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冰七分糖》花底浪

19、第 19 章 献给某人的

　　“你下午穿校服吗？”

　　“当然不。你也不许。”

　　沈棣站在衣帽间前，犹豫是否继续打听宋止澜下午的衣着，方便他选一件与之相配的外衣。

　　“你不会除了校服就没衣服了吧？”

　　宋止澜不该怀疑沈棣的财力，但她确实不曾见过校服形态外的沈棣。

　　现在，她的床上摆了两套衣服，左边是粉色开衫毛衣、白色内搭，杏色荷叶边长裙；右边是灰色毛呢大衣，白衬衫，黑色格裙。

　　“你准备穿什么颜色？”

　　发完消息，宋止澜再一次整理左边的毛衣。显然，她偏爱这套浅色的。不过李惇昨天特意提醒她，二人共同主持班级晚会，她最好别像去年一样穿得花里胡哨，庄重一点。

　　若不是有着良好的家教素养，宋止澜真想问问李惇，她哪里穿得花里胡哨了？

　　裙子上带两朵花都不行吗？难道非得穿一身黑，仿佛参加葬礼一般，才叫庄重？而且这活动大家玩得开心即可，青春活泼的基调有何不对。

　　不靠谱的副班，幸好她的搭档不止一个。

　　谁知网线那头的沈棣猜不着宋止澜的心意。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的大衣柜，清一色的黑白灰。

　　对着一墙满满当当的衣服，沈棣：“别无选择。”

　　冰冷的文字中透着几分奈何。

　　仅瞧一眼，宋止澜：“非常棒。”

　　沈棣面对衣柜，摸不着头脑。

　　感觉她在讽刺什么，没有证据。

　　另一边，屋里。

　　“啊——”

　　宋止澜捞起右边的衣服，扑上床翻滚，发出不甘的呼声。

　　撒完气，她利落地整理好行装，背上装满零食的小书包，驱车赶往学校。

　　身为忙碌的主持人，她只能在表演间隙下台吃零食，所以带一堆吃的，多是分给朋友。

　　到教室后，过去熟悉的面孔变得陌生。他们穿上租来的表演服，有人现场上妆，不让人报上班级姓名，有几人宋止澜都认不出了。

　　铃声响起，班主任陈巧悦到场，同学回座位安静下来。

　　宋止澜穿着她庄重的服装，站在教室中央主持报幕，自信而沉稳。

　　拼色围巾上的碎花裙小熊是女孩最后的倔强。

　　台下，沈棣则是黑色羊绒大衣配黑西裤，简约儒雅。

　　许云龙换座位到他旁边，摸上细腻柔软的袖口，打听起价格。沈棣没眼看这人，移开手臂，问许云龙有何贵干。

　　提起方才伸手碰一下欧阳倩的典藏款Lolita裙摆，反挨一顿暴击的悲惨经历，许云龙收获沈棣满眼嫌弃。

　　“你离我远点。”沈棣对许云龙一身黑红色小洋裙接受无能。

　　尤其许云龙还在脖子下系了个无比夸张的蝴蝶结，配上豪放的坐姿，极不协调。再看对面的欧阳倩，举止优雅，像个古典人偶，难以想象待会二人同台表演的场面。

　　“他们都笑话我，只有你，不会笑。”

　　真诚没能打动沈棣，他淡淡道：“是挺好笑的。”

　　“切——”

　　正在上演的是孟琪和董欣露的黄梅戏，天仙配选段，夫妻双双把家还。

　　二人翻出压箱底的汉服，头发盘好，戴上珠钗，在台上走走唱唱。

　　只听董欣露一嗓子：“树上滴↑鸟二~成↑双↓对欸——”引得哄堂大笑，明眼人能看得出，她非常努力了。

　　而孟琪受过专门训练、不笑场，迅速接腔：“绿水青山带笑颜。”

　　许云龙全程录像，说等以后同学聚会，大荧幕循环播放董欣露的黑历史。

　　之后轮到许云龙的表演，是与欧阳倩在内的几个女生跳舞。鼓点激昂，许云龙跳得别提多欢快，似乎下一拍便要抢走欧阳倩的c位，哪里如先前所言是迫于无奈。

　　分明很享受。

　　董欣露高举手机，也在录像。这下他们俩可以用彼此珍贵的黑历史魔法对轰了。

　　中间开展过几轮游戏，击鼓传花，许云龙使小动作打算坑沈棣，偷鸡不成蚀把米，喜迎二次上台跳舞，成功刺激观众们的眼睛。

　　接下来是邝家骏的节目——teacher's love。

　　这五个男生租了服装，假发、眼影、口红，凭借超强换脸术，没人认出谁是谁。

　　他们的装扮别提多吸引眼球，所有人停下嘴里的零食，既要注意他们那勾人的小眼神，还得注意多媒体上醒目张扬的字幕。

　　他们倒是毫无保留地将语数英物化生吐槽了个遍，以教师的视角，吐槽五班人的降智操作。例如有人大考物理满分，有人一转试卷，把八分视作无限。

　　宋止澜在台下笑得合不拢嘴，考满分的是她，考八分的在台上仰天长啸。

　　结合各科老师的口头禅，送分题、显然易得、形名动副……唤醒一班人的噩梦。

　　演出完毕，几人分别从胸口掏出两个大红苹果，热情分给观众。陈巧悦接过苹果，惊讶于他们的装备齐全。

　　李惇独自站台上，手持话筒：“下一个节目，吉他弹唱，希区柯克。”

　　许云龙趁乱大喊：“洗眼睛咯。”

　　沈棣早已准备就绪，双手握紧话筒，不停深呼吸。

　　谢晴宁从后门溜进来，身后跟随一帮十班女生。

　　宋止澜坐在高脚凳上，小声鼓励沈棣，接着拍拍话筒试音，演唱前当众发表感言。

　　“沈棣同学体弱多病，原计划请假不参加班级联欢，于是我推荐他加入欧阳的舞蹈天团，择日出道。你们瞧，他听到消息，病瞬间痊愈了，来为大伙表演才艺。”

　　欢笑声中，她柔声叮嘱：“如果发现沈棣声音小了，请用掌声嘉勉。”

　　台下立刻响起热烈掌声回应她。

　　琴弦一扫，宋止澜领着沈棣开唱。

　　轻快的旋律牵着沈棣进入状态。尽管他一直呆站在原地，不像一旁的宋止澜，随着曲子一摇一摆。

　　从歌声中可以听出，他是高兴的。

　　重新填写的英文歌词不是直译原词，保证立意乐观向上的同时，注重音韵和谐，朗朗上口。

　　他回家后看到原曲歌词的阴暗面。

　　活着、痛苦、死亡。

　　沈棣认为，他可能被宋止澜昂扬向上的外表所迷惑了。

　　或许她正面临着成长的烦恼，无处倾诉。沈棣不愿见宋止澜沉浸在迷惘之中。

　　好心询问她是否需要心理医生，她觉得有趣，反问沈棣，难道听过歌词露骨的英文歌就代表她堕落吗？

　　随她便。改词心意已定，为此，沈棣受了宋止澜的批评，说他不尊重原创。

　　好在她有不满一定会与他商讨，当面解决问题。

　　回忆数个独处的日夜，他们合作润色歌词，沈棣写一句，宋止澜唱一句。

　　窗外的月亮孤独地悬在夜空，冷风吹不进他们的领地。宋止澜手指冻得通红，沈棣取下捂热乎的手套让她戴，而她解开外衣扣子，撕下两个暖宝宝给沈棣暖手。他的手很大，一个不够。

　　那是一段和谐温暖的时光。

　　走神的一刻，沈棣嗓音变弱，台下的谢晴宁察觉，带动同学鼓掌。

　　沈棣回过神，下意识往宋止澜的方向看去，她微笑着凝望自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结尾时分，最后两句宋止澜没唱他的词，叛逆期似的唱了原曲。

　　翻译是：

　　只想看着蓝天是一种任性吗？

　　只想知道你的事情是一种任性吗？

　　这首歌无关爱情，更多是长大成人后对人生的困惑。沈棣悉数回应，宋止澜自有她的想法。

　　想必她有自己的答案，不容外人干涉。

　　她继续弹奏，伴奏彻底到了尾声，兴奋地跳下凳子，与沈棣一同鞠躬退场。

　　没有回座位。

　　谢晴宁闪现到前方拦截两人，向沈棣展示他家亲戚的夸赞。还没问她来五班做什么，李惇插播一条节目，十班的双人古典舞。剩下的四人文静地蹲在角落，被拉到中间，递上各种开封的零食。热情化解了尴尬，她们快速融入环境，欢笑声不断。

　　“我去拍谢晴宁，帮你报仇。”宋止澜把琴交到沈棣手中，小跑而去。她的镜头将抱着吉他手足无措的沈棣包含在内，一对带笑的眼弯成月牙，沈棣步步后退，躲到门外换气。

　　谢晴宁跳完舞拦在前门，问沈棣去不去十班唱歌。

　　“我看你们配合挺默契的，宋止澜跟我说你学了好几首歌，你是想唱给我们听，还是过年唱给二叔叔他们听？”

　　明晃晃的威胁。

　　沈棣微微皱眉，不作答复。宋止澜柔声相劝:“你刚刚表现这么出色，趁热打铁，我们再唱一首《如愿》，好吗？”

　　这件事没有提前商量过，沈棣以为那首《如愿》是她送给他，作为二人的专属记忆，实际上，她是要唱给另一群人听。

　　“她比我会唱多了。”沈棣迟疑不决，又不好直接和谢晴宁撕破脸。宋止澜打圆场：“算了，他今天没把我一人丢台上已经是进步了。”

　　说到底，宋止澜对沈棣不抱有多少期待。身为主持人，她可以随时修改表演名单，将沈棣剔除，合唱改成独奏。

　　她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一个人足够应付一切的话，自然无需同伴。

　　谢晴宁不死心：“我再教教沈棣做人。你先去我们班，郑天涯在等你呢。”

　　“他等我？”宋止澜不明所以。

　　女生解释：“等他的贝斯手啊。你们不是合练了好几个晚自习吗？”

　　“哦。那我和郑天涯唱完一首就撤退。”宋止澜有点懵，“你别逼得太狠，万一他有了阴影，明年干回老本行，请假不参加联欢。”

　　“明年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他签证都办好了，明年这个时候在不在一中也说不准呢。”

　　此话一出，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疑的叹息。众人对沈棣的留学事宜感到好奇，你三言我两语问了许多。宋止澜眨了眨眼，嘴唇抿成一条线，失落地垂下眼眸，没加入讨论。

　　有什么好失落的呢？她说不清。出国怎么了，她不是对沈棣在这所学校才感到奇怪吗。

　　心中却是异常在意，沈棣到了新的地方，是否会受陌生人欺负？他那么单纯好骗的一个人，可别上当把自己卖了，还给人数钱……

　　“明年也在一中。”沈棣澄清道。

　　谢晴宁心满意足地取出手机，低头发消息。沈棣朝宋止澜靠近，央求道：“你带我。”

　　目光真挚动人，宋止澜无法与他对视：“好。”

　　走进十班，欢腾的气氛不亚于五班。重点是，没有能将人腌入味的汗臭味，令人神清气爽。

　　宋止澜探头探脑，与坐在门口的郑天涯确认眼神，接过他从同桌那抢来的贝斯。十班主持人播报，宋止澜心脏砰砰直跳，郑天涯教她做深呼吸，拨弄她额角的碎发。

　　“紧张什么，我们不是练习过很多遍吗？你行的。”不知有意无意，郑天涯转身去调音前，顺手摸了一把她的头。

　　暧昧得不像话。

　　拥有一双5.0的好眼睛，沈棣旁观到每一处细节，无言耷拉下脑袋。

　　谢晴宁安排他坐在课桌前，以便于待会上场，也便于他将宋止澜的表现尽收眼底。

　　郑天涯的乐队两男三女，现下变为一男四女。因为前贝斯手上个月出车祸左手骨折，他们无缘在全校师生面前演唱。

　　他们并不为此气馁，反而愈加珍惜眼前的观众、竭力地放声歌唱、演奏。

　　平时宋止澜的站位是偏低调的右后方。特邀嘉宾有特殊待遇，主音吉他手换位置站到后排时，宋止澜听见女生松了一口气的笑声，以及她们的鼓励。

　　“今天的心跳由你掌控。”

　　这个比喻是贴切的。

　　贝斯手虽然不比主唱和吉他手光鲜亮丽，但作为队伍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是音乐完整性和稳定性的关键保证。

　　再说，都是老熟人了，有什么好紧张的。随着乐声攀上高潮，宋止澜渐入佳境，越发得心应手。

　　与前方坐立不安的沈棣对视，宋止澜粲然一笑。音符在她眉眼间跳跃，精准踩中听众心尖一根弦。

　　一曲毕，余韵在心上荡漾。

　　沈棣愣神半晌，差点忘了紧接着的是他们二人的合唱。

　　这首曲子称不上小众，几个会唱的女生自告奋勇与他们一起唱。

　　话筒只有两个，宋止澜给了沈棣，她的声音则淹没在悠扬而不怎么整齐的人声。

　　当另一支话筒轮流传到宋止澜那，沈棣再度听清她的歌声，混乱中为他指明正确的音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