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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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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着殿下吧,我就随便走走,晚些时候回府上。”谢寒栖抬头望望天空,彼时日头正好。
随行的男子名叫谢岚,身手不错。是自小跟在谢寒栖跟前的,当初匆匆去往黔北,跟着谢寒栖的家将最终只活下来他一个。
谢岚知道公子向来说一不二,一言一行都有自己的考量,也很少有差池,但还是有些担心,“公子,您一个人真的可以?不如先一起回府,晚些时候我再跟着出来。”
“谢岚,这几年你越发唠叨了,不必担心我,去吧。”谢寒栖摆摆手打发他们两快走。
“走吧,谢岚,你家主子有自己的主意。”李煜澄在前面催促,一点担心也无。
两位都发话了,谢岚东边看看西边看看,不敢再说了,跟在李煜澄三步远的距离。
李煜澄暂住在谢府,从黔北带来的仆从已经提前去打扫了,所以两人走得也不紧不慢。如今局势不明,此次又是秘密进京,不敢过于声张。
*
谢寒栖一路步行,之前纵马穿行,竟不觉从城东到京郊的路有这么漫长。
谢寒栖边走边看,三年没回来,晏都的长街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热闹非凡,是啊,从来没有什么人能在此地留下些什么。
渐渐的,人流散去,沿路的风景从雕梁画栋变成了柳岸花明。
远远就能看见汀兰湖岸边的津渡,这里晚上多有世家子弟开设宴会,游船上挂满红红的灯笼,船上传来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碰撞声以及嬉戏谈笑的喧哗声,好不热闹。
而白天,虽说是冷清了些,但不少文人墨客会租一叶扁舟,迎着潮湿舒适的湖风,吟诗作对,不失为一种风雅。
谢寒栖继续往前面走,才得见远处岸边的一排排垂丝海棠,海棠花天生无香,但胜在花开得极美,在这还略有些寒冷的天气就愿意绽开花苞供人欣赏。
而在海棠花树中隐隐绰绰能看见亭子的一角轮廓,此亭名叫——停亭。
晏都城有一段佳话,若是有人从城东进城就一定要往停亭坐一坐,这样在晏都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当官都能顺顺利利的。同理,若是从晏都告老还乡,或是时运不济遭受贬谪,也要来这亭子坐一坐,理理思绪,就能保佑一路顺风。
当初先帝继位,将对自己有威胁的太子党悉数贬谪到穷乡僻壤,谢寒栖也因此被贬谪到黔北,在先帝打算清算太子时,本因在去黔北路上的谢寒栖在城中蹲守了两天,在一天夜里成功将被囚禁的太子带出东宫,走得匆忙,现在想想真应该绕路在停亭坐一坐,那一路上,可谓是胆战心惊,最后几乎是全身浴血,吊着一口气才到黔北...
谢寒栖踏上石阶,走了许久,他已经有些精神不济,弯下腰拍拍青砖上的浮灰,寻着背风的一边缓缓坐下来。
谢寒栖双眸渐渐闭上,好像真的累了,假寐听风。
耳边偶有湖水荡漾的声音传来,后背的青丝被湖风吹的随风摇曳,忽地,侧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仿佛是石子掉落在青砖上一般。
谢寒栖现在的五感其四感都不太敏锐,许是听错了,他懒得去理会,不一会,仿佛是见谢寒栖没有任何动作,又传来几声清脆的响动。
谢寒栖眉头微蹙,缓了下这才睁眼侧过头,只见一只苍鹰安静的停在不远处的石栏上,见着谢寒栖看见了它,又试探的蹦跳两下往他身边挪移。
谢寒栖先是静默着和它大眼瞪小眼看了几秒,苍鹰依旧慢慢挪移着,马上就要蹭到谢寒栖的颈侧,谢寒栖弯了弯眼睛浅笑。
认出了。
但还是想逗逗这只傻鸡,严肃道“你是谁呀。”
那鹰似是听懂了,有些着急,忙扑腾了两下翅膀跳下石栏,抖抖鸟羽,随后用鸟喙轻碰了碰谢寒栖的手背,似是嗫喏着嘴委屈巴巴地说“你再仔细认认。”
谢寒栖笑得更深了,眼睛里似乎含了一汪清泉,亮晶晶的,不忍再逗它“你是小星星吗,我认得对不对。”说着摸了摸它有些凌乱的背羽,替它理顺。
小星星仿佛听到了很多年没有听见的熟悉称呼,先是安静了几秒,转着它两颗黑曜石般锐利的眼珠,随后多年老烟嗓的它兴奋的叫了起来。
谢寒栖:“......”
“好了,你主人呢。”谢寒栖忙捏住它的嘴巴让它闭嘴,然后手臂撑着石栏转过大半个身体逡巡着四周。
不远处,贺承星斜靠在一棵海棠树边,抱着双臂,半低着头,大半张脸被海棠花枝遮挡住,腿边藏青色的袍子随风飘荡。
“贺承星 ,我瞧着你了!”谢寒栖此时已经站了起来,双臂靠在围栏上,朝贺承星招手。
贺承星终于抬头,仿佛还有些多年不见的局促,朝这边走过来。
*
两人相对而坐。
“什么时候回来的?”谢寒栖双手握拳拢在袖子里取暖。小星星用鸟喙一下一下啄起谢寒栖的衣袖,仿佛想要引起注意。
“今早。”
贺承星虽从属地回来需要收尾的事物较多,但日夜兼程的骑马脚程还是要比谢寒栖快,于是今早到晏都时,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就早早等在茶楼。
当年自晏都分别时,两人约定过,若能够一起重回晏都,落脚的第一处就是城东的临春茶楼。
谢寒栖点点头,笑道:“我也是晌午刚到城东,在临春茶楼落得脚。”
小星星还在折腾谢寒栖的衣袖,这会谢寒栖若是再不摸它,它就要将谢寒栖的袖子拽下来了。
谢寒栖低头无奈的笑笑,伸出手挠挠它的脑袋。
贺承星看后蹙了蹙眉,似乎跟一只鸟恰了醋,沉声道:“平海,过来。”
苍鹰名叫平海,小名叫小星星,只有谢寒栖会这么叫它。
平海冲贺承星叫了一声,似乎有种分赃不均事后就掀桌的愤怒,但看了看贺承星沉着的眸子,又看了看谢寒栖没有撑腰的意思,息声嗲了毛,扑腾两下翅膀一下飞到贺承星的肩头,仔细看得话能看到它还狠狠压了压贺承星的肩膀。
谢寒栖弯着眸子看着这一人一鸟,乌黑的瞳仁里映出往事的倒带。
*
大夏多年风调雨顺,各地鲜少出现大旱大涝,所以近些年晏都大操大办的宴席围猎不少,彼时刚刚立冬,晏都的冬天来得早,再过几天,待北风萧萧袭来,第一场雪就要来了。
乾祯帝于是命礼部就按往年的规格举行冬围。
冬围一如往常在燕息山举行。
只是今年有些不同,李煜锡竟然也参加了宴席。
“陵西王怎么来了?”
“封了属地的皇子不是不能擅自离开封地吗?”
“啧,你傻啊,他既然敢光明正大的来,那肯定是皇上默许的。”
“我听说他当年是犯了错,才被早早发配到封地的。”
“谁知道呢,自古以来立嫡还是立长都是个难选的抉择,陛下深谙制衡中庸之术,说不定早早为此计较一二了。”
乾祯帝还未入席,宴席气氛还有些冷清。早早就席的群臣百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京城里的八卦。
等到那些个老家伙已经酒过三巡,场子渐渐热起来,乾祯帝才姗姗来迟。
跟在他身后的,除了随侍太监,还有当朝的四公主李煜晴——也是乾祯帝唯一一个女儿,与三皇子李煜薪是同一个母妃。
只见她一身黑红劲装,长发用一根发带束好,头上只带了一只素金簪作为配饰,五官柔和淡漠,唯有眉毛英气非常。
待乾祯帝坐定后,李煜晴向乾祯帝欠身。
皇上笑着指了指年轻显贵坐的那一片,三皇子旁边还有一个空席,然后又指了指只有女眷的筳席,不难猜出,她坐哪边都是可以的。
李煜晴笑着又对皇帝欠了欠身,然后走向女眷的席位。转头时又变成了一如往常的淡漠脸,不是那种令人厌烦的傲慢,是心如飞絮的一种与生俱来的生人感。
“二哥,你看李煜晴又是这一副天大地大与我何干的表情,你说我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她发自内心赏的笑脸吗?”李煜薪喝了口酒,揽过旁边李煜澄的肩膀,似乎又不满的啧了声,“还不乐意跟我们坐,呵呵哼!”
“注意措辞啊,四妹不是不乐意跟,我们,坐,是不乐意跟你坐,天天咋咋呼呼的,我都嫌烦。”说着一把推开李煜薪。
李煜锡始终坐在首位上没说话,偶尔抬头将目光投注在乾祯帝的身上,乾祯帝却没有看他一眼。
礼部一向非常有眼力劲,年轻显贵这片不似那帮老臣有讲究的座位排序,都是将关系好的安排在一处,这也是皇帝默许的。
谢寒栖和贺承星的座位挨着,与三皇子隔了一个空席。
谢寒栖参加这种宴会一向非常安静,嘴里却没闲着,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着食物,他时而会盯着李煜锡,时而目光放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李煜澄和李煜薪都知道谢寒栖有这个习惯,况且还在宴席上,不好凑过去说话,只能互相促狭着说些冷嘲热讽的垃圾话。
“你脑子里天天想啥呢,李煜薪,孔子曰——子不语怪,力,乱,神。”李煜澄指着他严肃了一刻又实在憋不住掩着嘴笑。
“百无禁忌,百无禁忌。”李煜薪摆摆手。
其实换平常两人的动静不会这么大,只是此时,多年不见的手足又算是半个长辈安静的坐在那喝酒,他两也有些尴尬,冷落又不好,于是闹出动静想吸引注意。
“在想什么?”贺承星一直沉默着没说话,这是他回京后第一次参加宴席。
贺承星师承谢寒栖的父亲谢思远,是真真从小兵当起,因为战功引起谢将军的注意然后亲手提拔上来,此次返京,是受赏封将,可以以后都留在晏都了。
谢寒栖视线回转,坐直了身子,他这人说话做事大方坦荡,用目光点了点陵西王。
贺承星会意,不再追问下去。
只见他轻皱眉头,想了想说:“许是我想多了,也许乾祯帝只是单纯想父子多团聚团聚吧。”
*
宴席结束后,乾祯帝先行离开,此时冬围的主题才正式开始。
燕息山上有很多珍惜的飞禽走兽,平常这里是由禁军管辖不准进入的,相当于是皇家的后花园,里面的一草一木都受到保护,只有冬围,年轻子弟才可以进入燕息山,无论是围猎还是散步都可以,捕到的猎物也可以自行带回。
皇子们饮了不少酒,所以就和乾祯帝一起离开了。
谢寒栖领了弓箭,和贺承星一起进入燕息山。
山体是梯形,走到山顶基本可以俯瞰整个晏都,于是谢寒栖把目的地定在那。
“你背了弓箭不打猎吗?”贺承星有些疑惑。
谢寒栖一晒,从箭篓里拿了一支箭像转毛笔那样让其随指尖牵动而旋转,“谁说拿了箭就要射杀小动物啊,我用来自保也可以的,万一遇上老虎棕熊的,有备无患嘛。”
贺承星好像想起了什么,乖巧的点了点头。
“走,寒栖哥哥带你会当凌绝顶。”说着拍了拍贺承星的肩膀,抢步走在前面。
走到半途,谢寒栖的脚步突然停住。
“怎么了?”贺承星问。
谢寒栖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别说话,我好像听见了难听的鸡叫,就在脚边似的。”
贺承星也噤声去听,好像真有,很微弱的雏鸟声。
“一起找找,万一是从树下掉下来的可怜虫,本世子不介意救上一救,就当为来生积功德了。”
两人找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谢寒栖朝贺承星挥了挥手。
“找到了,快过来看,脑袋埋在枯叶里,撅着个屁股,还真不好找。”
贺承星走近时谢寒栖已经把雏鸟双手捧了起来,左右端详了一下,咂舌道:“好丑啊,还是个秃顶,脖子还蛮长的,就是太瘦了。”谢寒栖下意识抬头望了望树顶,找找是从哪个鸟窝里掉出来的。
白皙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贺承星望望鸟又望望谢寒栖。
有点像。
那鸟就算十分虚弱了也不忘下意识抬高脖子张着嘴乞食。
......不像。不能笑,哈,哈,哈,噗,真有点。
“你说这是个什么鸟。”谢寒栖抬头抬得有点头晕又低下头看着这个可怜虫。
“不知道,但是你看它这骨架子和爪子,像是猛禽。”贺承星认真分析。
“我刚看到上面有个鸟窝,不知是不是它家。”谢寒栖若有所思,“这样吧,我带它上去,万一它的鸟妈妈发现它不见了,我不就成鸟牙子了,哈哈哈。”说着就开始把弓箭卸下,放到地上。
谢寒栖把鸟小心翼翼的塞到外衣衣领里,一只手拖着,随后脚尖轻点,脚底借着另一棵树干的力,顺利上到了那棵百年老树的树杈上。
刚稳住身形,就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因为手捧过脏兮兮的雏鸟,只能一个劲的摒弃皱眉。
贺承星在树下看着谢寒栖一言难尽的表情,疑惑:“怎么了?”
谢寒栖闭了闭眼睛然后把头偏到另一侧,想了想撑着右臂下了树。
“可怜的小鸟,兄弟烂在上面了。”谢寒栖摸了摸小鸟光秃秃的脑袋,鼓了鼓嘴巴,“好了,以后跟着我两吧,取个什么名字呢。”
贺承星听到小鸟的兄弟去世了,想着鸟妈妈估计也不在了,轻叹了口气。
“喂,贺承星,别发呆啊,想个名字吧。”
“这以后就是你儿子了,你得对它负责,我还年轻就不上赶着当爹了。”
贺承星还在想,谢寒栖有匹马,唤做惊帆。
那这只鸟,不如就叫...平海?
嗯,好名字。
不等贺承星开口,谢寒栖仿佛灵光乍现,指着胸口扬着脑袋的小鸟说:“小星星?你叫小星星吧。哈哈哈。”
贺承星拒绝的话突然哽在喉咙,耳廓染上浅浅的粉色。
谢寒栖以为他是被气得,存心逗弄,继续装缺心眼:“不好听吗?我觉得很好听啊。”
“不...行。”贺承星干巴巴的说,“我刚想到一个名字,平海,这个...怎么样。”
谢寒栖于是真的认真考虑起来,嘴里还小声喃喃着这两个字。
“平海...平海...可以,是个好名字,那这样,大名叫平海,小字叫小星星,很好,全齐活了。”谢寒栖越想越满意。
“好了,我们抓紧下山吧,找个会医治飞禽的大夫,给我们小星星好好养着。”
“...嗯”贺承星也不知自己在矫情什么,闷闷的回应。
后来,由专门的人看过后,两人才知道平海是只苍鹰,真的是猛禽,在精心的调养下,平海长出了靓丽有光泽的羽毛,以及宽大坚实的翅膀。
再后来,明明苍鹰本不适合高空长途飞行,平海却能够越过千山万水,从边郡到黔北,替贺承星看那个人一眼,默默问一句,君安之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