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奇奇今天没有哭》井关橙

2、第二章 谢谢你

　　乌奇奇被压着，跌跌撞撞，他认识这条路——

　　再往前走些，就是那五具幼小尸体的埋葬处，乌奇奇的呼吸加重，胸口起伏得厉害，在看到被随意扔在土层上的尸体时，他的瞳孔骤缩，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让这个十岁小孩的心底防线彻底崩塌。

　　乌奇奇跪倒在尸体前，白日下，更能够清晰地看见五个小伙伴身体上的伤痕，青紫的，层层叠叠的，原来这世间真有如此的坏人，他的喉头处翻涌着一股血腥味，乌奇奇咬牙咽下，双眼血红。

　　三个大人对于这两小孩的挣扎反抗视作死前的无用挣扎，那位看似矜贵的老大打量着乌奇奇：“倒是没有想到你有这样的勇气，真以为自己跑得出去？知道什么最可怕吗？”

　　男人先是闷笑，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直至他笑弯了腰：“以为有希望，我本以为这场游戏会是你开始的，简少爷。”

　　简昭言的下巴被男人掐住，强迫他抬起头来同男人对视：“就是这种，看什么都毫无关系的眼神，我真是讨厌死你们这群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家伙们了，愚蠢，天真，弱小……”

　　“你这样的人更是败类！”乌奇奇嘶吼道。

　　男人：“哦~你对我很不满？”他朝着乌奇奇步步逼近，乌奇奇毫不退缩。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乌奇奇的额头：“继续，说点狠话，我气急了便一枪赏你了，比你的那群小伙伴被活活折磨死要好得多。”

　　“你就是个疯子，坏人，无恶不作！你没有爸爸妈妈爱，你，你丧心病狂！”乌奇奇将自己觉得最为难听，最坏的话通通说出了口。

　　啪啪啪——

　　男人竟鼓起了掌，他将枪收起：“你说得这些都太轻了，小少爷，你还是太小了。”

　　“不过，你很成功地想让我亲自动手。”男人将西装外套脱下，扔给身后的飞哥，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小臂蔓延的恐怖白痕，他单手拎起乌奇奇：“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简昭言看着乌奇奇的头被一下又一下地砸向树干，他朝着男人吼道：“你放开他！龙岩，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听到自己的名字，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扭头望向简昭言：“这么清楚？可惜了，我们简少爷也要栽到我手里了，这可真是荣幸至极，哈哈哈哈哈！”

　　乌奇奇的眼前模糊一片，他想爬到简昭言身边，他不想再看到小伙伴离他而去了，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徒劳。

　　天空中有什么声音传来，只见龙岩神色一变：“来得这么快？”

　　丁仔和飞哥听见自己老大这么一说，也是慌了起来，但是他们深知龙岩的手段，龙岩不走，他们也不敢有大动作。

　　“放我们走，你也有活路。”简昭言仰起头，同龙岩谈判。

　　龙岩蹲下，他伸出手去碰简昭言的脸，却被简昭言躲过：“别动，这里脏了，”龙岩将简昭言脸上的灰擦去，下手力度很大，所到之处皆留下红痕：“放你们走？我死了，拉你们陪葬，也是件美事。”

　　简昭言瞳孔微闪：“简家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保证你安全撤离。”

　　“我不信。”龙岩站起身，他睨着简昭言，语气轻佻：“我不信你们这种人的话。我选择一起死。”

　　简昭言感觉束缚在自己身后的力量一下子松懈，丁仔冲到龙岩面前：“老大，你说过的，保证我和飞哥能够安全离开！”

　　“嘶——你们倒是让人棘手，那走吧，开车。”

　　“就这样？”丁仔有些不可思议，愣在原地。

　　飞哥倒是先一步做出反应，他立马上车，发动，丁仔随后跟着上了车。

　　砰砰——连续的两声枪响，吉普车的后胎被打破，车失去方向，撞上了一棵树。

　　龙岩咂舌：“又浪费我两颗子弹，好烦。”

　　驾驶室的两人陷入了昏迷，龙岩慢慢走上前去，他趴在前窗看了好一会儿，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掏出丁仔别在腰间的匕首，将还没断气的两人彻底送下了地狱。
　　龙岩拍了拍手，转过身来，看着简昭言正拖着奄奄一息的乌奇奇往外跑，他乐开了花，方才因为杀人溅到脸上的血花格外妖艳：“怎么还没有学乖呢？”

　　枪再次举起，乌奇奇鼓足最后一口气，将简昭言护在身下，简昭言来不及反应，只感觉身上的人受到了一波冲击力后，手无力地垂下。

　　乌奇奇趴在简昭言的身上，他想，只要他拖得够时间，那么简昭言就可能被救出去。闭上眼的那一瞬间，乌奇奇在夸自己：乌奇奇很勇敢哦，被打成这样都没有哭！只不过，他好像见不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脚步声自四面八方传来。“把手上的武器放下！双手举过头顶！”

　　龙岩当作没听到，自顾自地换弹，继续锁定两个小孩。

　　又是一声枪响，这一次被击中的，是龙岩的胸口，龙岩低下头，盯着自己胸口的那个洞，缓缓倒下。

　　简昭言和乌奇奇上了同一辆救护车，他全程一言不发，出神般望着乌奇奇，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医护人员问他，他也毫无反应，直至来到医院后，看到简母，他才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

　　“本次特大孩童绑架事件已成功破案，犯罪人员已被抓捕，此次案件致五名幼童死亡，一名重伤，一名轻伤，望各位家长重视孩子人身安全……”

　　新闻被赶来的简母匆匆关上，她拉起自家儿子的手：“怎么又在看这些，不看了啊，我们不去想这些了，妈妈求你了。”简母心疼地看着简昭言，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都经历了些什么，但是那种窒息的疼痛感她再也不想体会了。

　　简昭言替母亲擦去眼泪，他记起那天看到母亲时的模样，头发散乱，两只眼睛哭得肿起，全靠着父亲才得以站稳身形，而那位总是训斥他不是的父亲，胡子拉碴，眼底满是红血丝，那时候的他才恍然，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感将他包裹住，简昭言无比庆幸自己还活着。

　　待到母亲哭声渐渐变小，开始抽噎，简昭言问道：“乌奇奇呢？”

　　“乌奇奇？那个小孩儿吗？他还在昏迷呢。”

　　简昭言：“那他的爸爸妈妈来了吗？”

　　简母摇了摇头，简昭言抿嘴垂下了头，下一秒就要掀开被子冲出病房，被简母拦住，简母拧眉：“你不要乱跑！”

　　“他父母是没有来，但是他妈妈那边委托了一个律师过来，还有，他真名不叫乌奇奇，叫做唐琦，他是唐家的孩子。”

　　“唐家？”

　　“嗯，他的妈妈脱离家族去法国了，倒也是没有依靠过自己母家的关系。”简母很佩服唐琦母亲的决心，只不过，在知道这些消息后，她对于唐琦这个小孩更是心疼，那么小的小孩，把他一个人扔在国内，到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出面来看看
　　。
　　“他醒来没看到妈妈会很难过的。”简昭言的动作比简母快，一溜烟儿就蹿出了病房。

　　简母无奈极了，只得跟在简昭言身后。乌奇奇的伤不轻，他躺在病床上，小脸苍白，身上横七竖八插满了管子，要不是身旁的仪器显示着他的心跳，都会让人产生一种他已经死掉了的错觉。

　　由于非亲属不可入内，简昭言只能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想起他们所经历的一切，这个小孩看着跟自己一样被绑来的小孩被赎走，地坑一次又一次打开，带回来得却不是母亲交了赎金的消息时，乌奇奇心中是怎样的失落，那五具尸体！简昭言瞳孔微缩，转身拽住母亲的衣服：“妈，那，那几个小孩呢？他们的父母把他们接走了吗？”

　　简母将视线挪开，有些不忍看自己儿子的眼睛，她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接走了。”

　　她还记得那几具幼小的身躯，简母不敢想，如果她的儿子也和他们一样，她该怎么办，她虚扶着玻璃窗才得以稳住自己，“我们会好好谢谢他的，如果不是他，那一枪打在你的身上，那可是……”

　　简母哽咽地说不出话来，简昭言握住了自己母亲的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不要再去想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空荡的病房回荡着仪器的滴滴声，乌奇奇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不过他有些难过，因为梦里的他还是什么都没有，他追不上母亲的背影，他求母亲再等等，等他长大些，他就可以跑得快一些了。

　　眼泪从眼角掉落，被守在病床前的简昭言发现，他按下呼叫铃，下一刻，医生护士涌入房间。

　　简昭言问医生：“他快醒了是吗？”

　　医生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病人有反应了是好事，应该快了。”

　　简昭言点了点头，他的目光重回到乌奇奇身上，待到医生护士忙完，他又坐在了乌奇奇的病房前，就这么静静地守着，乌奇奇的呼吸声好像有一种魔力，让他内心感到无比平静。

　　“乌奇奇，你真得成功地带我跑了出来哦，你什么时候醒来啊，让我好夸夸你，你真得很厉害。”简昭言抓住了乌奇奇的手，太瘦了，他想，等乌奇奇醒来了，他要把这个小孩养得胖一些。

　　乌奇奇醒来时，已经过了小半个月了，简昭言是他看见的第一个人。

　　“水……”

　　简昭言立即起身，倒了杯温水，扶起乌奇奇，小心地把水喂给乌奇奇

　　乌奇奇盯着简昭言，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昏迷沙哑不已：“谢谢你，简昭言。”他环顾四周，又失落地垂下了头，“我妈妈还是没有来吗？”

　　简昭言沉默了，他不太想告诉乌奇奇这个残忍的事实。

　　不过乌奇奇没失落太久，他又重新扬起一抹笑容：“你过来让我看看！你没事真得是太好了。“地坑里的第一面绝不是什么好的见面，现在明亮的灯光足以让乌奇奇好好端详眼前的人，他认真地看过简昭言的头发，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最后发出感叹：“你长得真好看，简昭言。”

　　简昭言不自然地扭过了脸，发红的耳朵却暴露他此刻的心情，他清了清嗓子：“你也很好看，你还很勇敢。”

　　简昭言夸我了哎，乌奇奇笑得更开心了，他喜欢这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