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采药 深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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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的夜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把周遭的草木裹得严严实实，只有林间漏下的几缕月光，碎碎地铺在蜿蜒的山路上。
宁世柏背着竹制采药篓，另一只手拎着火折子，另一只手则稳稳托着挂在胸前的软布襁褓——襁褓里的小团子正睡得安稳，小脑袋靠在许岫青的肩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他颈侧。
许岫青跟在旁边，双手紧紧攥着襁褓的边缘，每隔三步就低头瞅一眼，脚步放得比蜗牛还慢，连踩在落叶上的力道都轻得像怕惊碎月光。
“贤弟，你走慢些！”他突然拽住宁世柏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满心的慌张，“这山路这么滑，我背着团子要是摔了怎么办？还有这篓子里的草药，别磕到他的小脑袋啊！”
宁世柏被他扯得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襁褓里睡得安稳的小团子，又抬眼扫了扫平整些的路面，无奈道：“我走得够慢了，你放宽心，我扶着你，摔不着。”
“可我还是怕！”许岫青把襁褓又往身前拢了拢，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团子软乎乎的脸颊，眉头拧成了小疙瘩，“你说他睡得这么沉，会不会是闷着了？我刚才好像听见他呼吸有点重，是不是山里的潮气钻进去了？”
宁世柏伸手探了探襁褓里的温度，指尖触到温热的棉絮，语气沉稳：“温度刚好，他只是窝得舒服了，你别总碰，扰了他的觉。”
许岫青立马收回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乖乖应道：“好……我不碰。”可话音刚落，他又忍不住小声嘀咕，“那他会不会做噩梦？梦见咱们俩，会不会害怕啊？”
宁世柏深吸一口气，压着唇角的笑意：“他这么小，连梦是什么都不知道，不会怕。”
许岫青刚想再问，襁褓里的小团子突然“唔”了一声，小身子扭了扭，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奶渍味混着山野的清风飘了过来。
许岫青瞬间僵住，声音陡然拔高：“贤弟！他动了！是不是醒了？还是……吐奶了？”
宁世柏也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襁褓，果然见小团子的嘴角沾了点奶渍，小嘴巴还吧唧了两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是吐奶了。”宁世柏伸手轻轻擦了擦小团子的嘴角，又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轻拍几下就好。”
“那我来！我来！”许岫青抢着伸手，可他刚碰到小团子的后背，手就抖得厉害，拍得忽轻忽重，小团子被拍得又扭了扭身子，发出一声委屈的“咿呀”。
“你轻些！”宁世柏赶紧按住他的手，带着他慢慢拍了两下，“跟哄小猫似的，缓着劲来。”
许岫青红着脸，依着宁世柏的力道轻拍，拍了几下，小团子果然又安静了下去，还咂了咂嘴，往他怀里蹭了蹭。许岫青瞬间心都软了，转头对着宁世柏喜滋滋地说：“贤弟！他蹭我呢！肯定是想我了！”
宁世柏无奈摇头：“他只是找舒服的位置，你别自作多情。”
许岫青不反驳，只顾着低头哄小团子，嘴里还碎碎念：“我的小团子乖，咱们去山上找野果给你吃，好不好？贤弟说有甜甜的野葡萄呢。”
两人继续往深山里走，宁世柏熟门熟路地拨开藤蔓，在一处背阴的坡地停下，小心翼翼地放下采药篓，开始辨认草药。
许岫青则守着襁褓，一会儿给小团子理理额前的碎发，一会儿又担心地问：“贤弟，这山里的蛇虫会不会爬过来咬团子？咱们要不要找些艾草熏熏？”
“火折子的火光能驱虫，我守着，不会有事。”宁世柏一边低头采草药，一边头也不抬地回应，“你别总分心，看好团子就行。”
可许岫青哪能看得住，刚过片刻，小团子突然“咿呀”一声，紧接着，小脚丫猛地一蹬，直接踹到了许岫青的下巴。
“哎哟！”许岫青吃痛地捂了捂下巴，低头看向小团子，只见小团子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正傻乎乎地看着他，小脚丫还在襁褓里蹬来蹬去，“贤弟！他踹我！这小团子是不是故意的？报复我刚才拍他了？”
宁世柏直起身，看了眼活蹦乱跳的小团子，眼底漾起笑意：“他只是好动，哪来的报复心思。”
许岫青抱着小团子，小心翼翼地把他扶正，刚想叮嘱小团子别闹，就发现小团子的脸颊上沾了片细碎的草叶，正贴在软乎乎的脸蛋上。
他伸手去揭，动作太急，差点把襁褓的带子扯松，小团子顺势滑了一下，吓得许岫青手忙脚乱地托住，急声道：“贤弟！快帮我看看！带子松了，我怕他摔下去！”
宁世柏快步走过来，伸手帮他系紧襁褓的布带，指尖轻轻理了理小团子的头发，沉声道：“系紧了，你抱稳些，别再晃了。”
“知道了知道了！”许岫青紧紧抱着襁褓，像抱着稀世珍宝，“以后再也不晃了，绝对稳当！”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宁世柏采到了几株止血草和野葡萄藤，正准备找处平坦的地方歇脚，小团子却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又脆又响，在寂静的深山里格外清晰。
“怎么哭了？！”许岫青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解开襁褓，低头看着小团子，“是不是饿了？是不是哪里疼了？还是山路太颠了？贤弟，他哭个不停啊！”
宁世柏也有些急，伸手摸了摸小团子的肚子，又闻了闻，道：“是饿了，刚才的奶没吃够。”
“那怎么办？咱们没带奶粉！”许岫青急得团团转，转头看向宁世柏，“要不，喂点野葡萄汁？他刚才好像喜欢甜的！”
“先试试，野葡萄汁甜，能填填肚子。”宁世柏说着，从采药篓里拿出刚采的野葡萄，挤了几滴鲜汁出来，又兑了点温水调匀，试了试温度，“你来喂他，我扶着。”
许岫青立马接过野葡萄汁，用小竹勺舀了一点，小心翼翼地递到小团子嘴边。
小团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勺子，立马止住了哭，小嘴巴一张一合地吸了起来，吸得小脸颊鼓鼓的，还时不时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慢点喝！别呛着！”许岫青扶着小团子的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他呛到。小团子喝了几口，打了个小小的奶嗝，还咂了咂嘴，把嘴角的果汁舔得干干净净。
“他打嗝了！好可爱！”许岫青瞬间笑开了花，伸手轻轻擦了擦小团子嘴角的果汁，“我的小团子真乖，这么快就不闹了。”
宁世柏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伸手把采药篓放在地上，靠着树干坐下：“歇会儿吧，采得差不多了，该往回走了，天快黑透了。”
许岫青点点头，抱着小团子坐在宁世柏身边，低头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小团子，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摸了摸小团子的头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团子，你看，咱们俩带你出来采药，你还吃了甜甜的野葡萄，以后咱们每天都出来，好不好？我和贤弟都陪着你。”
小团子像是听懂了，小手指动了动，轻轻抓了抓许岫青的指尖。
许岫青笑得眉眼弯弯：“你答应我了，对吧？以后可不能反悔。”
歇了约莫一刻钟，宁世柏背起采药篓，伸手牵住许岫青的手：“走了，往回赶，夜里山路滑，我扶着你。”
许岫青抱着小团子，紧紧跟着宁世柏的脚步。回去的路比来时更暗，火折子的火光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一深一浅地踩在落叶上。
小团子喝饱了野葡萄汁，又在许岫青的怀里晃了晃，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许岫青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团子，又看了看身边稳稳走着的宁世柏，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那是一种想把小团子护在羽翼下、想陪他看遍深山四季、想让他平安长大的心情，奇怪，却又滚烫得像山间的篝火。
深山的夜风带着凉意，可许岫青的怀里暖烘烘的，宁世柏的手心也暖烘烘的。
草屋的方向隐隐透出一点微光，那是他们今晚的归宿，也是小团子的家。
两个从未做过父亲的大男人，背着襁褓里的小团子，走在深夜的山路上，手忙脚乱，却又满心温柔。
他们不知道，这背着小团子采药的夜晚，不过是三人相伴日子里，最寻常的小小开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采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