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冰七分糖》花底浪

32、第 32 章 汪汪队

　　九月，高一高二的学生沉浸在开学的痛苦中，高三学长已经熟悉新教室，上了两个星期的课。

　　高三生活忙碌而紧张。宋止澜依旧是众人眼中品学兼优的好班长，成绩备受关注。

　　在家，她肩负着家人的希望，不能令父母在亲戚面前失了颜面。在校，老师们对她充满期待，期待将今年的省状元收入一中囊中。

　　课间李惇跑到桌前，尚未开口，宋止澜事先声明：“别再提什么拳打三中、脚踢附中了，我脆弱的小心脏实在受不起。”

　　三中和附中都是星湘市的重点高中，教学水平和师生质量不亚于一中。不出问题，每年的文理省状元出自这三所中学。

　　“我不说让你有压力的话。”李惇亮出手中两截短棍，确实不吹捧宋止澜，是向她告状，昨天邝家骏故意弄坏班里的拖把，肇事逃逸。

　　身边的男生是昨天的值日生，细致入微地描述当时邝家骏脚踩在拖把上、拖把如何啪嗒一声断裂的情景。

　　人证物证俱在，宋止澜不打算包庇邝家骏，使劲踢了一脚同桌的凳子。

　　邝家骏从睡梦中惊醒，眼底睡意未消，怒而环视四周。见是宋止澜所为，他的不悦烟消云散，伸了个懒腰，淡淡问：“怎么了？班长大人。”

　　男生坏笑着递上木棍，不忘警告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瞅了一眼宋止澜，像一位严肃的法官，邝家骏强行狡辩：“我不过是想试试这拖把结实不结实，谁知道它不堪一击，断了。班里不是过段时间会买新拖把吗？”

　　“正常消耗是用班费购买。但邝同学，这是你的个人行为，造成的损失不能让其他人替你一起承担。”

　　李惇望向宋止澜，要求邝家骏赔偿两把新拖把，以示惩罚。

　　“为什么要双倍？我明明就踩坏了这一把！”

　　“包括上学期的那把。一共二十四，现金还是支付宝？”

　　“拿去。”邝家骏闭嘴了，乖乖掏出两张纸币、四枚硬币了结此事。

　　宋止澜全程旁观，李惇走前，她问：“副班，这人好嚣张，没把你放眼里呢，你能忍？不给点教训，他下次还敢。”

　　“有道理。快成年的人了，做事毛手毛脚的，一点不计后果。”李惇收了钱，看见邝家震惊地盯着宋止澜。

　　“我认错态度良好，哪嚣张了？班长我什么人你不清楚？”

　　“破坏公物的人。”李惇不动声色地说。

　　“副班没说错。我太了解你了，被悦姐缴球四次后坚持课后打球，真正的勇士。”宋止澜朝邝家骏竖起大拇指，分不清究竟是称赞、或是阴阳怪气。

　　“建议写份检讨，下周班会上讲台念。”

　　闻言，邝家骏一脸惊骇：“班长、你不可以——”

　　宋止澜不理他，转身面对李惇，讨论班内公共消耗品的品控问题。

　　“好。处罚由班长决定。”

　　临走前，李惇将木棍扔到邝家骏桌上，提醒他，下次四倍罚款、下下次八倍，指数级增长。

　　宋止澜抑制不住笑意，邝家骏反应过来，她是开玩笑的。

　　“宋止澜，你居然帮李惇说话，不跟我站一边，我好歹是陪你一起去教室后做上下蹲的交情，你这么对我，真是心寒。”

　　“哪里是陪我，你不用做俯卧撑？你做了坏事，我凭什么跟你站一边？等李惇去向悦姐告状，陪你挨骂吗？”

　　“咦，他多大人了，玩告状这种小学生的把戏。幼不幼稚。”邝家骏说得潇洒，却是不自然地放低音量，生怕刚走的李惇听见。

　　“你不幼稚？不是小学生？”宋止澜单手撑着脑袋，话锋一转，“其实我认为你该听进他的建议。”

　　“他哪有建议，不单纯叫我破财消灾吗？”

　　“你凶我有什么用。这是我和李惇不记仇，要是碰上个小心眼的，不得给你穿小鞋。”

　　“天地良心，我没凶你啊。”邝家骏反复申明他没有凶宋止澜，丝毫没把她的后半句话放在心上。

　　宋止澜叹了口气，准备接着刷题，瞄到沈棣躲闪的目光，又生兴致。

　　她往后挪座位，离二人更近。

　　“比如沈棣，你问他家招不招你这样冒失的员工。”

　　不等邝家骏开口，沈棣低着头，果断道：“不要。”

　　“我没说投你家的简历呢！”邝家骏气急败坏，“说不定我以后自己创业发大财，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你跑来找我谈合作，我看在同学一场的面子上勉强答应呢。”

　　一旁的宋止澜和陆漫笑出声：“莫欺少年穷是吧？”

　　见沈棣还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夺过沈棣的水笔，颇有气势。

　　不料一个没抓稳，笔尖落地，邝家骏快速捡起归还，装作无事发生。

　　沈棣抢回水笔，留下简单一句：“那非常荣幸。”

　　写了几下发现笔芯摔坏，沈棣首先想的不是找凶手讨说法，而是斜瞟宋止澜，盼有人替他主持公道。

　　谁知即便宋止澜通晓前因后果，也是为新同桌说话。

　　“笔坏了看我有什么用？你不是有备用的笔芯吗？换一支呀。没有的话叫这个冒失鬼赔。”

　　倒是陆漫翻起笔袋，问沈棣惯用零点几的笔芯。

　　“0.5的，这支漂亮。”宋止澜从陆漫那取来一支花花绿绿的新水笔芯，递给沈棣。

　　“谢谢。”沈棣没接，自顾自换好笔芯书写。

　　宋止澜失落地把东西还给陆漫，小声嘀咕：“沈棣嫌弃你。”

　　“挑拨离间，该打。”陆漫刮了一下宋止澜的鼻尖，并不多计较。

　　沈棣对方才之事耿耿于怀，低声骂邝家骏长了一双坏事的手，不靠谱。

　　怎么拿他举小心眼的例子……

　　或许是男生的攀比心作祟，邝家骏不愿意在宋止澜面前丢面子，转个身位，努力挽尊：“班长，刚刚纯属意外，我在家可不冒失。每次吃完饭洗碗，我妈夸我洗的碗最干净。你问问沈棣，他帮他妈妈洗过碗吗？”

　　三双眼睛瞧来，沈棣瞄两眼宋止澜，轻轻摇头。

　　陆漫有理有据地分析：“一般洗个碗都要挨夸的，平时肯定不干家务。真正干活勤快了，别人会默认这是你的分内之事，干活不夸你，不干活臭骂你。再说，沈棣家多半轮不到阿姨洗碗。”

　　陆漫听说过沈棣的情况，指的是他父母感情不和。邝家骏当是炫富，知道这方面不如人家，立刻更改赛道，聊他们家多么幸福和谐。

　　“那是因为我们家分工明确，我爸洗碗、我妈做饭，家和万事兴。我在我妈那偷学了不少手艺。像沈棣这样的阔少，怕不是连煤气阀门往哪头拧都搞不清。”

　　邝家骏不关心沈棣的厨艺，“欸，你们看到我前两天发在空间的照片吗？那个辣子鸡是我做的，我妈吃了夸个不停。上次班长生日我还想大展身手，可惜睡过头了。”

　　他挠挠头，没注意到沈棣脸色一沉。

　　身为在场生日会唯一不受邀请的人，沈棣有几分介怀。

　　前桌煽风点火，将沈棣当作一块衬托主角的背景板，明里暗里自我推销。

　　和孔雀开屏行为逻辑一致——求偶。

　　沈棣不服，但也不屑与之较劲。他无声望向宋止澜，好似在警告：如果今年再孤立他，他不会放过宋止澜。

　　以往听见邝家骏与其他男生争论第一第二，宋止澜多是一笑而过。发觉沈棣在意她对邝家骏的回应后，她不想装聋作哑，显得她喜欢吊着别人。

　　“那……是很遗憾，下次有机会尝尝。”

　　由于很少收到正面答复，特别是在闯祸后，邝家骏心花怒放，忽略后桌二人，打探起宋止澜的饮食偏好。

　　这阵仗，整的像是明天就该摆喜宴饱餐一顿了。

　　作为一名称职的好友，陆漫岂能对宋止澜的尴尬处境熟视无睹？

　　“离我家澜澜远点。”陆漫拿起书本分开两人，“这是在学校，你有点分寸好吗？我们澜澜除了数理化谁也不爱，少动歪心思。”

　　临近上课，任课老师进教室，邝家骏意识到不妥，向宋止澜道歉，回座位上又暗示他比沈棣强。

　　沈棣听得心烦。

　　*

　　有时候，宋止澜会羡慕邝家骏的自信和勇气，不必顾及他人感受。

　　她一辈子学不来。

　　【你下午生气了？】

　　问的是沈棣，也是她。

　　【不喜欢听别人炫耀家庭和睦】

　　打字框删删减减，等不到对面的回音。宋止澜思考了很久，点击发送键。

　　【真是让人嫉妒】

　　沈棣误以为她在内涵自己，立马否定：“没什么好嫉妒的。”

　　宋止澜：【你大方，我小心眼】

　　【你不喜欢一个人，为什么和他走那么近？】

　　【也不讨厌】

　　是指不讨厌邝家骏。

　　至于沈棣呢？宋止澜避而不谈。

　　十一点半，以邝家骏的道歉为标志，象征她的调解工作取得胜利。第二天，两人和好如初。

　　虽然他们最初关系也不怎样就是了。

　　后来李惇因玩粉笔、在窗帘上乱涂乱画等杂事找邝家骏算账，宋止澜共情不了半点。

　　待李惇走远，她诚心发问：“邝家骏，你属二哈的吧，拆家本事一流啊。”

　　邝家骏强词夺理：“年轻人要有探究精神……”

　　“邝士奇。”

　　陆漫和沈棣在后面偷笑，宋止澜不放过他们：“陆·大金毛·漫，沈·阿拉斯加·棣。”

　　沈棣提笔指向宋止澜，礼尚往来：“萨摩耶。”

　　宋止澜笑容凝固，未料到沈棣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

　　“你们凑齐雪橇三傻了。”陆漫抱头躲过宋止澜的摸头“杀”。

　　拿陆漫没辙，宋止澜将矛头转向沈棣：“学坏不学好，取绰号这种事交给我就行了，瞎凑热闹。”

　　邝家骏横插一嘴：“萨摩耶颜值高啊，整天咧嘴笑的，挺像班长。”

　　“没错没错。”陆漫补充说，萨摩耶号称“撒手没”，明天得给宋止澜戴上校牌，防走丢。

　　能把顺风局打成逆风局，宋止澜的班级“弟”位可见一斑。

　　为挽回尊严，她放出豪言：今后发达了，在座三位一人一个金项圈，防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