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栖落地》苏卿棠

8、第八章 同房（床？？） 这人真他妈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侯頫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雀跃：“燃哥！东西找到了！”

　　裴燃从他身上下来，动作干脆，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直起身，理了理衣领，转身面向门口。

　　侯頫推门进来，手里举着那个红色U盘，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身后还跟着两个灰头土脸的人，大概是翻垃圾桶翻的。“老大，找到了！就在你说的那个地方。”

　　裴燃接过U盘，举到眼前看了看，随手抛了抛——和松翊在房间里做过的动作如出一辙。这次他没再把U盘放回抽屉，而是直接揣进了口袋，拍了拍口袋确认放好，他才重新朝松翊走来。

　　松翊从床上坐起来，他知道，这时候裴燃对他或许已经有了一点信任——至少他说的藏U盘的位置是真的。他抓紧时机开了口：“那U盘里的东西，跟缉毒犯有关？”

　　裴燃脚步一顿，眯起眼。那种目光松翊很熟悉，是被怀疑的人才会收到的。

　　“你果然是他们的人。”

　　“什么？”松翊愣了一下，随即嗤了一声，“我不是。我是自由职业，谁雇我就为谁办事，不属于任何一群人。”

　　“那你怎么知道缉毒犯的事？”

　　松翊松了口气：“你手下说的，刚才你出去之后，他们聊天的时候提到的。我们这行的规矩就是不过问雇主是什么人、干什么的、要我们拿的东西其中具体内容是什么。所以我一开始不知道什么缉毒犯，也不知道U盘里有什么。”

　　他说得很随意，甚至带着点“你爱信不信”的懒散，但眼神没有躲闪。

　　裴燃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从他眼睛移到鼻梁，又从鼻梁移到不停动着的嘴唇，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要真是这样，”他慢悠悠地开口，“你为什么对巷子的地形那么熟悉？还知道那么隐蔽的藏东西的地方？”

　　松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像在狡辩。

　　“……我来的时候绕了一下这一块，刚好找到了个藏东西的地方。”

　　“这话说了谁信？”裴燃嗤了一声，双臂抱在胸前，“反正老子不信。这么短时间你根本不可能记不住这么复杂的地势，还发现了天然的藏东西的地方。你把我绕进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起码在这一块观察过三天，能这么迅速找到应对之法，肯定是你早有预谋——除非你他妈是天才。”

　　松翊百口莫辩。他确实没有观察过三天，但也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这事儿怎么说都像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最终他只能应下那个称呼。“……嗯，我真的是临时想到的，而且在这里只待了不到二十分钟。我刚结束上一单，雇主让我临时加班的。”

　　他随口列了一串时间：几点从上一单出来，几点上的车，几点到的这里，几点爬的楼。条理清清楚楚，不像临时编的。

　　最后补了一句：“……其实我高中没上完就被强制休学了。”

　　裴燃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表情从怀疑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将信将疑，最后停在一个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位置上。

　　“你身价多少？”

　　“七万。”松翊说到这个就浑身不爽，“这单雇主出了十三万。你让我先去拿钱成不？我们这行不管售后的，只要货和钱到手了，这事就跟我没关系了，对家找人把东西偷回去也不关我的事。你可以先把U盘给我，我假装给他，后面再顺回来还给你，成不？”

　　裴燃垂下眼帘。

　　“不成。”

　　松翊听着自己心碎的声音，面不改色地叹了口气。

　　“要不这样，”裴燃接着说，语气忽然变了，“我给你翻个倍，二十六万，凑个整，我喜欢整数，三十万。你以后专门为我办事，包吃包住，每月工资一万。要是事情办得好再加奖金，数量你自己定。要是还嫌少，我再给你补贴。”

　　“够够够！”松翊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这他妈给的也太多了！他这辈子接过最大的单子就是十三万，还是加了价的那种。现在有人开口就是三十万，还包吃包住，还有工资，还有奖金——赚大发了。

　　裴燃看着他这副喜形于色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那以后一直在我这儿干？”

　　松翊的笑容没断，但脑子还是会转的。这句话的意思他很清楚：以后就是他的人了，就像那些为他办事的手下一样。工资不少，但为了钱放弃自由的人生……

　　“我们也不是全年无休，”裴燃说，“有案子就办，没案子就一直休。你也拥有自己的生活，我不会过多干涉，你就当正常打工上班，有时上班就是玩，我们也会组织活动，你可以自愿参加。”

　　松翊眼睛又亮了起来。不用坐班，有事就干，没事就歇，还能拿工资——这工作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那先把三十万给我。”他伸出手。

　　“得先等几天。”裴燃挑了挑眉，“现在过多资金周转会比较引人注目，过段时间再给你。”

　　“那你不怕这段时间我叛变又偷你东西？”松翊歪了歪头，无所谓的挑衅，“我现在可知道你那些机密文件放哪儿了，只要没人看着，我什么都能拿走。”

　　“等着。”裴燃打断他，从卡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松翊腿上，力道不轻不重，清脆的一声响。“卡里有十万，密码我等下发你，先弥补一下你这单的损失。在我这儿待几天，等我们把那个缉毒犯抓到送进监狱之后，就把剩下的钱给你。”

　　松翊一口答应，双手捧起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收进自己的口袋，还拍了拍确认放好了。

　　“那你以后钱就往卡里转？”

　　“嗯。”裴燃应了一声，垂眸盯着他。松翊正低着头摆弄口袋的拉链，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较长的睫毛和挺翘的鼻梁。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然后松翊突然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直直地撞进裴燃的视线里，瞳孔亮得像一汪清潭，里面映着床头灯昏黄的光，还有裴燃自己的倒影。

　　裴燃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你先把手机给我，”松翊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我们加个好友，好把密码发给我。”

　　裴燃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解了锁，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松翊的掌心，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看向窗外。夜风还在吹，窗帘被吹得微微晃动，远处有几盏路灯还亮着，在夜色里晕开一团一团昏黄的光。

　　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好友申请通过。

　　他把人扣下了。三十万，买一个天才加不死之身，自己好像还赚了。

　　一切结束后，裴燃带他去选房间。

　　他走在前面，松翊跟在后面。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裴燃不动声色地略过了那些离自己远的房间，只带松翊看了附近的那几间。他指着左手边说“这个采光好”，指着右手边说“这个通风好”，指着斜对面说“这个安静”，每一间都说得好得不得了。

　　松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他，表情里带着一点鄙夷，一点无奈。

　　“干脆只留你房间那一个选项得了，折腾这么久。”

　　“好哇。”

　　裴燃答应得干脆利落，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还没等松翊反应过来，几个人就从楼梯口冒出来，抬着一张床从楼上搬了下来。那床不大不小，刚好能塞进裴燃的房间。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把它和裴燃原来的那张并在一起，严丝合缝。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松翊被按在那张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真他妈会算计。

　　裴燃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得意的弧度。

　　“自己选的，满意么？”

　　松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倔强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出房间，在走廊里随便指了一扇门：“我反悔了，我要住这儿。”

　　“有人了。”

　　他又指了另一扇。

　　“有人了。”

　　再指一扇。

　　“有人了。”

　　他把刚才裴燃“介绍”过的房间全点了一遍，得到的答案全都是“有人了”。

　　松翊站在走廊中间，看着裴燃那张毫无愧疚之色的脸，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裴燃脸上切出分明的棱角，那副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了裴燃的房间，一屁股坐在那张新加的床上。床垫弹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裴燃跟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想通了？”

　　松翊没理他，裴燃也没再说话。他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昏黄的小夜灯，光线暗下来，变得柔和。脚步声从门边走到床的另一侧，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床垫微微下陷的声响。

　　？？？就睡了？？？

　　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天明，自己也加紧睡一会吧。松翊看了眼旁边的裴燃，掀开被子躺进去。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凉丝丝的，带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气息。松翊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身后传来裴燃翻身的声音，床垫发出轻微的响动，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下两个人各自的呼吸，一深一浅，在安静的房间里起起伏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