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间，玫间》Swefn

4、第 4 章 他有毛病吧

　　第二天起床，不出所料，脑袋昏沉，鼻子也堵住了，昨天被热到之后空调一直开的都是十八度，忘记调回来了。
　　下床找早餐，翻开冰箱，里面只有一颗鸡蛋和一片菜叶子，关上冰箱门，穿好衣服，还是出门去买吧。
　　天知道他现在几乎已经连系鞋带的力气都没了。现在他不仅要买吃的，还要买药。
　　买完早餐和一些食材还有药，手机里就只有十几块了，至少还够去找工作的公交车钱。
　　他不确定向念还会不会给他生活费，以往他按月给钱但经常记不清楚时间，好在吃住都在学校，平时要用的日用品也没那么快用完。不过现在他已经毕业了，成年了，不管向念会不会给他他也都不想再用别人的钱了，他要找一份兼职。
　　吃完早餐就吃药，吃完感冒药他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些酒精和棉球，撩起长袖，一片刀痕像一条条细小的肉虫，大多是白的，昨晚又新养了几条红的。
　　平时自残之后他不会处理，但今天不一样，他准备要找兼职了，他还要等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好好填志愿，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用酒精简单地疗伤，算是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等过个两三天病好了之后就去找工作。
　　就这样对自己说着，一边吃吃喝喝养养病，虽然晚上太黑还是难以入睡（他不开灯，整栋楼只有自己一盏灯，这样难道不是更加危险吗），不过总体来说向含的精神状态良好。
　　找工作那天他走了好久的路，先是坐公交到布袋子的束口附近，然后就一家一家地找过去，路上买了两瓶水但不一会就喝光了，头顶的太阳好像不只是想让自己中暑，而是想干脆把自己烧成人干。
　　一直走走到黄昏，向含拖着酸软的腿踩着太阳走向公交站，找兼职的第一天算是失败了。
　　不过这也算是意料之中，自己手机里还有几块钱也够跑一趟来回公交的，带上水杯装满水，第二天，向含又出发了。
　　面包店，奶茶店，快餐店，甚至还找到一家修车的，最后要么是要长期工，要么是要有经验的。
　　最后向含拎着水杯，坐在便利店门前的长椅上——这就是他接下来的目标。
　　熟食的味道从店里飘出，融到热乎乎的空气里面，说不上来的油腻，门前的冰柜上贴这的广告因为沾上水而缩皱起来看不清上面的字，自己面前的桌子上买着没来得及清理的垃圾，其中一个冰淇淋包装甚至已经褪了色。
　　不过以上都不重要，向含端详着贴在玻璃门上的招聘广告。短期对吧，满十八岁对吧，最好是男生对吧，既然这样就不能拒绝我了哦。
　　向含单手撑着脑袋，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抄起水杯，走到便利店里面。
　　独属于便利店的味道混着冷气飘散过来，店里面只有一个阿叔坐在收银台前，跟向含单手撑着脑袋，现在正是中午，整片小镇都飘荡着一种酣睡的氛围，在烈日下这样的氛围显得有点奇怪，又有点温馨。
　　这里只有一台摇头风扇在工作，“嗡嗡嗡嗡嗡”地响，每次转到底还会发出咔哒一声，这样的白噪音真的很适合睡觉。
　　向含走向收银台，里面的货架摆的太窄，他只好侧过身体，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碰掉了一包薯片。
　　“啪”。
　　正在打盹的阿叔身子猛地一抖，抬头，一脸懵地跟刚蹲起来把薯片捡起来放回货架原处的向含大眼瞪小眼。
　　“哦，你是……你要找什么啊。”阿叔戴上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眼镜有些含糊地说，很明显他现在还在梦里。
　　“我是来招兼职的。”
　　“哦，饺子在那里啊……哦，你是来兼职的是吧。”
　　阿叔清醒了一点，抹一把脸，又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一只烟，但是没翻到打火机，只好暂时把烟叼嘴里。
　　“那你现在就过来这边坐着吧，看一下店，有人来你就收钱就是了，收银台会用吧，那我先出去一趟啊。”
　　就这样简单几句话，向含坐到阿叔刚刚坐的那把椅子上。那把椅子甚至都还是热的。
　　这就好了，这就完事了，什么都不问吗？
　　……
　　那真的很好了。
　　向含翻出手机，还有一块钱，刚好能坐公交回去，明天要走过来，得早点起床才行，先去问问工资能不能预付吧，实在不行走路也可以，就是家里的东西可能吃不够一个月。
　　算了，没事，至少工作找到了。
　　于是向含就这样成为了便利店的打工人。
　　第一天的工作很顺利，第二天阿叔在出去之前嘱咐他把几箱货物整理到货架上他也做地不错，那个阿叔还答应先预付自己一半薪水，那天晚上他在超市里买好一周的食材，还给自己买了一份麻辣烫，算是小小的庆祝一下，目前看来他活下去的计划进行地不错。
　　第三天早上他早早起床，换好衣服，他把之前不大常穿的长袖都翻出来，衣长什么的都还正常但袖子有点短了这几天总是有些不习惯地去扯袖子，今天要再买薄两件长袖。
　　叼着一片面包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看见附近停着辆黑色的车，很贵的样子。他回头看看小区里面那几栋傻愣着的房子，猜测这个车的主人会在哪一栋里面。
　　不过也可能不在小区里。
　　一到便利店发现阿叔就坐在收银台前，要着根烟，愁眉苦脸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人自言自语着。
　　“老板。”
　　阿叔的身体抖了一下，就想自己前天打断他打盹一样，他还是那么容易被吓到。
　　“哦，哦，来上班啦。”
　　他扶一下自己的眼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嘴唇扇动着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却也还是摆了一下手。
　　向含直觉这可能是自己在这上班的最后一天。
　　“怎么了吗？”
　　他问，看着老板的眼睛。
　　被一双黑到有些哑光的瞳孔盯着，是谁都会觉得有些不舒服，况且这个人的瞳仁大的简直有些不正常。
　　阿叔心里有些发毛，刚刚盘道嘴边的话却更加容易讲出来。
　　“你以后就不用来上班了。”
　　有些支支吾吾的，但意思谁都听的明白。
　　阿叔观察着向含的状态。
　　“那个预付的工资也不用还了……压力大的话就，就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声音越来越小，向含几乎要听不清，他倒是情愿自己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他很明白。
　　他直接撩开自己的衣袖—刚刚老板眼睛一直在往这边瞟—露出那一片细小的刀痕，最新那几道被自己处理过，已经变成肤色跟以往的伤痕融为一体。
　　“这些是我高三的时候留下的，只是想让自己在上课的时候清醒一点而已。”
　　明明最近自己一直很注意，难道是搬货衣袖被撩起来的时候吗，可是那个时候明明只有自己在工作啊，昨天下午也只有有一个人……哦，是那个想要买酱油但最后没买的阿姨吧，她看着笑眯眯地拉着自己聊了几句话，转头就跟别人说自己有精神病了吧。
　　“这个我知道，额，但是最近刚高考完，也不用着急找工作啊，还是先休息一下，玩一下，让自己开心一点嘛。”
　　我开心你妈呢。
　　向含把袖子拉好，对着老板扯了一嘴笑，道了声谢就走了，留着阿叔在原地摸着自己的秃头。
　　诶，可惜啦，一个这么端正有礼貌的孩子有精神病。
　　向含几乎就是在巷子里乱窜了，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又好像什么想法都有，那些声音絮絮叨叨地在自己耳边响。
　　诶呀，你看连个疤你都藏不了呢；以后要当一辈子精神病了；谁敢靠近呢跟你说话啊，怕你发疯呢；哈哈哈，活该，活该，活该；喂……
　　“喂！”
　　向含从一堆纷杂的声音里抽离出来，那些声音变成了“嗡嗡”的BGM，像便利店里那台老旧的电风扇。这样的想法让向含情绪平静下来，但不多。
　　“你聋的啊。”
　　公鸭嗓的声音很好笑，向含也就随心地笑了。
　　“笑什么！找死呢！”
　　孙悟空的声音，猪八戒的身材，这个人更好笑了，向含于是笑出声来，一点也不管对面十几个人愈来愈黑的脸色。
　　大师兄大肚腩有大量，决定不跟向含计较，于是直奔主题，拿出平时收过路费的流氓气势。
　　“身上有多少钱，全都交出来！”
　　“噗，没有现金只有手机，你们有二维码吗，拿出来我扫给你好了。”向含抽出手机，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没码，那就不给了，下次收钱记得做好准备。”
　　领头的公鸭嗓和大师兄没想到有人被勒索的时候能有这么狂，这不找死吗，他们没想到向含是有点不想活了。
　　那些疤是自己想留的？明明自己是被逼的！
　　被谁逼得不知道，或许什么不是一个人，又或许是一件事，或许是那些该死的人和事一起慢慢累加，最后逼得自己想毁了它们，可是那一个晚上整个房子，不，甚至是整片小区都只有自己一个人，所以他也只能拿刀片挥向自己的手来满足自己的毁灭的欲望，现在看来，那枚刀片应该直切动脉。
　　所以自己到底有做错些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在看着面前那只挥向自己的拳头的时候向含这么想。
　　只能感叹他们的不争气，是因为怂了还是确实没力气，打他妈半天了十几个人居然打不死一个人。
　　怎么，自己难道还要继续挑衅？可是刚刚自己明明什么脏话都往外招呼了啊，难道要跟他们说“你爸妈不爱你们～”
　　向含又笑了，在此之前有个人好像狠狠地给自己的小腿来了一下。
　　正想再闭上眼，余光瞟到了一道人影。
　　这不仅是一道人影，还是向含心里的阴影，他只求这次不要再有人出现多管闲事了。
　　然后那个人还真就没管，一开始在墙后面张望了两眼，后来觉得看不过瘾，居然直接站出来蹲在一旁正正经经地看起热闹来，看到自己在看他还冲自己笑了一些。
　　我去，好欠，欠到向含想扫开自己身上拳打脚踢半天但效率低下的那一群人然后给对方一个大比兜。
　　看什么看！
　　但是他就是在看，还是不是伸出头关注一下向含的死活，给向含气得眼睛又重新闭上了。
　　有毛病吧！

作者有话说

OK，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