笑,被南容枳这样的一面逗笑。
      她在阳光下笑弯了腰,说:“你干了什么要给我赔罪?”
      可能是因为这样鲜活的许十安太珍贵了,南容枳竟然也跟着笑起来,像艳阳天里突然飘起雪花。
      许十安好不容易笑够了,扶着她站直,只带一点忸怩地说:“你要回北京吗?”
      “不会回去。”
      那电话里是在说什么,许十安对这个完全不在乎。担惊受怕很久的东西忽然消失,许十安心里一轻。
      她开心地接过冰激凌,吃了一口,并竖起大拇指:“你很有品位!”
      南容枳怔怔看着她,似乎在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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