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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物是 ...

  •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晏都,临春茶楼。

      “你们听说了吗?如今坐在龙椅上那位,昨晚驾崩了。”男子说话时还不忘双手抱拳指指头顶,声音细若蚊吟,却略带些嗔笑。

      茶馆里依旧人来人往,日子依旧。仿佛那宫墙里发生的事只能做做这饭后的谈资。

      “听说了,今上才继位三年有没有?忒短命了吧?”

      “谁说不是呢,三年前,三子夺嫡,最终落得个一个死一个被赶去黔北还有一个就是今上,哦不,该叫先帝了。”

      隔间,一位俊俏公子手里轻捻一只茶杯,右手放着整齐叠好的披风,披风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泥点子。

      他的主人来到这茶馆之前也许是纵马日夜兼程。

      再往上看,披风与桌子之间斜靠一柄饰着早已褪色的平安结剑穗的素色长剑。

      茶水早已见底,他却毫不在意,丝毫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一下一下用指腹摩挲这杯壁 ,听到那两个男子说的话,无起伏的嘴角忽的向上扬起半截幅度,但却又很快恢复如常。

      眼眸里又多了几分愠色,随行的两位家将如他们的主子一般,缄默不言,始终站姿笔挺。

      就如同在等什么人,茶见底了,也没来,但无妨。

      “我记得三年前的太子不是先帝吧,乾祯帝立得是李煜澄,就是黔北那位。”

      “看来先帝来路不正啊,说不定是造反得来的,怪不得短命...”

      “嘘,别这样说,小心隔墙有耳,如今先帝的儿子才一岁,接下来要么就是外戚宦官交替专权,要么就是等黔北那位回来,唉,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怕什么,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对我们来说都一样。”对面的男子抿了一口茶摆摆手说道。

      叮铃,如倦鸟于晚归中途鸣叫。

      门口风铃骤响,阳春三月的煦风裹挟着几丝料峭寒意闯进茶楼,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三位风尘仆仆的旅人迈步走进来,并未发出响动,静悄悄的,却很难让人无视。

      前者撩开帘子让后两位先进,然后再安静的缓缓跟上。

      前脚进来的两位旅人虽身着常衣,穿着朴素,却难掩温润其玉的气质。

      他们坐在距离门口不远处,仿佛只是歇歇脚,并不打算久留。

      “三位客官需要来点什么?”店小二走上前问道。

      “一壶阳羡春芽,多谢。”说话的公子嗓音清润,让人听之忘言。

      “诶...好,您稍等。”店小二点点脑袋去泡茶了。

      那位公子拢了拢披风,轻咳了声。已经是暖春,他却穿得比常人要多,面色也更加苍白,毫无血色,是那种看上去得用参汤吊命的孱弱矜贵的公子。

      “寒栖,这一路舟车劳顿,你身子感觉怎样了?”另一位公子接过小二递来的茶壶,替面前人亲自斟上一杯。

      “殿下我无碍,晏都虽常年风大,但比黔北暖和不少。”说着双手接过茶杯品了一口热茶。

      “城东茶楼的阳羡春芽,城西酒楼的胭脂雪,当年我们喝过不少,如今回来,殿下只能屈尊和我品品这茶了。”谢寒栖轻轻一笑,声音平淡无波,却莫名让人觉得凄苦。

      李煜澄一晒:“怎么会,等你将来身子养好了,不是要喝多少喝多少。”

      端坐于茶室二楼的公子静静看着,眸中却一扫刚才的寒冷戾气。

      “暌违多年,终得见君。”

      “对了,此次进京,前路茫茫,你有什么打算?”李煜澄问。

      当初还在黔北时收到姜太傅派人送来的纸笺,只有寥寥几字——

      李煜锡命不久矣,回京否?

      谢寒栖本已不愿再去搅弄这潭深不见底的淤泥臭水,可偏偏有这样一支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

      谢寒栖少时为太子伴读,青年时是太子的至交好友,多年了解,李煜澄深谙治国理政之道,性情温善,却不失主见,泽世明珠怎能蒙尘,所以当李煜澄看出谢寒栖的纠结,说出独自上京时,谢寒栖做出了决定。

      “殿下,我愿同往。”

      谢寒栖蹉跎的前半生风光无两,17岁与太子心血来潮切磋学问,一举摘得当朝会元,后进入殿试,又独占探花郎。

      父亲是平津侯,母亲是乾祯帝的幼妹,他武功自小由父亲亲自教学,所以箭术轻功都是上佳,性情虽落拓不羁,但从不骄矜自傲。

      所以庸碌半生,羽翼被生生折断,但是命还在,从前那人的灵魂也在,总要做成一件能够让泉下有知的父母认可的事吧。

      *
      “我?”谢寒栖右手握拳掩了掩口鼻亲咳一声,眯了眯眼,似乎在认真思考,“希望能够亲眼看到殿下登上那巅峰龙椅。”

      “乾祯帝驾崩前将城中大半暗庄都托付给了我,多年没有音讯,如今不知有没有被先帝清理干净,希望还有能用的,成为殿下的助力。”

      “先帝...并不是突然暴毙,却迟迟没有立遗嘱,也是在犹豫吧,如今扶持他刚满一岁的儿子上位,可想而知外戚薛家和宦官为首的南林党有多开心了,搞成如今不伦不类的样子,朝堂上要乱成一锅粥了吧。”谢寒栖说话一如既往的一针见血,不留余地,不带情感的语气却充满了讥讽。

      “殿下今日可先修整一二,待明日上朝,文武百官也有殿下以前的同党,但还是要徐徐图之,我估计会先让你先做摄政王扶持小太子,等将党派之争平息,殿下自然名正言顺。”

      “你呢,寒栖,我说得是你将来...封侯拜相还是鲜衣走马?”李煜澄盯着谢寒栖飘忽的双眼,郑重其事的说。

      因为皮肤白皙没有血色,越发显得谢寒栖的双瞳黑如焦墨。

      “这——还真没有想好,也许找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毕竟你知道我现在怕冷的很。活久一点,我不想这么早下去挨我爹娘的骂。”谢寒栖说话轻快了些,茶水见底了,本有些干涩的唇角此时已经被润色了些,他又为自己斟好茶。

      “嗯,这样...也好。”李煜澄脸上也多了几分惆怅,“三弟就是在三年前的这时候...走的,我真不想再失去了。”

      谢寒栖端茶的手一顿。欲言又止,长长的眼睫慢慢垂下去。

      “不说这个了,你说,贺承星这会儿到晏都了吗?”

      “到了。”谢寒栖说。

      “也是,他消息肯定比我们灵通,当初李煜锡将异党几乎都贬谪出晏都,最近会陆续被召回吧。”

      “契云战事已定,就算那些人不愿他回来也得让他回京受赏吧,不然寒了边郡将士的心,谁还愿意卖命。”

      “说得也是。”李煜澄将杯盏一放说,“那你什么时候去见见他,拜访一下贺府。”

      “不急,下午我去京郊汀兰湖走走,那边的海棠应该开了。”

      贺府的梨树若是还在,应该也开了吧,暖风一吹,牵带起梨花落英,缤纷了满园春色。

      走之前,谢寒栖在茶楼门口往二楼回眸一望,嘴角轻轻牵起。

      “走了。”谢寒栖兀自呢喃。

      楼上的公子又坐了半盏茶,人等到了,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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