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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截获的情报 ...

  •   回到管理局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这半个月,把人折腾得够呛。

      林清辞带着队伍,押着两个俘虏,从林场坐爬犁到县城。爬犁在雪地里颠了六个时辰,颠得人五脏六腑都挪了位。那两个俘虏捆在爬犁后头,一路上哼哼唧唧,一个胳膊断了,伤口冻得发黑,另一个腿上的枪眼化脓了,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臭味。

      到了县城,换卡车。卡车是敞篷的,帆布棚子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跟刀子似的。一群人挤在车斗里,缩着脖子,跺着脚,互相靠着取暖。沈疏夜靠在一堆行李上,眯着眼,叼着那根永远没点的烟,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从县城到市里,又从市里到省城,火车咣当咣当开了两天一夜。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都是行李,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林清辞他们只能站着,站累了就蹲着,蹲累了就靠着,靠累了再站着,反反复复,熬得眼睛都绿了。

      沈疏夜倒是自在。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旧报纸,垫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就那么一坐,背靠着车厢壁,两条腿伸得老长,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有人路过的时候,他就眯着眼看着人家,也不挪,就那么看着。人家被他看得发毛,只能侧着身子从旁边挤过去。

      林清辞站在他旁边,靠着车厢壁。车厢晃得厉害,他站不稳,一会儿往这边倒,一会儿往那边歪。沈疏夜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裤腿。

      “坐下。”他说。

      林清辞低头看他。

      沈疏夜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巴掌大一块地方,拍了拍:“挤挤,能坐下。”

      林清辞犹豫了一下。那地方太小了,两个人坐,得挨得紧紧的。

      “站着累。”沈疏夜又说,眯着眼看他,嘴角弯着,“还是说,林副组长嫌弃我这个‘可疑人员’?”

      林清辞脸一热。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反正脸热了。他一屁股坐下来,挤在沈疏夜旁边。

      地方确实小。两个人得紧紧地挨着,腿贴着腿,胳膊碰着胳膊。林清辞能感觉到沈疏夜身上的温度,隔着棉袄透过来,暖烘烘的。还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烟味,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像晒过太阳的旧棉袄似的味道。

      那味道不难闻。

      沈疏夜没说话,继续眯着眼,像是睡着了。但林清辞知道,他没睡。因为每次火车晃得厉害的时候,他的手就会伸过来,扶一下林清辞的肩膀,怕他歪倒。

      那手很轻,碰一下就缩回去了。但碰过的地方,暖烘烘的,半天散不去。

      等终于踏进管理局大门的时候,林清辞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他站在门廊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里有煤烟味,有食堂飘过来的白菜炖粉条味,有办公室里传出来的纸张和墨水味——都是熟悉的味道,可这会儿闻着,竟有点想哭。

      没时间休息。

      一进门,老吴就把他拽进了会议室。那老头步子快,林清辞被他扯得踉踉跄跄,差点在走廊里摔一跤。

      会议室里没人,就老吴一个。他让林清辞坐下,自己走到桌边,从档案袋里抽出一沓纸,拍在桌上。

      那沓纸不厚,也就五六页,可拍在桌上的时候,砰的一声,像块砖头。

      “有新情况。”老吴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着,“内线传回来的,血罗刹的下一步行动。”

      林清辞拿起那沓纸,一页页翻下去。

      第一页是情报来源说明,写得简略,就几个字:“内线代号‘松鸦’,可信度A级。”第二页是行动概要,字迹潦草,像是紧急抄录的。第三页开始是详细内容——时间,地点,人员,装备,目标,写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睛发花。

      林清辞越翻,脸色越沉。

      情报显示,血罗刹已经锁定了龙脉支脉的准确入口。不是林场那次挖错的地方,是真正的入口。那地方在长白山深处,一处叫“老龙口”的峡谷。情报上附了一张手绘的地形图,标注得清清楚楚——从哪个山口进去,沿着哪条河走,在哪个位置拐弯,都画出来了。

      他们计划在春节前动手。

      “春节前?”林清辞抬头看老吴,声音有点发紧,“还有一个多月。”

      老吴点点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时间紧,任务重。”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局里的意思是,让你带队,提前去那儿驻守。能挡就挡,挡不住就盯,盯住了等支援。”

      “多少人?”

      “精干小队,五六个人就行。人多了目标大,反而不好。”老吴顿了顿,从眼镜片后面看了林清辞一眼,“另外,有个人你得带上。”

      林清辞心里咯噔一下。

      “谁?”

      “沈疏夜。”

      林清辞愣了一下。

      那一愣很短,可老吴看见了。他推了推眼镜,说:“他说他对那一带地形熟——上次在林场,他不是表现不错吗?局里研究了一下,觉得带上他,也许有用。”

      林清辞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里,他脑子里转得飞快——沈疏夜的档案,沈疏夜那些“运气”,沈疏夜那张手绘的地图,沈疏夜说的那句“回家”。这些东西搅在一块儿,像一锅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稳:

      “我不同意。”

      老吴看他一眼,那目光不凶,但有点沉。

      “为什么?”

      “他的身份……”林清辞顿了顿,斟酌着词句,“还没查清楚。来历不明,成分可疑,这种人带去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

      “他的身份我们知道。”老吴打断他。

      林清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吴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小林,我知道你有疑虑。但眼下缺人手,尤其是熟悉当地情况的。林场那次,要不是他,你们可能都回不来。那两个俘虏还在后院关着,你审过没有?他们怎么说?”

      林清辞没说话。

      他审过。那两个俘虏一开始嘴硬,后来熬不住,招了。招的内容他还没来得及整理成报告,但心里有数——血罗刹这次行动,规模比预想的大得多。他们在林场挖的那个地方,只是试探,真正目标就是老龙口。

      老吴拍拍他的肩。那手很有力,拍得他肩膀一沉。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老吴说,“你自己看着办。”

      林清辞从会议室出来,站在走廊里发了一会儿呆。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门,门上挂着牌子:人事科,后勤科,档案室,审讯室。尽头是一扇窗户,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霜,透进来的光是灰蒙蒙的。

      走廊尽头,一个人靠在墙上。

      穿着旧军大衣,领子竖着,嘴里叼着一根烟,眯着眼看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有几块水渍,发黄,像地图。他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研究什么。

      沈疏夜。

      林清辞走过去。

      走廊里安静得很,只有他的脚步声,咯噔,咯噔,咯噔,一下一下的在走廊里回荡,格外响。

      他在沈疏夜面前站定。

      沈疏夜斜眼看他,嘴角弯了弯,弯出个笑的模样。

      “小林同志,”他说,声音懒洋洋的,“脸色不太好啊。怎么,又要出发了?”

      林清辞盯着他。

      目光直直的,像是要从他脸上挖出点什么来。沈疏夜没躲,就让他那么看着,眼睛都不带眨的。

      “局里让你跟我去老龙口。”林清辞一字一句地说。

      沈疏夜挑了挑眉。

      那眉毛一高一低,像是在问“是吗”,又像是在说“然后呢”。他没说话,就那么挑着眉,等着。

      “你——”林清辞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愿不愿意?”

      沈疏夜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快,像流星划过,又没了。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墙上掐灭——那墙上已经有好几个黑印子了,都是他掐的——然后把烟头塞进裤兜里,站直了身子。

      他站直的时候,比林清辞还高出小半个头。他看着林清辞的眼睛,说:

      “愿意。”

      顿了顿,又说:

      “早就想去了。”

      林清辞看着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人,怎么什么都说“早就”?早就想去了?早就知道?早就见过?

      他没问。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沈疏夜忽然笑了。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点吊儿郎当,多了点认真。

      “你放心,”他说,“我不会拖后腿。”

      林清辞点点头。

      他想说“我不是怕你拖后腿”,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该说什么?说“我怕你有危险”?说他一个副组长,怎么能对“可疑人员”说这种话?

      他只能点点头,然后转身,往自己宿舍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不是沈疏夜的,是另一个声音——细细的,尖尖的,像是从房梁上传下来的。

      “啧,这两个傻子。”

      林清辞抬头一看,灰麻雀不知什么时候飞进来了,蹲在房梁上。

      见他抬头,雀爷缩了缩脖子,小声说:

      “看什么看?我说的是实话。你俩一个比一个傻,一个比一个能憋,明明都想说话,偏偏谁都不说。急死个人!”

      林清辞没理它,继续往前走。

      麻雀扑棱一下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凑到他耳边说:

      “哎,我跟你说,那姓沈的刚才在这儿等了小半个时辰了。你知道等谁吗?”

      林清辞脚步顿了顿。

      麻雀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等你!他从食堂吃完饭就过来了,往墙上一靠,就那么等着。我还问他等谁呢,他说‘没等谁,歇会儿’。你信吗?歇会儿能歇半个时辰?”

      林清辞没说话。

      但心里头,有什么东西热了一下。

      出发那天,是腊月初八。

      俗话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这话不假。天冷得邪乎,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一团白雾,落在眉毛上,睫毛上,一会儿就结一层霜。林清辞站在院子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手指碰到一层硬邦邦的冰碴子。

      火车站台上人不多。

      几个扛着行李的旅客缩着脖子,跺着脚,等着火车进站。一个老太太抱着个包袱,坐在长椅上,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两个穿制服的铁路工作人员站在检票口聊天,手揣在袖子里,缩得跟鹌鹑似的。

      林清辞站在月台边,看着远处白茫茫的山峦。

      天是灰的,雪是白的,中间夹着一道黑沉沉的林带,像一幅没上色的水墨画。那林带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晕。

      沈疏夜蹲在旁边。

      他蹲着的姿势很放松,两只脚岔开,胳膊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野猫。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烟嘴都被咬扁了,上头一排牙印。手里拿着一块烤地瓜,刚剥了皮,热气腾腾的,在冷空气里冒着白烟。

      他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嘶嘶地吸着凉气,还是舍不得吐,硬是把那口地瓜咽下去了。

      林清辞看着他那模样,嘴角动了动。

      沈疏夜抬起头,看见他在看自己,把手里的地瓜递过来。

      “吃吗?”

      地瓜烤得挺好,皮焦黄焦黄的,剥开的地方露出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飘着一股甜丝丝的香味。

      林清辞摇摇头。

      沈疏夜也不客气,缩回手,继续吃。他几口把剩下的地瓜吃完,舔了舔手指——那手指上沾着地瓜瓤,黄黄的——舔干净了,又往裤子上蹭了蹭,然后站起来,往远处看。

      他眯着眼,看着白茫茫的山脉深处。

      “老龙口,”他抬起手,指了指,“我去过。”

      林清辞看他一眼。

      “什么时候?”

      “好几年前了。”沈疏夜眯着眼,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那时候……也是冬天。雪比这还大,风比这还猛。差点死在那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像在说“这地瓜挺甜”,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林清辞想问“你去那儿干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那张手绘的地图上精准的标注,他想问,可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至少现在不会有。

      沈疏夜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想问我去那儿干什么?”

      林清辞摇摇头。

      沈疏夜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有点涩,像嚼了一颗生柿子。

      “你倒是挺能憋。”

      林清辞没说话。

      沈疏夜又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山。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

      “我去那儿,也是找东西。”

      林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

      “找到了吗?”

      沈疏夜摇摇头。

      “没找到。”他说,声音低低的,“但那地方,我记得很清楚。一草一木,一石一沟,都记得。”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林清辞的眼睛。

      “所以这次,我一定能帮上忙。”

      汽笛响了。

      一列绿皮火车喘着粗气,从远处慢慢驶过来。火车头冒着白烟,烟囱里喷出一股股蒸汽,在冷空气里凝成团,飘一会儿就散了。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站台上的人动起来。扛行李的扛起行李,抱包袱的抱紧包袱,往站台边上涌。那两个铁路工作人员打开检票口的栅栏,喊着:“排队排队,别挤别挤!”

      林清辞提起脚边的行李,往车厢那边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疏夜还站在那儿,眯着眼看那列火车,看着那火车慢慢停下来,看着车门打开,看着人群往上挤。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没关系的戏。

      然后他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两人一起上了车,挤在车厢连接处的过道里,背靠着背,随着火车的晃动轻轻摇晃。

      车厢里人很多,过道上都站满了。有的靠着椅背,有的蹲在地上,有的坐在自己的行李上。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烟味,汗味,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火车特有的铁锈味和煤烟味。

      沈疏夜背靠着林清辞,忽然说了一句:

      “你身上挺暖和的。”

      林清辞愣了一下。

      沈疏夜继续说:“靠着比靠着墙舒服。”

      林清辞的脸热了一下。他想说“那你别靠”,但没说出来。

      他就那么站着,让沈疏夜靠着。

      火车咣当咣当往前开,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往后退。先是那些灰扑扑的房子,然后是一片片白茫茫的田野,再然后就是山了。那些山越来越近,越来越高,最后把他们围在中间。

      车厢里太挤,没地方坐,两人就那么背靠着背,站了一路。

      后来实在站不动了,沈疏夜就蹲下来,把行李垫在屁股底下,然后拉着林清辞也蹲下。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车厢连接处,随着火车的晃动轻轻晃着。

      沈疏夜从兜里掏出烟,叼在嘴里,没点。他眯着眼,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忽然说:

      “林清辞。”

      “嗯?”

      “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

      林清辞想了想,说:“图个心安。”

      沈疏夜转过头,看着他。

      窗外透进来的光在他脸上晃,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那双烟灰色的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心安?”他重复了一遍。

      林清辞点点头。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后来进了管理局,有了任务,有了目标,有了该做的事。做完了,心里就踏实。”

      他顿了顿,看着沈疏夜。

      “那不就是心安吗?”

      沈疏夜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飞快掠过的山和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在晃动的光线里像水波纹一样漾开。

      “你说的对,”他说,“就是心安。”

      他转过头,看着林清辞。

      “我找了这么多年,原来找的就是这个。”

      林清辞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想问“你找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忽然觉得,他可能知道答案了。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扑棱声。

      灰麻雀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落在行李架上,低头看着他们,小声说:

      “哟,这就开始谈心啦?进展挺快啊!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沈疏夜抬头看了它一眼。

      雀爷立刻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进翅膀里,闷闷的声音从翅膀底下传出来:

      “行行行,我不听,你们继续。我就是路过,路过……”

      林清辞看着那只麻雀,又看看沈疏夜,忽然问了一句:

      “它到底是你什么人?”

      沈疏夜想了想,说:“债主。”

      麻雀从翅膀里探出脑袋,不满地说:“谁是债主?你欠我几十年饭钱还没还呢!”

      沈疏夜没理它。

      他只是看着林清辞,看着那张被火车晃动的光线照得忽明忽暗的脸,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忽然伸出手,把林清辞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林清辞愣住了。

      他感觉那只手擦过他的耳朵,有点凉,但很轻。然后缩回去了,什么都没说。

      沈疏夜又转过头,看着窗外。

      林清辞坐在那儿,心跳得厉害。

      他不知道沈疏夜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他这会儿心里,暖得很。

      窗外,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车窗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火车咣当咣当往前开,载着他们,往那片白茫茫的林海雪原深处驶去。

      麻雀蹲在行李架上,用翅膀挡住自己的眼睛,小声嘀咕:

      “没眼看,没眼看。这俩傻子,一个比一个傻。我都替他们急……”

      但暗金色的眼睛,还是从翅膀缝里露出来,滴溜溜地转,看着那两个蹲在角落里的人。

      一个靠着另一个,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一个让另一个靠着,一动不动,像是怕惊醒他。

      火车继续往前开。

      往白茫茫的、藏着无数秘密的林海雪原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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