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奇奇今天没有哭》井关橙

1、第一章 绑架

　　乌奇奇今天没有哭，乌奇奇是一个勇敢小孩。

　　乌奇奇想，等自己回家以后一定要在日记本上多夸自己几句。

　　阴暗潮湿的地坑里，唯有一丝光亮——那是地坑的出口，出口的木板受不住外面那些人的暴力开关，已经有些怪掉了，但是乌奇奇很开心，正因为这样，他才得以见到阳光。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多少天了，地坑里还来过其他的小孩，可是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只留下了他一人，乌奇奇学着大人的模样叹了口气,握紧了拳头，眼底满是坚毅：“爸爸妈妈一定已经在找我了，嗯，乌奇奇不怕。”

　　乌奇奇从角落的草垛里爬出来，他身上的小西服已经有些坏掉了，外面天气转凉，他的衣服并不能为他提供足够的温暖，他只能依靠草垛，只可惜，这个地坑实在是潮得可怕。他合拢双手，朝手心哈了口热气，再搓了搓，但是这并不起什么作用，手依旧僵硬。

　　乌奇奇盯着那抹光，他回头拽了拽脚上的铁链，内心祈祷：希望它的长度能够支撑我晒到太阳。

　　“就差一点了！”乌奇奇趴在地上，他用尽全力去够那光，此时的脑门上已经有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呸，那小家伙的爹妈怎么回事，不是很有钱吗，儿子没有钱重要？”

　　地坑上方有声音传来，乌奇奇浑身一个激灵，他认出这声音就是带他来这里的人，他立刻起身躲回草垛，警惕地观察着地坑口的情况。

　　木板被打开，乌奇奇渴望的阳光洒下来一大片，却不幸被站着的男人挡了去，男人双手插兜，表情极为不爽，他蹲下身子，朝坑里张望：“那小家伙属老鼠的吧，躲那么严实，”他扬起下巴，示意身后人，“去，给他送饭去。”

　　“哎呀，飞哥，拿个桶给他吊进去不就行了，里面怪凉的……哎哟！”

　　被叫做飞哥的男人打断了小弟的抱怨，并送了他一脚：“让你去就去，婆妈的，快点！”

　　小弟心有不满却也不敢多言，他端着一碗饭——算得上是饭吗？一个干瘪的冷馒头，和一点咸菜，馒头一捏还会掉渣的那种，这是连正常人都难以下咽的东西。

　　小弟打着手电筒找到了乌奇奇的藏身处：“喂，吃饭了。”

　　乌奇奇将自己往角落里缩了缩，抱紧了自己。

　　小弟嗤笑一声，将那装着食物的碗踹翻在地：“妈的，本以为是单大生意，谁知道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屁孩。”

　　“我不是没人要的小屁孩！”乌奇奇争辩。

　　小弟：“你就是，没人要的小屁孩。”

　　乌奇奇气急了，他像一只愤怒的小兽，从藏身处冲出，将地上的碗砸到了小弟的头上。

　　小弟感觉面上一凉，他也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居然有这样的胆子，他感觉到自己地额角处有一丝凉意，他愣愣地摸了摸，随其暴起：“妈的！流血了，我要好生教育教育你这个没人要的小畜生。”

　　成年男性的手臂高高扬起又落下，他抡圆了手肘，那力道不是一个8岁小孩能扛得住的，乌奇奇被打倒在地，他感到一阵晕眩，耳朵听不见，眼睛也看不见了。

　　男人拎起乌奇奇的衣领，还想将他往地上砸去。

　　“丁仔，够了。”飞哥及时出声喝止。

　　丁仔迫于飞哥淫威，冷哼一声，将乌奇奇扔在地上，但是他转身离去时，还是在乌奇奇的手上狠狠地碾了一脚。

　　“啊，”乌奇奇疼得嘴唇发白，但是他没有哭，他看着男人离去，捂着自己的手爬起，安慰自己道：“没事的，乌奇奇很棒了，爸爸妈妈一定会来接乌奇奇的，乌奇奇不是没有人要的小孩。”

　　乌奇奇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声响，他捡起那个脏兮兮的馒头，小口小口地嘴里塞，他要坚持，坚持到爸爸妈妈找到他，然后骄傲地告诉他们：乌奇奇没有哭哦，这么久他都没有哭过哦，他是一个很勇敢很勇敢的小孩！

　　不过还要等多久呢？爸爸妈妈还有多久才能够找到他呢？

　　馒头干得快要让乌奇奇窒息，方才被丁仔打得脸已经高高肿起，乌奇奇重新回到自己的小角落，他抱住自己，一只手拍着胸脯，模仿着电视里母亲安慰襁褓中婴儿的模样，以渴望得到一丝慰籍。

　　“飞哥，杀了吧。”丁仔拿着毛巾捂住自己流血的额头。

　　飞哥闻言抬头，扫了一眼丁仔：“不急，等老大回来再做定夺。”

　　“……”

　　乌奇奇从噩梦中惊醒，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过现在的他实在是太冷了，他浑身发颤，草垛已经不能够给他提供帮助。

　　吱呀——

　　木板被揭开，从上面下来三个人，其中的丁仔扛着一个大布袋。布袋被扔在地上，发出“嘶”的一声。

　　三人之中站在最前方的男人拿起手帕捂住鼻子，眉头紧蹙：“还有一个小子呢？”

　　“丁仔。”

　　“哎！”丁仔先将布袋打开，里面露出一个被捆绑严实的小男孩，嘴巴被贴上了胶条，丁仔将他反绑的手解开来，用地坑里的另一个脚链锁住了男孩。随后，丁仔来到乌奇奇的藏身处，将草垛一把掀开，扯起乌奇奇的头发，把他拖到了男人面前。

　　乌奇奇不得不扬起头来，他的视线模糊，阳光刺眼，令他更看不清楚这个男人的模样。

　　男人睨了乌奇奇一眼：“他爹妈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加点料吧，拍个视频，寄个指甲什么的，啧，小少爷，你们家好像不太重视你呢。”

　　男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加注了对乌奇奇的伤害。

　　丁仔接到指令后乐坏了，昨天还有飞哥警告不允许下狠手，今天得了老大的命令，他终于可以好好教训这个小孩了。

　　乌奇奇的肚子被重重地踹了一脚，他像一直脱水的鱼，在冰冷的地板上独自挣扎，紧接着是第二脚，乌奇奇觉得自己再没有其他力气了，他急促地呼吸着，眼睁睁地看着丁仔继续实施着他的暴行。

　　最后是丁仔累了，他从包里掏出了一把钳子，拽起乌奇奇的右手，乌奇奇永远记得住丁仔这时候的面容，是那么地狰狞。

　　“啊！”乌奇奇的一片指甲被拔下，鲜血争先恐后地流出。

　　丁仔邀功似的将指甲送到老大的面前，老大用手帕将指甲包裹起，挥了挥手，示意身后录视频的飞哥停下。

　　三人离开后，乌奇奇仰面躺下：“你可以抱抱我吗。”他太冷了，冷得快要失去意识。

　　小男孩没有犹豫，一把抱起了乌奇奇，他看上去比乌奇奇大一点，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帕捂住了乌奇奇流血不止的手。

　　乌奇奇笑了，他往男孩的怀里钻了钻：“谢谢你。”

　　乌奇奇很久没有被抱过了，他最多的记忆就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那栋大大的房子，白天还有保姆在家中照顾他，到了晚上，保姆离开主宅回到保姆房后，这里就只剩下他一个。

　　没有人和他说话，也没有会问他今天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同班小朋友习以为常的生活对于乌奇奇而言，好像过于珍贵了。

　　“我叫乌奇奇，你呢，你叫什么？”乌奇奇问。

　　男孩回答：“简昭言。”

　　“你的名字真好听，你的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你。”乌奇奇想，其实他有一点点的羡慕。

　　简昭言垂眸，沉默了会儿，道：“你的名字也很可爱。”

　　”谢谢你，希望你的爸爸妈妈快一点来接你，要不然很辛苦的。”乌奇奇勾了勾嘴角，随之低下头，他已经体会过呆在这个地方这有多辛苦了，他不希望简昭言和他一样。

　　“嗯。”

　　“我有点累了，先睡一会儿。”

　　“好。”

　　简昭言看着怀里的人，他差不多摸清了这行人的手段，近日来国内稍微有些钱权的大人物都将自己的孩子看得很紧，因为他们知道这群绑匪的存在，但是他们的势力不小，干完一番便会立马洗身份，换地盘，他被绑也是这次掉以轻心了。

　　没想到这群人敢把算盘打到他的头上，简昭言自出生起，身上便被植入了定位芯片，只要家里人长时间得不到他的消息，便会查看芯片位置，所以他不是特别紧张，不过，这个孩子，乌奇奇？他好像没有听到过哪一个世家有一个叫做乌奇奇的孩子，难不成是私生子？

　　简昭言沉思。

　　上方又传来动静，是飞哥，他拎着一个医疗箱下来，看到两孩子紧紧依偎的模样，笑了：“哟，这算什么？生死情？”

　　简昭言一言不发。

　　飞哥也没再说话，扯过乌奇奇，在他的屁股上扎了一针，然后转身离去。

　　简昭言抱着乌奇奇挪去了角落，靠着草垛，他闭眼小憩。

　　简昭言是被叮叮咚咚的声音吵醒的，他睁开眼，就看见乌奇奇手上拿着个钳子，正在对他的脚链下手。

　　“你醒了？他们把这个落下了，我一定会带着你逃出去的！”乌奇奇炫耀着手里的钳子，兴奋令他忘记了身上的疼痛，他已经打开了自己脚链，只要将简昭言的打开，他们两个就可以一起跑出去了！

　　咔，脚链终于不负众望地脱落，乌奇奇拉着简昭言：“快跑，趁着他们这会儿还在睡觉！”

　　乌奇奇刚起身，却又因体力不支倒下，简昭言将他扶起：“你还好吗？”

　　“我没事，快走。”乌奇奇咬牙，此时此刻他想出去的欲望能够战胜浑身的不适。

　　可能是没想到两个小孩子能够挣脱脚链，地坑出口并没有被锁住，乌奇奇打头阵，他探出头，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确认无人后，打了个手势。

　　两个小孩就这样跑出了地坑，乌奇奇拖着简昭言没命地奔跑，在树林里穿梭着，他其实找不到出去的方向，但是他想法很简单，只要他一直跑，就一定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

　　“哎呀！”不知脚下有个什么东西将乌奇奇绊倒，连带着简昭言也一起。

　　“什么东西？”简昭言蹙起眉头，他直起身来，望向乌奇奇脚下。

　　乌奇奇摇了摇头，他用手在地上摸索着，直到摸到了一处柔软，他借助微弱的月光，仔细观察着自己身下的东西，当他看清楚的瞬间——

　　简昭言揽住乌奇奇的后背，感受到乌奇奇身体的强烈颤抖，他在疯狂地倒抽气。

　　“看着我！乌奇奇，深呼吸！呼气！”简昭言厉声呵到。

　　“他，他也是被关在地坑的小孩！”乌奇奇记得他，小胖子那天很开心，还大发慈悲地将自己的午餐分给了乌奇奇，他告诉乌奇奇：“我爸妈已经交了赎金了，我马上就可以出去了，你放心，我出去以后一定会让人来救你的！”

　　小胖子食言了，原来是因为这样才食言的吗。

　　乌奇奇有些哽咽，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发了疯似的刨着身下的土地，手指传来钻心的痛，但是乌奇奇不管不顾。

　　简昭言深知自己阻止不了乌奇奇，便跟着乌奇奇一起刨。

　　一具，两具，三具——所有心怀希冀，幻想回到爸爸妈妈怀里的小孩，此时此刻被埋葬在这篇冰冷的土地之下，整整五具。

　　乌奇奇再也忍不住，他看着简昭言：“他，他们都在这里，我以为他们都出去了的，我以为，我以为他们……”

　　乌奇奇哭得歇斯底里，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怎么能够经受住如此打击，乌奇奇记得住他们每一个人，他们听到父母交了赎金时的喜悦，对自己即将离开的欣喜，乌奇奇祝福了他们每一个，他曾经以为，他们真得都离开，重新过上了美好的生活。谁料，事实竟是如此不堪。

　　“我们先走好不好，乌奇奇，先走。”简昭言抱着哭得脱力的乌奇奇。

　　乌奇奇闻言点了点头，他知道，只有他们两个活着，才能够将坏人缉拿归案。

　　黑夜之中，两人互相搀扶着，在这片森林里寻找活下去的希望，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天色已是大亮，在两人看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条公路时，二人相视一笑，他们成功了。

　　一辆飞驰的吉普车被拦下，本以为是解脱。

　　只见那个老大从副驾驶走下，脸上的金框眼镜泛着光，他慢慢地弯下身子，盯着乌奇奇，声音戏谑：“挺能跑啊，很有勇气，不过很可惜，你们要为你们的勇气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