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像冬天一个像夏天》京城小西瓜

2、第2章 有缘 热搜秒删，

　　“你是不是被人占便宜了？”二人正面对面在食堂吃午饭，胡图图从牛肉面碗里扒出一根香菜叶丢在餐盘边。
　　坐他对面一边香喷喷吃面、一边刷手机的盛元头都懒得抬：“他是给了我一个橘子，不是让我在那等他买橘子。”
　　“那橘子哪来的？”还在碗里翻找漏网之香菜的胡图图继续输出，“不是现买的难道是随身带的吗？”
　　盛元从自己的碗里夹了块牛肉扔到胡图图碗里：“吃你的面吧！”说完也不自觉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怎么有人第一次见就给人递橘子的，橘子到底是哪来的呢。
　　盛元上滑退出B站点开了未名论坛的十大热帖板块，看看今天学校又有什么瓜了。

　　有学长学姐了解外派吗，华为在阿尔及利亚……（6回复）
　　盛元的大脑皮层缓缓运转：阿尔及利亚是在哪里，听起来像是非洲国家。

　　【考研招生】计算机张伟老师诚招学硕一名(0回复）
　　盛元夹了两根面条往嘴里送：零回复也能上十大？十大按浏览量算的吗。

　　今天游泳馆看到的帅哥大数据找人(128回复）
　　盛元嚼嚼嚼：……嗯？

　　点开帖子……这不是杨帆吗？照片里杨帆双手抱在胸前坐在高高的安全椅上，水面反射的光线映在他侧脸颊，高耸的山根，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就像科尔科瓦多山顶俯瞰游泳池的里约热内卢基督像。
　　盛元皱皱眉，再往下滑还有第二张照片，他狠狠咽下嘴里的面条：“啧！”
　　胡图图疑惑地探过头来：“看到什么了？”
　　第二张照片里正好是杨帆在泳池里救起盛元的那一刻，从水面以上的姿势来看盛元就像被杨帆抱在怀里，更何况没有任何打码处理。
　　真是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在游泳馆偷拍没经过当事人同意还发网上，这个行为太让人不爽了。
　　“这也太没新闻素养了吧，肯定不是我们院的。”胡图图火速在自己手机上打开论坛，“我看看评论。”

　　Goblin：助力每一个梦想！[顶]
　　Sakura03：我们体院的大一小学弟，还是单身，姐妹们可冲！
　　mettew：这位同学肩练的可以呀，求健身计划抄作业
　　Sakura03：回复mettew：人家练游泳的
　　XDDfly：本人来了！我不是照片里的男生，我就是我本人，我想来就来哈哈哈哈
　　myface：怀里抱的那个是……不管了我先嗑为敬
　　liuxiaofan：思修大课上见过！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lililiy：留个屁股有了联系方式tt我

　　“评论根本没人提隐私和肖像权，大家都被美貌屏蔽了双眼吗？”胡图图一边激情开麦一边哒哒哒地打字评论。
　　TUTU886：没经过当事人同意就把人没穿衣服的隐私照片po到论坛，太不道德了吧！

　　盛元再次刷新论坛准备看看最新的评论时，屏幕上弹出 [ 该内容已被删除 ] 。
　　“咦？怎么删了？”盛元划拉着屏幕，帖子已经找不到了，连一百多条评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不是被我的评论震慑到了。”胡图图得意地咬着筷子尖，“不过这楼主也挺奇怪的，早不删晚不删一有人提隐私就删了。”
　　盛元正要接话，胡图图又自我否定：“不对，应该是版主删的，不然怎么连着评论也一起删了。”
　　“删了就行，快吃吧，下午还有课呢。”盛元咽下不爽的心情，催促胡图图快点吃。
　　新闻系大一今天的课程排得很满，除了早八的高数课、上午的游泳必修课，下午还有思修大课和另外一门专业课。
　　盛元平时就有午休的习惯，一碗碳水下肚后困倦感也非常上头，回到宿舍冲上床直接睡倒过去。
　　等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距离上课只有五分钟了。
　　“卧槽！”盛元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胡图图快起床！要迟到了！”下床的的时候拍了拍隔壁床还在呼呼大睡的胡图图。
　　胡图图迷瞪瞪地翻了个身，嘟囔着：“……唔……我不去了，要点名你帮我答到……”

　　气喘吁吁地赶到大阶梯教室的时候已经上课两分钟了，盛元隔着后门玻璃探头探脑往里看了眼，后面几排好像已经座无虚席了，但前面几排居然还有很多空位。
　　靠！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迟到还大摇大摆走到前排是不是太嚣张了，后排能不能给我来个空座求求了。
　　盛元的眼神开始在后排扫荡，锁定了最后一排的一个空座。
　　小心翼翼地推开后门再轻轻关上，盛元弯下身子蹑手蹑脚走到靠走道座位的同学旁边小声道：“同学，能不能让我坐里面的空位？”一边说还一边观察讲台上老师有没有注意到他。
　　这位男生没说话直接侧身让出一道空隙示意盛元进去。
　　盛元小声感谢道：“感恩！”然后像一条泥鳅一样钻进了里面的空位。
　　坐下的瞬间盛元浅舒了一口气，侧头想问下老师有没有点名，却发现身边的男生居然是论坛热帖的里约热内卢基督像本人。
　　“杨帆？”
　　“你好。”男生转过头看着盛元，用雕塑般的语气回复。
　　“……”盛元默默掏出教材放在桌上，“……你好，我们好像上午有见过。”
　　“我知道。”杨帆嘴角勾了勾。
　　这人是不是有点精分，盛元一边心生疑虑一边翻开《思想道德与法治》，另一只手拿起笔转了起来。
　　“第28页，”杨帆好像知道盛元想问什么：“今天还没点名。”
　　盛元转笔的手顿住了，默默把书翻到28页，又觉得好像被拿捏了，纳闷地问道：“靠，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我还知道你今天上十大了。”杨帆闷闷的说话风格一点也不像个冲浪十级选手。
　　“明明是你上十大了吧！”盛元想起这件事就来气，其实平时在小红书上刷到大数据寻人能找到正主的帖子还觉得挺神奇的，但这种在游泳馆乱拍的人绝对是脑子有洞。
　　杨帆往后一靠：“那个帖子我删了。”
　　“？？？”盛元凑近压低声音问道：“你是版主？”
　　“认识的学姐是版主，”杨帆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补充道：“而且我也不喜欢被人随便po到网上。”
　　也？
　　看着盛元凝固的样子，杨帆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身材还可以的，不用这么焦虑。”
　　我靠，根本不是身材焦虑的事吧！你是安全员倒是穿了衣服下的水，我可是裸着上身的，盛元一阵腹诽。
　　“不重要了。”盛元放弃了挣扎，总之帖子已经删了还知道了是谁删的，这事在他这儿就算翻篇了，但他内心还是挺感谢杨帆的，算是又救了他一次。

　　课程接近尾声，老师切到最后一页PPT开始布置课后作业：“做一封《十年后的自己》视频信，两两一组为对方拍摄，视频内容谈谈自己现在正在热爱的事情，希望十年后的自己还在为什么事儿奋斗，结合这堂课的内容谈谈个人理想和社会需求的关系，下次上课前以视频的形式前发到我的邮箱，时长三到五分钟，我选出几条在课堂上与大家分享。分组我会随机抽取组合，课后同步到咱们课程群里。”
　　老师双手撑着讲台扫视一圈台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同学们，补充道：“这次作业占平时分的一半，另一半是出勤率，大家记得认真做。”
　　同学们一阵哀嚎：“好——”

　　盛元掏出手机拍下ppt向胡图图汇报：
　　π：没点名
　　π：留了作业
　　π：占平时成绩的一半
　　π：[图片]
　　胡图图秒回复：
　　图图不想努力了：收到[玫瑰花]
　　图图不想努力了：二教408见[爱心]

　　下一节是新闻专业课深度报道与非虚构写作，地点在二教408。
　　盛元把书和笔装进书包，他必须在大课间的20分钟内去到第二教学楼，奇怪的是杨帆还在看手机，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你下节有课吗？”盛元问。
　　“没有。”
　　“那我先撤了，我下节是专业课。”盛元示意自己赶时间。
　　“一起下楼吧，我去游泳馆。”杨帆起身。
　　看见直梯门前为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盛元指了指左侧的扶梯说：“我赶时间，要么走扶梯吧。”
　　“行。”
　　扶梯上的人也不少，但是至少不像直梯需要等待，盛元觉得等待让他焦虑，不知道等多久才能挤上一趟电梯，而且他也不喜欢在密闭的空间与人贴的太近。
　　盛元跟在杨帆身后上了扶梯，电梯缓缓下降，他看见了一个完美的发旋。
　　逆时针的发旋稳稳当当地长在杨帆后脑勺的正中间，盛元进入了大脑皮层的运算模式，电扶梯的台阶高度大概是22厘米，我现在的视线角度大概是27°，距离40厘米左右，我183，那他感觉应该有188……
　　算着算着两人已经走出大楼了，杨帆发现盛元还在想什么事情，提醒了一句：“注意脚下。”
　　盛元回过神来：“噢，我去二教，拜拜！”教学楼跟游泳馆不是一个方向，他朝教二的方向指了指。
　　杨帆径直往另一边离开，依旧是留下一个挥手的背影。

　　一只脚刚踏进二教408，盛元就听见胡图图挥手叫他：“盛元！这里！”
　　平常的专业课基本都是本班的同学，也没有占座一说，基本上大家都是坐自己常坐的座位，但这学期深度报道与非虚构写作的代课老师是盛教授——也就是盛元的父亲，整个教室因为蹭课的同学过多常常座无虚席。
　　盛教授早年曾做过战地记者，多次在央媒直播中呈现战场的一线报道，后转入学术界担任了多个核心期刊的编委和顾问，带出的学生遍布主流媒体，在行业及学界都颇有名望且人脉网络覆盖极广，毫不夸张地说，与盛教授搭上关系就意味着搭上了国内新闻业界的半壁江山。
　　盛元在胡图图为他占的座坐下，把书包塞进抽屉，四周望了望：“怎么还这么多人？”
　　“还不是拜您父亲所赐。”胡图图划拉着手机依旧油嘴滑舌，却突然把手机往盛元眼前一递，语气愤愤地说：“思修作业咱俩没分到一组啊！”
　　“老师说要随机分配的，你跟谁一组？”盛元接过手机看了看名单，“覃笑笑，谁啊？”
　　胡图图往桌上趴，侧过头对着盛元一脸无奈状：“隔壁广告系的班长，迎新晚会上跳女团舞站最中间的那个……”
　　“哦！就是你说想申请写她的独家专访，尤其是想做个面对面访谈的女生是吧？”看着胡图图一脸腌茄子的表情，盛元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你不想跟她一组？”
　　“你不懂！”胡图图耳根子都有点红，“我……她……”
　　盛元跟这位室友虽然认识了只一个多月，但是日夜相处也能猜出个七八，胡图图就是个嘴强王者键盘侠，嘴上说能吹到天上去，一到真实践环节就打退堂鼓。
　　喜欢归喜欢，真要跟对方搭话或一起组队干活，又是另一副面孔了。
　　“我教你，见面你第一句话就说，咱俩名字都是ABB结构的，好有缘啊！”盛元贱兮兮地出馊主意。
　　“去你的，我不用你教。”胡图图羞恼地夺过手机麻利地在搜索框打出盛元的名字，“我看看你跟谁一组……盛元跟……杨帆，这谁啊？”
　　杨谁？盛元愣住了。
　　“你认识吗？”见盛元没说话，胡图图又补了一句。
　　那张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里约热内卢基督像般的侧脸重现在盛元的眼前，不一会儿又变成了逆时针旋转的发旋，转得盛元有点晕。
　　直到胡图图用胳膊捅了盛元一肘子试图将他解冻，盛教授穿着深色的立领衬衫走进教室，教室瞬间安静了不少，盛元才皱着眉头小声说：“就是游泳课那个安全员。”
　　胡图图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改作上海腔：“喔唷！那你俩见面也可以说，好有缘啊！”

　　“您有一条好友申请”，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盛元看了眼讲台上正在大谈“网络流行语入侵学术写作”的盛教授，默默把手机拿到桌下点开通知，来自群聊“2025思修大课周四13:30”的杨帆发来了好友申请。
　　又是你，一天之内你已经出现三次了，盛元抿了抿嘴唇按下通过按钮。
　　杨帆的微信昵称叫“帆仔”，头像是一只戴着飞行头盔的猫驾驶着飞机的自拍照，背景看上去是哥斯拉在大战金刚。
　　盛元还在细品这位这张看上去像是AI生成的头像，杨帆发来消息。
　　帆仔：你好
　　π：你好
　　π：每次开场都要这样打招呼吗[流汗]
　　帆仔：下次不用了
　　π：[思考]
　　帆仔：思修作业咱俩分到一组了
　　π：看到了
　　帆仔：有什么想法
　　盛元眼珠一转瞟了眼身旁正在认真地哒哒哒打字记笔记的胡图图，鬼使神差地打出回复。
　　π：好有缘啊
　　“正在输入中……”盛元盯着这个状态出现了一下又消失，至少两分钟没有收到新消息。
　　帆仔：……
　　帆仔：我是问作业有什么想法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盛元现在就想给胡图图来一记脑瓜蹦。
　　π：……我爱好滑冰，到时候可以去冰场录一段
　　盛元迅速打完一段文字摁下发送键，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
　　胡图图侧目小声问：“怎么了？”
　　盛元咬牙叹了口气：“没事！”，手拿起笔准备继续听课做笔记。
　　没两分钟，又翻开手机低下头去。
　　帆仔：那要不就这周末，拍完你滑冰去拍我游泳
　　π：行
　　帆仔：[握手]

　　北大三万名师生连续三次偶遇的概率约为0.003%，根据墨菲定律可知，如果一件事在最尴尬的时间点连续发生三次以上，下一次发生类似的事情也大概率会在一个尴尬的时间点……盛元默默给两人的相遇贴了个标签：碰瓷。

　　游泳馆更衣室里，有人看着对话框里那四个字勾了勾嘴角：“……是挺有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