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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三：丹东的冬天 腊月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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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沈阳桃仙机场。
沈念卿从到达口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黄景瑜。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戴着口罩，但那个身高和气场，根本藏不住。旁边有几个小姑娘正偷偷拿着手机拍，他也没什么反应，就那么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兜里，眼睛一直盯着到达口的方向。
看见她出来，他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冻坏了吧？”他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放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手这么凉。”
沈念卿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嘴角弯了弯。
“还好。飞机上有暖气。”
黄景瑜笑了一声，没拆穿她——从北京飞沈阳也就一个多小时，能冻着什么？但他没松手，就那么握着，带着她往外走。
那俩小姑娘还在拍，小声嘀咕着：“是不是他？是不是？”
“肯定是！那个身高，那个背影……”
“他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女朋友？”
“沈念卿吧？你看那个大衣，那气质……”
黄景瑜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俩小姑娘愣住了，然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看我们了！”
“他点头了！那是承认了吧！”
黄景瑜已经带着沈念卿走出去了。
外面零下二十度，风一吹，沈念卿觉得自己脸上的皮肤都在收紧。她下意识往黄景瑜身边靠了靠，他把她的手往自己口袋里又塞了塞。
“车在那边。”
一辆老款的丰田霸道停在停车场角落，车身有点旧，但收拾得很干净。黄景瑜打开副驾驶的门，看着沈念卿坐进去，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座位上铺着厚厚的绒垫。沈念卿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你爸妈知道我今天来？”
“知道。”黄景瑜发动车子，“我妈从早上就开始忙活，非要包酸菜馅饺子。我说不用，她不听。”
沈念卿侧过头看他。
“你紧张？”
黄景瑜愣了一下。
“我紧张什么？”
“不知道。”沈念卿笑了笑，“但你从刚才开始，话就特别多。”
黄景瑜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我紧张。”他看着前面的路，“我妈那人吧，嘴碎，话多，什么都要问。到时候她要问什么不该问的，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是不该问的？”
“比如……”黄景瑜想了想，“什么时候结婚，要几个孩子，孩子谁带……”
沈念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你怎么答？”
黄景瑜看了她一眼。
“我说，听她的。”
沈念卿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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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东比沈阳还冷。
车子开进一个老小区的时候，沈念卿看见楼门口站着一个人，裹着厚厚的棉袄，正朝这边张望。
“我妈。”黄景瑜说。
车刚停稳，那人就迎了上来。
黄景瑜妈妈五十多岁，个子不高，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缝。她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沈念卿下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哎呀，这就是念卿吧？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她一把拉住沈念卿的手，那双手粗糙但很暖和，握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阿姨好。”沈念卿被她拉着往楼里走，回头看了黄景瑜一眼。
黄景瑜拎着行李箱跟在后面，嘴角挂着笑。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老式的沙发和茶几，电视柜上放着一排相框，有黄景瑜小时候的照片，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还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快坐快坐。”黄景瑜妈妈把她按在沙发上，转身就往厨房跑，“饺子马上好，你先暖和暖和。”
沈念卿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小小的客厅。
暖气烧得很足，窗户上蒙着一层雾气。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糖，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电视里放着不知道什么节目，声音调得很低。
黄景瑜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样？”
“挺好的。”沈念卿说，“你小时候就住这儿？”
“嗯。”黄景瑜指了指一个房间，“那是我屋，现在改成我爸的书房了。”
沈念卿看着那个房间紧闭的门。
“你爸呢？”
“下楼买酒去了。”黄景瑜说，“非要让你尝尝他珍藏的老酒。”
正说着，门开了。
黄景瑜爸爸拎着两瓶酒进来，看见沈念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
“叔叔好。”
“好好好。”他把酒放在茶几上，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沈念卿点点头，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黄景瑜他爸和他长得真像。不是五官像，是那种气质——话不多，但眼神很定，看人的时候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温和。
和她爸那次看她不一样。
她爸是审视，是打量，是“我得看看你够不够格”。
黄景瑜他爸是温和，是接纳，是“我儿子看上的人，肯定错不了”。
饺子很快端上来了。酸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热气腾腾。
“尝尝，景瑜小时候最爱吃这个。”黄景瑜妈妈给她碗里夹了好几个，“他爸调的馅，我和的面，景瑜小时候就站旁边看着，一边看一边流口水。”
沈念卿咬了一口。
酸菜的酸和肉的香混在一起，饺子皮筋道有嚼劲，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气。
她愣了一下。
“好吃吗？”黄景瑜妈妈眼巴巴地看着她。
沈念卿点点头。
“好吃。”
黄景瑜妈妈笑开了花。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好多！”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黄景瑜妈妈话确实多，从黄景瑜小时候的事，一直问到沈念卿家里的事。听说她妈妈走得早，眼眶红了红，拉着她的手说：“以后这儿就是你娘家，过年过节就回来，我给你包饺子。”
黄景瑜在旁边听着，嘴角一直挂着笑。
吃完饭，黄景瑜带她下楼转转。
小区不大，几栋老楼围成一个院子。院子里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有几个孩子在追跑打闹，还有人在楼下晾衣服，冻得硬邦邦的。
“我小时候就在这儿长大。”黄景瑜说，“那时候这院子比现在热闹多了。夏天晚上，大家都在楼下乘凉，大人们聊天，小孩们疯跑。我妈喊我回家吃饭，喊半天都听不见。”
沈念卿听着，想象着一个小男孩在这院子里疯跑的样子。
“你那时候调皮吗？”
“调皮。”黄景瑜笑了笑，“有一回爬树，把胳膊摔骨折了，我妈揍了我一顿。但揍完又抱着我哭。”
沈念卿看着他。
“你妈挺好的。”
黄景瑜点点头。
“是挺好的。就是话多。”
沈念卿笑了一声。
“话多怎么了？话多才热闹。”
黄景瑜看着她，忽然握住她的手。
“那你以后，年年都来？”
沈念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想让我来吗？”
“想。”
沈念卿笑了笑。
“那来。”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细细碎碎的雪花飘下来，落在他们肩头，落在他们发顶。
黄景瑜把她拉进怀里，用自己的羽绒服裹着她。
“冷吗？”
“不冷。”
“那再站会儿？”
“嗯。”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雪里，看着院子里那盏昏黄的路灯，看着雪花在灯光里纷纷扬扬地飘落。
远处传来小孩的笑声，有人在喊“下雪啦下雪啦”。
沈念卿靠在黄景瑜怀里，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