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痴情枉废 寅时井台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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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天还黑着。
月光照在石板上，凉凉的。
南无虞站在井台边，一只手里折扇轻晃，另一只手拿着一柱香。
他来的比迟有安还早，心里正别扭着，又担心这会儿回去刚好碰到迟有安。
没等他那点小情绪压下去，夜色里一个略显匆忙的脚步声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过来了。
迟有安小跑到他面前，小心翼翼抬眸看着他：“先、先生……”
南无虞点头示意一下，也不废话：“手撑地，上去。”
迟有安微微愣了一下，才乖乖靠墙拿顶，腿刚上去，胳膊就开始抖。
南无虞便把那柱香插在井台缝，然后在井台边坐着，翘起二郎腿。
香烧到一半，迟有安便觉得吸不上气，眼泪也吧嗒吧嗒往下掉。不知是疼的还是憋的。
南无虞本不打算开口，见他这模样，终是不忍：“这就嫌苦了？”
迟有安就咬着牙：“不嫌。”
只听井台那人哼了一声：“那姓陈的把你塞给我，是你有福气，跟着我学戏，你就偷着乐吧。”
姓陈的…是谁？迟有安这会闷得慌，脑子转了几个弯才想起来，是戏班主。
南无虞见他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就继续说下去：“他现在是赚了钱了，自己也不教人了。”
迟有安就问：“班主…是南先生的师父吗？”
南无虞顿了一下，“师父”这个词太久远了，他一时半会，竟想不起学戏时的苦了。
不是不能想，是不愿想。
他于是撇了嘴：“呸，就他还师父呢，谁稀罕。”
迟有安听着这孩子气的话，微不可察地扬起了嘴角。他知道，跟着南先生学戏，不会出错了。
一个上午下来，迟有安一脸的泪痕。
快是午饭时间了，南无虞看着自己面前哭花了的小脸，最终走上前，两根手指捏住迟有安的脸，拿出手帕把他脸上擦干净，动作有点重，迟有安却觉得受宠若惊。
“行了，吃饭去吧，后院。”
“南先生……”
“我才不吃那大锅饭呢，自己去吧，没吃饱再来找我。”南无虞把手帕折好装着，说完就自己走了。
迟有安这才拔腿跑了，跑到了后院，那里已经支起了两张八仙桌，其他弟子们熟悉这儿，端着碗挤成一团，抢那盆白菜炖粉条。
迟有安挤不进去，最后碗里就几根菜叶子。
他失落地坐下，不知道该不该一会去找南无虞。
这时，一双筷子直接伸他面前，给他碗里拨了些菜。
他愣了，一抬头——一张玉面狐狸似的脸笑眯眯看着他：“怎地，不认识我？”
迟有安就呆呆摇头，他刚来两天，自然不认识。
那人于是就笑得神秘：“你师父是不是小无虞？回去告诉他，兰喜给你加菜了，让他请兰喜喝酒。”
迟有安还没反应过来，正要点头，那人却已经笑着走了，一转眼就不见了。
神叨叨的。
迟有安这般想。
但是好看。人也好。
南无虞这边，正打算绕出去找碗面吃，一出后门，却看见巷口停着辆车。
他愣了一下，居然有点期待。
老张头正蹲在地上，捧着个碗吃饭。一说话米粒乱喷：“这傻小子，搁外边冻了一宿，您这名角儿还真是难请。”
南无虞听完这句，来不及细想，拉紧外袄就跑了出去。
他凑近一看，果然是常晟，便敲了敲车窗。
驾驶位上已经眯过去的人立马醒了，还有点迷糊着，就握住南无虞的手：“…你来了？你们这梨园，真难找。”
南无虞扑哧一声笑了：“你这不是找到了吗？”他想起老张头的话，又问：“找到了怎么不进来？”
常晟这才清醒：“梨园让进啊？”
“怎么不让进？”南无虞轻拍一下他的手：“傻子，你这身打扮，往这一站，阎王爷都得给你让路。”
常晟这才笑起来，一笑，脸上的寒气都没了：“没事，不给你惹麻烦就行，你吃过午饭了？没吃就一起吧。”
“嗯。”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常晟缠着要请南无虞吃罗宋汤，南无虞就翻个白眼：“这位爷，我出来是打算填饱肚子的，不是来赶时髦的。”
常晟听他这样说，就笑了一下：“知道了，那我听你的呗。”
南无虞便带着他来到常去那家面馆，两人走进去，跑堂的便跑来，抹布一擦桌子，安排着他俩坐下：“两位吃点啥？”
“阳春面。”
常晟也道：“跟他一样。”
“得嘞。”
那跑堂走了，常晟就凑过去小声问：“阳春面是什么？”
南无虞就看他一眼：“面。”
“……我知道是面。”
“那你还问？”
常晟于是不问了，眼睛还看着他。
面上来，白瓷碗，清汤，浮着油花，搁了点葱花。
常晟低头吃了一口，被烫得嘶嘶吸气：“好吃。”
南无虞正吹气，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常晟又嘟囔：“要是没有葱花就好了。
“你不吃葱？早知道喊他多放点了。”
听见这句话，常晟愣了一下，幽怨看着对面那人扬起的嘴角。
吃完饭，南无虞便往回走，到了后门，常晟几乎是拖着不让他回去：“你回去那么早干什么？”
“有事。”
“什么事？”
南无虞就回头看他拉着自己胳膊，无奈：“我收徒弟了，知不知道？”
常晟这才想起——“小迟”，他不满地撇嘴：“你总不能因为收了徒弟就把我忘了。”
南无虞气笑了：“嘿，我是卖给你了还是怎么着？”
常晟这才恋恋不舍得放开他：“你去吧，我到时风寒了，也别来看我。”
南无虞翻了个白眼：“您多大了，常少帅？”
“十九。”
“……谁让你回答了？我真要走了。你一天就没自己的事要干吗？”
常晟就说有，又拉着他说了一长串话，又要下次见面什么的，最后老张头都看不下去了，故意咳嗽了几声，他才终于上车：“下次我还来见你啊。”
“快走快走。”南无虞摆摆手，又说：“回去喝碗姜汤，真风寒了我可不来看你。”
听见常晟笑了，他这才转身进去，却又站在门后，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口，他才回去。
老张头看着他，浮夸地叹了口气：“啧啧啧，痴情种枉废寝餐——那傻小子冻了一宿，您倒是吃得饱饱的回来了。”
南无虞听见，脚步一顿，回头瞪他一眼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痴情枉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