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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又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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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电话拨了两遍才通,里面隐约传来被子窸窣的摩擦声。
"喂,小浅,我是范恪……哎呀,他说的是下次假期不打扰你……下周你队伍里加个新人,公司培养计划的实习生,你带带。”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带死了算谁的?”话语黏在嘴里,却依然听得出几分嫌弃。
"算我头上。"范恪好声好气的说着,生怕对面突然清醒过来。
"哦,知道了。"陈浅挂了电话,把手机一扔。脸埋进枕头,翻个身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他从噩梦中惊醒,他撑着床单坐起,眼神虚浮,呆呆的看着对床那道被阴影切割的支离破碎的白墙,
过了许久,他才摸索着按亮手机。发现自己在睡梦中答应什么混账差事后,低声咆哮着再次颓然地栽进枕头里。
最后一抹残阳横在铅灰色的云层间。光线照不进这间狭窄的公寓,只能勉强在墙壁上上留下一片清透的橘色。房间里昏暗,透着股冷清的潮意。
陈浅起身着洗漱,水珠挂在睫毛上,被他随手抹去。
从冰箱里翻出昨天从便利店买的速食,他麻木的撕开包装,随手扔进微波炉。微波炉亮着灯嗡嗡转动,竟成这死寂房间里唯一一点活气。
他面无表情地靠在桌台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嘬着冰牛奶,盯着桌上没有标签的药瓶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拧开盖子,倒出一颗白色的药片,放在掌心看了很久,最终选择丢回了瓶子里。
微波炉叮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他在厨房拆开那盒温热寡淡的速食拌面,配着敷衍的生菜拌沙拉,边望着窗外逐渐昏沉的城市天际线发呆,一边机械地咀嚼今天第一顿饭。
基站的工作两周一次往返,习惯了流动的住所和终会清空的行李。他换过几个不同的基站,呆过不同的海域,一直都在流浪。空荡荡的公寓像临时的中转站,简洁但压抑,除了条鱼外,他没添置过什么新东西,房东配了哪些,就用哪些。
咽下最后一口拌面,把塑料盒连同一次性筷子一起扔进垃圾袋,简单收拾完桌面,看了眼时间,离兼职的时间还早。突然手机震动声响起,是妹妹的视频电话。
"哥!这个月生活费我收到了!"屏幕里的女孩戴了个绿色的毛绒触角发带,看背景是在宿舍里,"你脸怎么了?是不是……"
“车撞的,别担心我,没事儿。你最近训练怎么样?”
“导师说我进步很快!我的图腾和搭档很契合。”看着视频里的女孩神采奕奕,陈浅笑着,认真的听她说在学校训练的事情。
“哦对了哥,我下次过节就不留校了,我去找你弄个东西!”
“啥啊。”
“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行,你记得早点订机票,钱不够和我说。”
挂断了电话,刚才还挂着笑的脸慢慢沉了下来,他打开平板处理起邮箱里的新文件。直到手机闹钟响起,才拎起外套和钥匙出门。
夜风灌进衣领,城市的霓虹在头盔上拉出一条清晰的线。
二十分钟后,Vuslat House。
这里离那间阴冷压抑的小公寓并不远,却像是另一个维度的世界。俱乐部藏在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独栋洋房里,没有张扬的霓虹招牌,只有门口两盏昏黄的铜灯,像一种沉默的邀请。
陈浅熟练地把摩托车停在终年不见阳光的后巷员工通道旁,摘下头盔,拨了拨凌乱的发丝,推门进了后场,金属门碰撞的声响被淹没在低沉厚重的音乐里。更衣室窄小的空间里充斥着廉价古龙水和止汗喷雾混合的味道。几个同事正在互相整理领结。
有人注意到他,抬眼道:“我刚还和他们打赌,你肯定又是最后一个来的。”
“睡过头了。”他敷衍着回应。走到最里侧那个贴着自己名字的铁皮柜前,取出自己的衣物。
"浅哥!"一旁的灵猫服务生突然凑过来,兴奋的说道:"今晚假面之夜,不少客人都问你在不在。"
"问我干嘛。”他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系着袖扣。
"还能干嘛!想看禁欲系面具帅哥呗。"另一个正在整理腰带的狼人同事,笑着接话,"上次一个异种Omega常客还托我问你要联系方式,我说你没有,他还不信。"
"那确实没有。"
"得了吧,你就是不想给。"
他不否认。过去即使有合眼缘的,也不愿多聊,那些一时兴起的无聊社交对他来说是一种打扰甚至冒犯。
顺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银色半脸面具,他对着镜子扣好。面具压在颧骨上,刚好遮住了前两天谈判时在脸上留下的伤,只露出下半张脸。
一切准备就绪,推开厚重的大门,淡淡的烟熏木、佛手柑和某种植物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近乎炼金室一般的昏暗空间,木质圆桌散落在中央,深色的木纹在头顶垂下的纸灯笼照射下泛着哑光。
陈浅注意到,靠着巨大落地窗的那一桌,客人的酒已经见底。他调整了一下脸上的面具,端起托盘稳步走上前去。
陆钦迟原本正靠在真皮沙发里,晃着手中挂着白霜的酒杯,听着晏禾安絮絮叨叨。
那个身形出现的瞬间,他动作突然一僵。晏禾安敏锐的察觉到了老友一瞬间的失常,疑惑地寻着他凝固的目光,看到了那个正走过来的服务生,,黑白制服勾勒出劲瘦的腰身,面具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线条干净的下颚,整个人在这昏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清。
“眼光不错嘛。”晏禾安玩味重重拍了一下陆钦迟的肩膀,压低声音调侃,“要不我待会帮你把联系方式要来玩玩?”
“滚,管好你自己。”陆钦迟端着酒杯的手一紧,压下一口酒,一颗心在酒杯里扑通直跳。他突然觉得自己脸上俱乐部发的古怪面具挺不错。
“那是,我自然会为我们家小黎守身如玉。”话音未落,他又戳了戳旁边一脸严肃的刷手机的霍宇笙“一天天的就知道玩手机,你添不。”
“不添。”
陆钦迟把酒杯推到桌檐,看着为他添酒的陈浅。
“哟,你这手腕咋回事?”看到那截白色纱布严实包裹的手腕,一旁的晏禾安突然开口
“车撞的。”陈浅对每个问的人都这么说。
听到这个回答,陆钦迟诧异,那分明是被勒的,血肉模糊,自己拿刀一点点挑开的。
他居然管那叫“车撞的”。
“太敬业了,这样还坚持来上班,回头我让方老板给你多加点奖金。”话音未落,晏禾安低头划开手机屏幕准备编辑信息。
陈浅礼貌地笑了笑,转身走向了另一桌。
“我总觉得,刚才那人的身形和小黎那个发小挺像的。尤其是眼睛,下巴也是。”
“你见过?”陆钦迟沉声道
“那倒没有,但是他给我看过照片,”晏禾安学着对方的动作。“他是这么说的,又高又帅的学霸,很厉害。哇塞,他眼睛都亮了!”
“所以呢?”霍宇笙冒出一句。
“所以我当时就多嘴问了两句。结果那人不仅会拉琴,还爱玩极限运动,上天入地的,反正兴趣广泛。”晏禾安说到兴头上,仰头闷了一口酒,从兜里掏出手机。
“假想敌。”陆钦迟毫无起伏地接了句。
“你们懂什么是危机感啊?我这儿还真存了张远古照片。”
他指尖三两下从相册里翻出照片,把手机推到陆钦迟和霍宇笙面前。
画面里,少年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趴在栏杆上对着镜头笑。蓝白校服干净整洁,拉链拉到领口,那张尚未褪去稚气的脸,明亮而宁静。
“要是吃醋,你也可以去学。”陆钦迟笑着和晏禾安碰了一杯,冰球在威士忌里撞出一声脆响。
他拿起晏禾安的手机,把照片放大,又咽了口酒。
“或者用你们人鱼的魅惑能力,问问真心话。”霍宇笙抬眼看着晏禾安笑着说。
两人说话间,陆钦迟已经将照片投送到自己手机里,反手就把晏禾安相册里的原图删了个干干净净。
“我才不要对小黎用那种东西。哎呀,你俩不懂。”晏禾安摆了摆手,转向陆钦迟“尤其是你!陆钦迟!和你这种性冷淡说不清楚!”
陆钦迟没搭理他,自顾自滑开手机。把刚才的照片上滑,拍摄时间跳了出来。
是十六岁的陈浅。
“人家也说了是发小,况且你的自身条件也很好。”霍宇笙随口安慰道。
晏禾安顿了一下,“说到这个,你知道这人现在长啥样吗!”
他又翻出张照片。那是上个寒假两人的合照。
“这脸扔到海域也不会被忽略吧!”晏禾安闷闷的说。
陆钦迟余光扫过屏幕,照片里两人并肩,人手一个滑雪板,姿势是由时间堆叠起来的亲密。他注视着那张照片,把手里的酒一口闷了。
“你别老拿他比。”陆钦迟语气比刚才冷了点,示意让路过的陌生服务生续杯,“你俩不是一个路子。”
“真喜欢早在一起了。”霍宇笙把空杯递过去,“哪还轮得到你。”
“我真是和你们两个单身狗说不清楚!一个性冷淡,一个柏拉图!”
“你加油。”陆钦迟歪头看向晏禾安道。“对了,陆地机车驾驶证科目二考试……第六次,是不是又没过?”
晏禾安最近的日子可谓天翻地覆,黑卡停了,飞机没了,司机也没了,吭哧吭哧考驾照中。
“你就别往他痛处戳了。”霍宇笙一边忍笑一边打圆场道。
“哎呀哎呀,过了过了!前几次那是运气不好!刹车坏了!油门坏了!刹车和油门都坏了!”晏禾安愤愤的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
他拟态后可没有陆钦迟那家伙变态的身体控制力!
“倒是你,什么时候报道啊。”霍宇笙开口问道。
“延了,去打工。”
“啥?”两个人像听到了什么足以震碎三观的东西一样愣住。手里的酒杯齐齐停在了半空,愣愣地看着这位海域赤骑的第二顺位继承者。
打工?他去打哪门子工?
真是癫了。
陆钦迟没解释,客人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里被模糊成剪影,看着唯一那个清晰的人影忙碌地穿梭在那些面具中,点单,送酒,换桌,不知疲倦。那人脸上挂着职业假笑,眼神冷淡,嘴角上扬。
他又看见那个小孩,瘦小的身体撑着不合身的宽大衣服,咧着嘴朝他笑。下一秒,那道身影像是被什么人厉声喝住,身体瑟缩了一下,在脑海里凭空消失。
时间在低沉的耳语和冰球碰撞中一寸寸流逝。三人从陆域旅行聊到某家新开的餐馆,陈浅全程没有再来添过一次酒,霍宇笙和晏禾安已经醉意朦胧地先行离去,只剩陆钦迟一人守着那杯早已稀释的琥珀色液体。
直到墙上的老式摆钟沉闷地撞了两次。
凌晨两点,俱乐部最后那点雪茄味消散在夜色里。
陈浅换回自己的衣服,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同事已经悉数离开,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他靠在后巷砖墙边,指间夹着根烟,烟头的火星在夜色中忽明忽暗。眯着眼彻底放空,享受着这一刻的停摆,与灯下盲目绕圈的飞蛾作伴,融化在烟雾中消磨时间。
没有基站刺耳的警报,没有公寓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木麻黄的枝条在风中摇曳,沙沙声如同基站的海浪。
员工通道的金属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被拉长的影子越走越近,陈浅不耐烦的皱了皱眉,眼皮都懒得掀。
“厕所在另一边。”嗓音被烟草熏得有些低哑,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疏离。
“我不找厕所。”
陈浅闻声抬起眼。来人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只觉得轮廓有点印象,也许在某个灯红酒绿的间隙瞥过一眼。
管他呢,这些私人俱乐部的会员离他的生活太远,统一都长着一张“麻烦”的脸,这人是谁、有什么目的,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不重要。
更何况,现在是他的私人时间。
“那您在找什么?” 陈浅弹了弹烟灰,冷淡地问。
“我在找人。”陆钦迟学着他的样子散漫地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交叉,目光越过半空的烟雾审视着他,“这个点才下班?”
“不然呢?”陈浅收回视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当他不存在。
又是一个喝多来寻开心的。
“你喜欢抽烟?”陆钦迟轻声询问,目光落在那截纱布包的乱七八糟的手腕上。
“不喜欢。”陈浅低头看了眼指间那点红光,自嘲地笑了一下,“习惯了。”
他确实不怎么抽,疲惫的时候才会点一根。被这个陌生人突兀地一问,他瞬间觉得索然无味,随后蹲下身,将火星暴力地按灭在地面上。
看着在地上蹲着的人影,陆钦迟想问的话被堵在了心口。
“你手腕这样包扎,容易把肉粘在纱布上。” 他看着那简陋的包扎,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命令式的关心,意识到什么,又软了下来:“伤口得见光,你总捂着……好不了。”
陈浅没搭理他,两只手指搓着乱糟糟的纱布边角。
他当然知道,每次换纱布都像上刑,但他早就习惯了。
“这么晚一个人回去?”陆钦迟又问。
“有人接。”陈浅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他不想再和这个陌生人浪费时间,朝着不远处的摩托走去,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他今晚烦的狠,也许是因为那些没有进展的邮件,也许是因为梦里被范恪坑了一把。
午夜的路口和他的房间一样空空荡荡,长达九十秒的红灯让他不得不停下来。脑子自动变成一台坏掉的放映机,不停闪回刚刚和他搭话的那道身影。
凌晨的高架上,摩托车飙到100码,极限的生理刺激让他感到麻木又清醒。
回到家,陈浅连灯都没开。
他跌坐在卧室的地板上,背靠床沿。黑暗中,手腕上传来阵阵痒意,果然如那人所说,纱布已经和伤口粘连在了一起。
咬牙一拽,疼得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有人接。”看着那道暴力撕扯导致重新渗血的伤口,脑海里划过自己刚才随口撒的那个谎,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轻声重复了一遍。
陈浅起身看向窗外,远处的公寓还星星点点的亮着灯,附近的巨大的广告牌灯管闪烁,橘色的路灯勾勒出道路的影子。屋子里一片漆黑,他靠在窗沿发呆,静静的感受手腕上的痛楚。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独栋别墅里,浴室温热的雾气氤氲。
陆钦迟整个人漂在宽大的大理石浴池中,温水漫过耳廓,他沉到水底,过滤掉外界一切杂音,只剩下鳃线呼吸声,在水中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接。”
逻辑告诉他,陈浅是在撒谎,那孤独的身影,绝不像是被谁等待着的模样。他又想起那人在加油站随意撩拨人的样子,想起晏禾安说的话......
想到这里,陆钦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居然在嫉妒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
他烦躁地在水中吐出一串透明的气泡,渐渐浮出水面。半靠在池边全包的海绵沙发上,眼底一片阴鸷
alpha信息素充斥着整个浴室,银色尾鳍一下又一下烦躁的击打着水面,由这股无名怨气溅起的水花将昂贵的玉石地面浇得一片狼藉。
不行。
陆钦迟化出双腿,从水中起身,修长的双腿跨过边沿,扯了件浴衣径直走向衣帽间。
在明亮的灯光下,他靠在台桌旁对着镜墙,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完全拟态后,脖子上的腮线和身上的鳞片全都消失不见,抛开人鱼本就妖异的精致感,他和人类alpha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脑子里闪过那些照片和陈浅在后巷眯着眼抽烟的样子,像只警觉的乌贼,一走进就会逃走。
“还是有点凶。”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皱了皱眉。
想了想,便卸掉了自己的舌钉,将插在耳洞里的透明短棒也一并摘下,扔进清洗液中。耳廓上的洞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看不出半点痕迹。
“要剪一下。”他随意拎起一撮自己的头发,自言自语。
左看右看还是对自己不满意,对镜子里那个自己露出一个纯良的假笑。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