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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回 三人跟着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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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跟着纸魂客一路到了一栋单元楼下。
只见单元楼周围黑雾缭绕,卷起阵阵阴风,时不时的飞过几只乌鸦,哇哇的叫声平白增添几分荒诞之感。
殷令颐见这场面立刻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是民间流传的一种“起死回生”之术。相传死者头七之前,魂魄流连于世间,此时并不归阴界收押。若是这时候有人起招魂阵,置死者遗体于阵眼之中,再以自身精血阳寿为引,子时天地灵气为皿,便可唤来逝者那捋无意识的游魂。
只不过这种术法对于施术者自身阳寿折损严重,加上违背世间因果报应,必然遭到阴界阴兵的绞杀,所以世间很少有人会去付诸实践,久而久之就成了传说。
且不说这所谓的“起死回生”,回来的不过是没有意识的游魂。
殷令颐没想到她竟真的能遇到这种蠢人。
“招魂阵?”
没等她解释,林知宇先开了口。
“嗯,这姓张的就是个蠢货。他这样做不仅救不回林乔,反而会让自己更早去地府报道。”
殷令颐最看不惯这世上为爱而做尽傻事的“痴情人”。
“或许,他背后有人撑腰呢?”
王今也抬头望着这栋阴森的居民楼,若是屏息静听,能感觉到耳边传来阵阵呢喃,像是在念某种咒语。
又像是信徒虔诚的祷告。
张澄怀上辈子先是当了个失败将军,后又和美人妻子相守一生。以他身上的罪行,估计地府不会轻饶他,他能逃出来靠的是地府突然而来的乱子。那么他往生之后又是靠着什么找到林乔的呢?
就他那被人一打压整个就跨掉的公司,足以证明他压根没有这方面的天赋。那么短短二十几年把公司做到那种程度,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在背后帮忙。
林乔、林知宇、张澄怀……
他想到一个人,一个似乎总在幕后,却操持着发生在自己身边一切事情的一人。
以及那个方才莫名其妙帮了他们的人。
似乎这是一场大戏,而他们几个只是好戏开场之前的楔子。
王今也凝眉盯着半空中萦绕不散的黑雾,喃喃道:“这阵我们能插手吗?”
殷令颐突然想到自己忽略掉的一个点,没有回答王今也的话,却是转头看向林知宇:“他要起阵,就证明他确实将林乔的尸体带过来了。”
林知宇对上那双略带问责的眼睛,骤然明白过来道:“林乔的尸体是暂时放在医院停尸房的,安排的是明天的火化。”
谁能想到偏偏就是今天尸体会被盗呢。
别说尸体被盗了,他甚至没有想到被牵扯进这种事情的是林乔。
“总之不能让他真的成功,外力干涉的话……”
殷令颐说着眼神瞟向林知宇,像是在说:是男人就主动担起来,这是你妹妹。
林知宇鲜少能够get到别人眼神中的意思,但这次就是准确的理解了殷小姐。
而且,这确实应该是他来做。
于情,林乔是林家村的人,是他旁系的妹妹;于理,自己是殷家雇来的王今也的保镖。
但……
到了现在这个关头,他竟还做着不掺和玄门事的美梦。
想到这儿他不禁轻,抬手轻抚胸口处一枚藏在西装衬衫里的吊坠。犹豫片刻后,利落将吊坠摘下,仔细看来,那小吊坠是一杆银色长枪的造型。
吊坠脱离开挂绳便开始变大,直到曾经让无数人惦念的诡枪山鬼展现在三人面前。
枪身通体素银,枪杆上卷草纹点缀,没有红缨,更显得素雅清寒。
殷令颐惊叹:“哇塞,这个可太帅了。”
要知道,关于这杆诡枪的传闻可谓是天花乱坠。有人说它出自曾经的玄鸟后裔——玄羽之手,也就是那个一人开一宗的道门祖师爷;有人说它出自玄羽手下最得力的大徒弟岁聿之手,是岁聿其人最趁手的武器;有人说这杆枪其实是岁聿昼夜不分打造出来送给心上人的;更有人说这诡枪之所以诡便在于它来自北方少数民族,带着异族文化。
再近一些,上一个让这把诡枪认主的就只有数百年前,林家家谱最顶头上的那人——林之。这位老祖是个实打实的读书人,儒学家,却偏偏被最为任性的诡枪认作主人。
此前,山鬼从来都不属于林家,而是属于当时赫赫有名的军将世家边家。可以追溯到的它的主人,是边家的女儿边姜黛,边叙的混血姐姐,林之的妻子。
林知宇提起长枪,而后重重的将其插入脚下地面。
水泥地在长枪锋芒之下绽出裂缝向四周蔓延,原本萦绕在高楼周边的黑雾纷纷调转方向,奔着几人所在而来,浸入山鬼的枪杆之中。
诡枪山鬼可以算作是法器,凝气聚煞是可以做到的,像这样单纯的夺人阵中凝聚的气也是可以做到的。
这种关头便是弱肉强食。
此时,弱的一方明显是张澄怀。
不多时,丝毫不隔音的居民楼传来男人崩溃的哭喊。
“不,不行!阿乔——我们不能回到地府,绝对不能!就算是魂飞魄散我也不会再让你落入他们手中。”
阵法运行到一半强行终止,林乔的魂魄原本会被释放,但偏偏张澄怀逆转了阵法,阵中霎时间传出一阵凄惨的哭号——林乔那部分被召来的魂魄在那一瞬间被搅散了。
这下还真的是魂飞魄散了。
王今也见这凄惨的状况霎时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张澄怀,又或是说魏将军,真的有在意过“她”想要的是什么吗?
“接下来怎么做?”林知宇刚刚那下破了张澄怀的阵,眼下这人应当是阵法反噬晕过去了。
殷令颐抬眼望向微微闪着阵法余光的窗子,轻笑:“林哥哥送我上去?”
林知宇看着她,怔愣片刻回过神:“好。”
说罢他拦腰抱起殷令颐,脚下蓄力,一跃而起,在低楼层阳台上借力后,翻过栏杆,落脚在张澄怀的窗前。
殷令颐整个人都是懵的,她说要送,意思是陪着自己,没说……
此时,王今也一个人站在楼下感受着凌厉的夜间寒风。
林知宇低眉,见殷令颐瞪着大眼睛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廓:“你……不下来吗?”
殷令颐闻声回神,赶忙从林知宇身上下来,揉了揉后颈,尴尬道:“哈哈力气挺大……”
林知宇见她揉着后颈同一个地方半天,还当是自己动作间伤到了她。
一本正经道:“殷小姐,脖子伤到了吗?要我帮忙看看吗?我对于这方面还是不错的。”
殷令颐怕他上手,赶忙躲开:“不不不,不用了。”
说罢赶忙掏出朱笔取走张澄怀的阳寿,见账本上的纸张燃尽后什么都没有剩下才放下心来。
“我们可以走了。”殷令颐收起簿子,“剩下的就交给黑白无常了。”
殷令颐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却被一阵“磔磔”的笑声绊住了脚步,那声音尖利凄惨,吱呀难听。像是老旧的木门合页被人来回折腾,带着穿透时间的悲凉。
她皱起眉头,不解地问:“什么东西?”
话音落,那声音竟又转而为戚戚哀哀的低声细语,夹带着声声啜泣。
这时他们才听出,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又或说,是女鬼的声音。
那声音悠悠道:
珠泪拂面过,泪痕染青霜。芙蓉面展颜,徐徐道旧事。
边驿孤城远,邻家女摽梅。东城有儿郎,日日唱关雎。
做媒行昏礼,举案日齐眉。梁下燕双飞,池中鸳成对。
偏偏郎君应征役,独独留奴守空房。皎皎星河夜明月,昏昏小人闯厅堂。
郎君归来时,发妻血中躺。腹中胎儿死,郎君把奴弃。
忘川河畔孟婆汤,惟愿来世无瓜葛。
官人,你为何又来?
官人你可知我因你被困幽冥,官人你可知我因你一世遭赌咒,官人你可知我因你魄散魂飞?
官人,你可曾见过罗刹?
你自然不曾见过。
因为你便是罗刹。
……
那声音似耳语,却又久久盘桓在楼宇附近,就连楼下的王今也也听到了。
殷令颐没见过这种场面,但依经验来看,这只女鬼的怨气很重,大概也能算得上是厉鬼。不过那声音没有持续多久,一段话来回重复了几遍后,声音渐渐淡了下去。
小树小花刚被召出来,脚还没沾地。
林知宇也是满头雾水。
他们不知道林乔前世的经历。
不知道当年美人心病,将军屠城,自然就不会明白今日那女鬼为何笑转而哭。
美人笑,笑将军治好了她心中顽疾,笑将军与她白首偕老……亦是笑将军死后被困幽冥永不超生!
美人哭,哭她桃李年华反被糟践,哭她莫名背负满城性命,哭她死后被困幽冥,哭她再生一世霉运相陪,哭她被生生绞断了魂魄再无来世。
兴许罗刹不降世只是因为这世上从来都有罗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