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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落无痕 常晟赠玉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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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晟回了府,刚一进门,就被母亲拦个正着。
“你说你把什么送人了?!”常夫人的声音难得拔高。
“就……一个吊坠啊。”常晟心虚道。
常夫人脸都气红了:“什么吊坠?那是羊脂白玉!真真正正的羊脂白玉!”
常晟偏过头瞥着别处,半点悔意也无:“您儿子比玉值钱。”
“你还敢顶嘴!”夫人一巴掌清脆拍在他后颈,“说,送给谁了?”
常晟连退几步往门口缩:“反正送出去了,打死我也不说。”
母亲用手指着他,一眼洞穿:“你说,是戏院里那个唱戏的,对不对?”
常晟愣了愣:“……娘,您怎么猜到的?
常夫人叹气:“你那点心思,我能看不出来?”她压低声音:“这事别让你爹知道。他要是晓得你为了个戏子动真心,别说你,连那位南先生,能不能活过明天都难说。”
常晟心口一紧,这才真正慌了。
他终于明白,南无虞临走前那句叮嘱,不是矫情,是真的在保命。
与此同时,车内。
南无虞正看着街道风景一闪而过,忽然觉得腰后什么东西硌着,伸手往衣服间一摸,摸出个冰凉温润的东西。
红线串着琉璃小珠和金扣,正中结结实实坠着一块羊脂白玉。
他指尖猛地收紧,几乎要把玉攥进肉里。
傻子。真是个傻子。送什么不好,送这种能要人命的东西。
他真想随手丢出车窗外,可脑海里一闪现常晟那张傻乎乎、满眼是他的脸,手就顿住了。
“没出息。”南无虞低声骂了句,却还是把玉贴身藏进了衣襟。
罢了,真要死,也认了。
车子晃晃悠悠,回到梨园,戏班主收拾着道具,头也没抬:“还知道回来?今晚的戏不误了?”
南无虞淡淡应:“这不按时回来了。”
班主冷笑一声:“昨晚陪得痛快?拿了多少大洋?”
门口,南无虞翻了个极明显的白眼,语气轻快又刺人:“没收钱,满意了?”
班主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收钱?南无虞,你总不能真动心了吧?”
南无虞垂着眼看地板,久久没吭声。
“我告诉你,攀军阀就是找死。”班主声音冷了下来,“玩个一两晚就算了,我还能替你遮掩。可你要是敢跟他谈什么真心……你的命,我可保不住。”
南无虞猛地抬眼,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尖锐:“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赚你的钱,我唱我的戏,咱们各取所需,少扯那些情分。”
“翅膀硬了是不是?”班主捏紧了手里的道具刀。
南无虞半点不怵,反而往前一步,抬着下巴挑衅:“有本事就往我身上砍,别整天拿那点破恩情压我。”
班主眼神犀利:“我是从六岁把你带到大的!”
南无虞笑出声,那笑里全是凉:“带到大?您真敢说,九岁之前我就是个打杂的,挨打挨饿是日常,戏是我偷着学的。
你肯教我,不过是看我长得好、能给你赚钱。十六岁那年你对我做过什么,你真以为我一辈子不记?”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刺:“我如今有名气了,你不用再装好人。”
说完,他甩手就走,门被摔得震天响。
靠在墙外,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累。
不是唱戏累,是装冷漠、装无所谓、装刀枪不入,太累。
其实他也不是不懂戏班主的怕。
乱世里,一个戏子,能有什么靠山。不过是撑着一身刺,才活到今天。
三个月一晃而过。眼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南无虞重回外滩戏院,一场义演,不收分文。
戏一开腔,满园子瞬间安静。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唱腔婉转,风华绝代。
台下人挤人,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坐在前排,还是那样认认真真、傻乎乎地望着他。
这样的场景,他好像见到过。
上次好像也是这样一眼望去,和那人对视了一眼。
南无虞心头轻轻一颤,面上却半点不露,水袖一扬,继续唱完这出《贵妃醉酒》。
散场后,他卸了妆,换了长衫,故意慢悠悠晃了几圈,也不知道自己找什么,心痒痒的。
嘴上不说,脚却很诚实地往常晟在的方向走。
一转角,果然看见那人正来回踱步,逮着小工就问“南先生去哪儿了”。
南无虞忍不住扶额轻笑一声,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谁啊……”常晟一回头,不耐烦的眉眼就立马柔和下来,眼睛瞬间亮了,“你终于出来了!”
南无虞忍着笑,故意端着架子:“什么叫终于出来了,我又不是神仙,躲着你做什么。”
“你在我眼里,比神仙还好看上三分。”常晟说得直白又真诚。
南无虞一根手指抵住他凑过来的脸,语气轻快又嫌弃:“少来,油嘴滑舌,军阀都你这样?”
“我只对你这样。”常晟笑得干净,“外面都说我凶得很。”
南无虞被他逗得唇角压不住:“是吗?那我倒要出去问问。”
“出了租界,人人都怕我。”
南无虞眼神微变,轻轻按住他的唇:“嘘——这种话别乱说,会惹祸。”
常晟乖乖闭嘴,眼睛却一直黏在他身上。
两人还想说什么,戏班主忽然出现,脸色不太好看。
“南无虞,新来的小迟等着跟你学梅派,你在这儿磨蹭什么?”
南无虞脸色淡了下去,背对着常晟,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走。那小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护着。
戏班主看见常晟,又赔起笑脸:“常少帅,小虞还有事呢,您这要走我给您叫车。”
常晟看着南无虞背后的小动作,心领神会,没闹,对戏班主道:“不叨扰班主了,车子外面有,赶得上。”又深深看了南无虞一眼,声音低了:“车就在外面。”
“嗯。”南无虞应得轻。
南无虞靠着树目送他,等人走了,他才回头看向戏班主,语气立刻恢复那股刺头劲儿:“小迟是谁?我不认识。”
“新来的孩子。”
“梨园里二十多个人会唱,凭什么非得我教?”南无虞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不服,“诚心想为难我?”
班主沉脸,朝地上吐口唾沫:“我已经对外说了,你教定了。”
南无虞嗤笑一声,折扇“唰”地合上,往地上一摔:“行啊,你说了算。但教不教、怎么教,可就得我说了算。”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又傲又倔,半点不肯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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