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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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汐瑶对所有人都好。
这是整个年级的公认事实。
课间的时候，她的座位旁边永远围着人。数学题、物理题、英语语法，她把橡皮擦推到桌子中间，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道辅助线，声音轻轻的：“你看，这里加一条线就清楚了。”一遍不懂，就再讲一遍，直到对方“哦——”地一声恍然大悟，她才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作业。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作业本永远写得很慢。
生日礼物这件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习惯。她有一个小本子，记着班上每个人的生日——不是刻意问的，是平时聊天时听到的，随手记下来。张琪喜欢蓝色，她买了一对蓝色的发卡。李晓萌说想要那本小说，她跑了好几家书店。刘婷婷的生日在暑假，她提前一个月就把礼物准备好，等开学那天悄悄放进对方的抽届里。
“你怎么记得我生日啊？”对方惊讶地问。
她就笑笑：“刚好记住了。”
刚好记住。
运动会的操场上，太阳很烈。她拎着一个装满矿泉水的袋子，从跳远场地走到铅球场地，再走到跑道终点。袋子越来越轻，手被勒出红印子，她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走。
“谢谢汐瑶！”
“汐瑶你真好！”
她笑着摇头，说没什么。
矿泉水是她早上从家里带来的，一瓶一瓶放进冰箱冰过，又拿出来，装进袋子，怕太冰了有人喝不了，又等了一会儿，让温度刚刚好。
除了哥哥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些。
老师在成绩单的评语栏里写她“懂事”。同学在背后提起她时用的是“温柔”。家长聚会上，她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不用操心，还特别体贴。
她听着这些话，微微低头，嘴角弯着。
没有人知道，这样的“好”也是一种孤独。
因为对所有人都好，就没有人是特别的。
她像一面温柔的镜子，平等地映照出每个人需要的模样——需要讲题的时候，她是耐心的老师；需要倾听的时候，她是安静的朋友；需要帮助的时候，她总是刚好出现。
可她从来不知道，镜子的背面是什么。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没人看见的瞬间：深夜写作业时停下来发的呆，周末午后一个人走过的街道，手机里翻了很久却不知道发给谁的消息。
她不奢望有人能走进镜子里。
镜子里没有路。
她习惯了。
习惯在人群里微笑，习惯把每个人的名字记在心里，习惯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安静地待一会儿，然后继续对所有人好。
直到那天，她在天台上看见郑安渝。
…………
放学后的天台是她的小秘密。
第一次发现这里，是初二下学期某个逃掉午自习的下午。她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满脑子都是刚才讲了五遍对方还是不懂的物理题，还有课间不小心听见的那句——“林汐瑶啊，她对谁都那样啦，又不是只对你好。”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风扑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她的天地。
放学铃响之后，等人群散尽，等最后一个问问题的同学终于点头说“懂了”，等她收拾好书包，把微笑留在教室门口，然后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推开那扇只有她知道怎么用力才能顺畅打开的门。
这里没有需要照顾情绪的同学。
没有期待她“懂事”的目光。
没有那句“她对谁都那样啦”。
只有风。只有天。只有远处连成一片的高楼大厦，和慢慢往下沈的太阳。
偶尔她会带单词本上来，靠在栏杆上，一个一个往下背。但更多时候她什么也不做，只是把书包放在脚边，双手搭在栏杆上，看太阳一点一点沈下去。
从金黄变成橘红，再变成深红，最后被远处的楼群吞掉，只留下一点点余晖，把天空染成紫色。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可能就是喜欢这种“没有人看着她”的感觉。
不用笑，不用说话，不用随时准备好帮助谁。
只需要呼吸。
……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推开铁门。
门轴吱呀一声，生锈的声音。
然后她顿住了。
围墙边的水泥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男生。
他背对着她，面前支着一个画架，手里握着一支铅笔，正认真地在纸上涂抹。夕阳恰好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温暖的橘红色——校服的褶皱里都是光，略长头发的边缘镶着一圈金边。
风吹起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抬手拨了一下，露出侧脸。
好好看的眉眼。
干净的、让人想要靠近的那种好看。
和开学那天看到的“他”一样。
林汐瑶愣在门口。
她的第一反应是退出去。
余光里，她看见他继续低头画画，铅笔在纸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下意识想退后，脚尖却不小心踢到了门框，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男生回过头，看见她，也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清澈，但林汐瑶却莫名觉得，那清澈的深处，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有人。”她连忙道歉，脸颊微微发烫。
“没事。”男生笑了笑，那笑容太过灿烂，就像是阳光本身，“你也是来看日落的？”
那句话让她停住了原本想要离开的脚步。
思索片刻后，她还是决定留下来。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站定，假装在看远方的天空。但目光却忍不住往他的画纸上瞟。
”
纸上画的正是眼前的日落——橙红色的云层，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还有天台栏杆的影子。线条很轻，却每一笔都落在恰到好处的地方。
“画得真好。”她脱口而出。
这随口而下意识的夸赞，卻令眼前的少年一楞。
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又抬头看她，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一点：“谢谢。我叫郑安渝。”
“林汐瑶。”她说。
“汐瑶……”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嘴里细细品味，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汐是晚潮的意思。傍晚涨潮的时候，海水会轻轻拍打岸边，不汹涌，却绵长。你名字真好听。”
那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解读她的名字。
不是“温柔”，不是“懂事”，不是任何一个她听过无数次的词。而是“晚潮”——是夕阳下的海，是每天都会到来却从不重复的遇见。
她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眼睛里那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好像是——孤独。
不是被人群遗忘的那种孤独，而是站在人群中央，却依然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就像她一样。
“你每天都来这里画画吗？”她问。
“嗯，放学后。”他转头看向远方的夕阳，“这里安静，可以看到整个天空。”
“不会被打扰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不会。如果有人来……也挺好的。”
林汐瑶没有说话。但她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交织在一起。
那是第一次，有人让她觉得，自己或许是特别的。
不是因为她对谁好，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只是因为，在这一刻，在这个天台上，她不是那个“对所有人都好的林汐瑶”。
她只是一个来看日落的人。
……
夜色正起，市中心的小区的木槿花盛开。
“林汐瑶，我说你回家之后为什么老是发呆啊？”晚上，林汐川拎着筷子，盯着看着手机走神的妹妹。
林汐瑶平时在家，几乎是对自己的哥哥和母亲无话不说。从小在幸福和爱中长大的她，自然懂得人情世故，懂得怎么细心待人，更对家人十分信任。
可今天，她回家却只字未说，甚至在吃饭时也对手机目不转睛。
“汐瑶？”
哥哥又喊了一遍
“啊? 哦！怎么了哥？ ”汐瑶这才反应过来。
“你在想什么啊？ ”汐川挑起眉，放下筷子，注视着眼前行为反常的妹妹。
“嗯……哥哥你说，我们名字中的汐是什么意思呢？ ”
“这我哪知道？可能是好听吧。汐瑶惜瑶，爸妈都很痛我们呢。”汐川略加思索后回答。
“是吗。”汐瑶小声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汐川向妹妹碗里夹了块肉 ，“况且你分心也不会是为了一个名字吧。”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你对我的看法。”
“一个字不能代表什么吧？世界上这么多叫小汐的人。”
是啊 一个汐字又能代表什么呢。也许只是不同人对这个字的不同看法。
仅此而已。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