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她不想恋爱脑》未知的乔

2、巧妙翻转

　　周一，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沈千昭站在312办公室门口，抬手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顾祁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侧身让开：“进来。”
　　还是一个字。
　　沈千昭走进去，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一张桌子，靠窗摆放，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摞书、一个笔记本、一支笔。
　　顾祁琛走到自己那张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那张新桌子：“以后你坐那。”
　　沈千昭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的补课，是坐在他对面，听他讲两个小时的课。可现在看来，这人好像给她准备了一个专属的位置？
　　“愣着干什么？”顾祁琛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坐下，先做套题，我看看你的基础。”
　　沈千昭回过神来，走过去坐下。
　　桌上那摞书最上面，放着一张试卷——手写的，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她拿起来扫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这套题……不简单。
　　题目不多，只有十道，但每一道都问在了点子上。不是那种考死记硬背的题，而是考思维、考逻辑、考实战能力的题。有些题目里涉及的外交案例，她甚至在前线亲眼见过。
　　沈千昭抬头看了顾祁琛一眼。
　　他正靠在椅背上看书，侧脸对着她，神情专注，似乎根本没注意她在干什么。
　　沈千昭收回目光，拿起笔，开始做题。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二十分钟后，沈千昭放下笔：“做完了。”
　　顾祁琛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站起来，走过来拿起试卷。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道题都要看上一会儿，眉头微微皱着，神情专注得像是研究什么重要课题。
　　沈千昭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打量这间办公室。
　　落地窗外，银杏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的天空。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跟窗外的萧瑟形成鲜明对比。
　　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一摞书，还放着一个相框。沈千昭眯了眯眼，没看清相框里是什么。
　　“十道题对了九道。”
　　顾祁琛的声音突然响起，沈千昭收回目光，看向他。
　　他拿着试卷站在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似乎有一点……满意？
　　“最后那道题，”他把试卷放在她面前，“为什么选C？”
　　沈千昭看了一眼，是道案例分析题，问的是“在对方外交官明显情绪失控的情况下，最合适的应对方式是什么”。
　　她选的是C：暂停会谈，给对方冷静的时间。
　　“因为没用，”她说，“当时那种情况，说什么都没用，对方已经听不进去了。强行继续，只会让场面更难看。不如暂停，让对方冷静下来，顺便给他个台阶下。”
　　顾祁琛看着她，没说话。
　　沈千昭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补了一句：“当然，这是我在前线遇到的实际案例。那次谈判，我们就是这么处理的，效果还行。”
　　“还行？”顾祁琛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有点微妙，“你知道那次谈判的结果是什么吗？”
　　沈千昭眨了眨眼：“知道啊，对方冷静下来之后，重新回到谈判桌，最后双方达成了协议。”
　　“那你知不知道，”顾祁琛顿了顿，“那次谈判的成功案例，后来被写进了外交学院的教材？”
　　沈千昭愣了一下。
　　写进教材？
　　她就是个小翻译，当时只负责把双方的话翻来翻去，哪知道后来还有这回事？
　　顾祁琛看着她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看不见。
　　“这套题是我出的，最后那道题的原型，就是你的那次谈判。”他说，“正确答案是C，因为当时那位翻译官就是这么处理的。”
　　沈千昭：“……”
　　所以她刚才，是答对了自己当年干的事？
　　这算什么？自我肯定？
　　“不过，”顾祁琛话锋一转，拿起红笔在试卷上画了个圈，“这道题错了，可惜了。”
　　沈千昭凑过去一看——第四题，一道关于外交辞令的题，问的是“在公开场合被问到敏感问题时，最稳妥的回应方式是什么”。
　　她选的是A：不予置评。
　　顾祁琛在她选的A上打了个叉，在旁边写了个B：用模糊语言转移话题。
　　“为什么？”沈千昭皱起眉，“不予置评是最标准的回应，不会出错。”
　　“是不会出错，”顾祁琛看着她，“但也解决不了问题。”
　　沈千昭愣了一下。
　　“外交谈判不是考试，”顾祁琛靠在桌边，声音不紧不慢，“没有标准答案，只有最优解。‘不予置评’是最安全的选择，但不是最好的选择。真正高明的外交官，会在不得罪任何人的前提下，把话题引导到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看她的反应。
　　“你在前线待了七年，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有些时候，不说话比说错话更可怕，因为你把主动权交给了对方。”
　　沈千昭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在前线那些年，她见过太多次因为“不予置评”而错失良机的场面。对方咄咄逼人，自己这边却只能沉默以对，最后被牵着鼻子走。
　　“你不一样。”
　　顾祁琛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千昭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你现在不是翻译官了，”他说，“你是沈家二小姐，是来补课的学生。在我这儿，你可以犯错，可以尝试，可以找到你自己的方式。”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淡，但沈千昭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在教她，怎么从一个执行者变成一个决策者。
　　她看着他，突然发现这个人的眼睛没有那么冷了。黑色的瞳孔里，像是藏着一团火，被冰封着，只偶尔泄露出一丝温度。
　　“顾教授，”她弯了弯嘴角，“你平时对学生都这么好？”
　　顾祁琛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走回自己座位上：“开始上课。”
　　沈千昭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翻开笔记本。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落在她翻动书页的手上，也落在他低头看书的侧脸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低语。
　　沈千昭偶尔抬眼，就能看见那个坐在窗边的人。他讲课的时候很专注，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偶尔讲到关键处，他会抬起眼看她，确认她听懂了，才会继续往下讲。
　　这个人，好像真的没有传说中那么冷。
　　两小时的课很快结束。
　　沈千昭收拾好东西，站起来道谢：“顾教授，那我先走了。”
　　顾祁琛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千昭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
　　“周家寿宴那天，”顾祁琛顿了顿，“傅司琛找你了？”
　　沈千昭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傅司琛？
　　“他是我学生，”顾祁琛的语气还是那么淡，但沈千昭敏锐地察觉到，他在说“学生”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有点微妙，“傅家托关系送进来的。”
　　沈千昭“哦”了一声，没多想：“没找我，就打了个招呼。”
　　顾祁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沈千昭走到门口，正要拉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句——
　　“离他远点。”
　　她停住，回头。
　　顾祁琛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不是什么好人。”
　　沈千昭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顾教授，”她说，“你这是……关心学生？”
　　顾祁琛没回头，也没说话。
　　沈千昭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笑了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从文华楼出来，沈千昭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宋晚宁。
　　“千昭！你在哪？”电话那头，宋晚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出事了出事了！”
　　沈千昭挑了挑眉：“什么事？”
　　“周明薇翻车了！”
　　沈千昭脚步一顿，嘴角弯起来：“说详细点。”
　　“就刚才，在周家新开的那家会所，”宋晚宁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她本来想整我，结果自己栽进去了，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她爸都亲自赶过去了！”
　　沈千昭听完，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虽然这事跟她没关系，但听到周明薇倒霉，还是挺开心的。
　　“你在哪？我去找你！”宋晚宁说，“咱们找个地方喝下午茶，我给你细讲！”
　　沈千昭报了地址，挂了电话，往校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她侧身想躲，那人却故意往她这边靠过来，肩膀撞了她一下。
　　沈千昭抬眼一看——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名牌，戴着墨镜，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看就是纨绔子弟做派。
　　“哟，对不起啊，”那男人摘下墨镜，上下打量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美女，撞疼没？”
　　沈千昭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侧身要走。
　　那人却伸手拦住了她：“别急着走啊，撞了人总得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叫赵恒，我爸是……”
　　“让开。”
　　沈千昭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恒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挂起来：“哟，脾气还挺大？我就喜欢这种……”
　　话没说完，他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沈千昭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白衬衫，黑西裤，一张冷得像冰块的脸。
　　顾祁琛。
　　赵恒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顾……顾教授……”
　　顾祁琛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赵恒，”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爸昨天还跟我吃饭，说你在学校表现不错。怎么，今天就想让我给他打个电话，汇报一下你的真实表现？”
　　赵恒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顾祁琛的目光冻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祁琛没再看他，转向沈千昭：“没事吧？”
　　沈千昭摇了摇头。
　　顾祁琛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赵恒：“还不滚？”
　　赵恒如蒙大赦，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沈千昭看着那道仓皇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顾教授，你这威慑力可以啊。”
　　顾祁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学校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以后遇到这种事，报我名字。”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沈千昭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这个人……
　　说好的高冷呢？
　　怎么一天之内，又是提醒她离傅司琛远点，又是帮她赶走纨绔子弟？
　　她想起自己上一世听过的那些传闻——什么顾家冰山，什么靠近半米就要被冻死。
　　现在想想，那些人怕不是瞎？
　　这人明明……挺热的啊。
　　下午茶的时间，沈千昭把今天的事跟宋晚宁讲了一遍。
　　宋晚宁听完，眼睛都亮了：“我去！顾祁琛诶！那个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个字的顾祁琛，居然帮你赶人？还让你报他名字？”
　　沈千昭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可能他对学生都这样？”
　　“放屁，”宋晚宁翻了个白眼，“我有个表姐也是他学生，上了一学期课，愣是没敢跟他多说一句话。有一次在走廊遇见，想打个招呼，结果被他看了一眼，直接腿软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敢去上课。”
　　沈千昭：“……”
　　“所以啊，”宋晚宁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他对你绝对不一般。”
　　沈千昭放下茶杯，没接话。
　　她心里其实也有点疑惑。
　　上一世她跟顾祁琛没有任何交集，只知道这个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可这一世，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一直在……
　　怎么说呢，照顾她？
　　可他们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照顾她？最后她把其定义为：她想多了，因为一个财阀接班人没理由对自己那么好。修养好罢了。
　　“想什么呢？”宋晚宁凑过来，“是不是在想他对你有什么企图？”
　　沈千昭瞥了她一眼：“你以为写小说呢？”
　　“那可不一定，”宋晚宁笑嘻嘻的，“你长这么好看，他对你有想法也正常。”
　　沈千昭没理她，换了个话题：“周明薇那边怎么回事？说详细点。”
　　宋晚宁立刻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周明薇今天在会所设局，想让宋晚宁在几个长辈面前出丑。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局没做成，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她安排的“道具”被人调了包，准备好的“证据”变成了她自己的黑料，当着几个长辈的面被抖落出来，当场下不来台。
　　“你是没看见，”宋晚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她那张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跟调色盘似的。她爸赶过来的时候，她都快哭了。”
　　沈千昭听完，心里突然一动。
　　“那个调包的人，查出来是谁了吗？”
　　宋晚宁摇了摇头：“没查出来，监控坏了，什么都没拍到。”
　　监控坏了。
　　沈千昭垂下眼，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白衬衫，黑西裤，一张冷得像冰块的脸。
　　不，不会是他。
　　他一个大学教授，怎么可能掺和这种世家内斗？
　　可如果不是他，又能是谁？
　　沈千昭皱了皱眉，把这点疑惑压下去，继续听宋晚宁讲八卦。
　　晚上回到家，沈千昭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的事。
　　顾祁琛帮她赶走赵恒，让她报他名字。
　　周明薇的局被人调包，监控坏了。
　　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她正想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消息——
　　【周四的课提前到周三，有问题吗？——顾祁琛】
　　沈千昭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动了动，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今天的事，谢谢顾教授。】
　　点击发送。
　　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
　　【不用谢。——顾祁琛】
　　沈千昭看着这三个字，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临睡着前，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这个人，好像真的没有传说中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