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青风不眠

10、第 10 章 唐

　　唐佩岑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觉得有些口渴，随手想要拿起保温杯润润喉，却没抓到杯子。唐佩岑这才想起，八成是落在教室忘记带了。

　　今天是周六，整栋教学楼只有她在的办公室开了灯，但是月光很亮，所以她并没有开走廊的灯，只身走去教室。走到教室的时候，有个黑影晃来晃去，吓了唐佩岑一跳，慌乱之下，她竟然找不到教室电灯的开关，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光一照。

　　唐佩岑有些奇怪：“冉闻？周六晚上你怎么在这？”

　　冉闻已经很久没来学校了。自从上次晚自习冉闻说要去医院，今天晚上是唐佩岑再一次见到她。她的头发长了些，也比之前清瘦了一些，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手电的白光照着，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冉闻右手握着牛皮本，左手抬着抵挡着刺眼的白光。唐佩岑这才觉得不妥，将手电筒的光关掉。月光又重新披在了两人的轮廓上。

　　“我来找东西。找到了，这就回去了。”

　　“怎么不白天来？”

　　“白天来会有很多人，我不喜欢。”冉闻跟唐佩岑挥了挥手，又觉得夜色太黑，唐佩岑可能看不见，“我先走了。唐老师再见。”

　　“好。路上小心。”唐佩岑侧过身，冉闻从她旁边经过，很快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下了楼梯。来拿保温杯的事情已经被唐佩岑抛之脑后，鬼使神差地，唐佩岑跟了上去。

　　冉闻路过礼堂的时候，看见门缝里亮着灯，她推门走进去，选了个角落坐下。

　　唐佩岑也推开了门。戏剧社正在排练，平日里，礼堂可以算是他们的据点。故事落幕在一个年轻时被誉为百里不可一见的鬼才的老者最后在一间破败的茅草屋里算尽天时，村民们却把他当作疯子乞丐驱逐出去。

　　有人认出了唐佩岑，高喊：“唐老师！你怎么在这？”

　　唐佩岑吓了一跳，寂静之中这喊声犹如一声巨响，让她一下子从刚落幕的剧情中跳脱了出来。她赶忙回头望去，刚才冉闻坐的地方已经变成了空座位，她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冉闻什么时候走了。

　　刚才和她打招呼的那个学生是她任课的另一个非实验班的学生，叫罗文，一米八的大高个，正是刚才饰演发疯的老者的演员，他走过来，脸上还有着近看来有些滑稽的特效妆。

　　“我刚好来学校加班，看见礼堂亮着，就看看怎么回事。”唐佩岑随口说道。

　　“那你还真是来巧了，正好碰上我们排练。今天我们戏剧社的人基本上都在这儿了，整活了一个晚上，可撒欢了。哦，不对，还少了一个人，冉闻今天没来。”罗文高昂的情绪突然止住，“我听说她身体不舒服，都好久没来学校了。”

　　“我记得唐老师也是他们班的老师，您知道冉闻怎么了吗？”

　　唐佩岑摇了摇头。

　　罗文又自顾自地叨叨絮絮起来：“可能学霸又学霸的烦恼，不是我们这种学渣能理解的。我们社总共就两个编导，今天这出还是之前冉闻写的，不过这可不是我们的招牌戏，之前......”

　　唐佩岑倒是好奇起来，忙问：“之前戏剧社发生了什么事吗？”

　　罗文点头如捣蒜：“老师您不知道吗？去年年度社团汇演的时候，戏剧社出了比较严重的演出事故。那出戏也是冉闻写的，当时有个主演临时有事缺席，大家就推搡着说冉闻自己写的戏她自己指定能演，结果没想到演到后半程，冉闻在聚光灯下不知怎么地，脸色非常苍白地就跑了出去。我们谁喊她都不听。最后这个节目也就不了了之了。”

　　“她为什么突然跑出去？”

　　“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大伙说，一开始还好好的，就是聚光灯突然全部打在她脸上的时候，她就开始有些不对劲了。几天后，她照常回来参加社团活动，大家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自嘲说没有演出经验。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是这么回事。”

　　唐佩岑从礼堂走出来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原来，别人家的孩子也有属于自己的烦恼。行道树下坐着一个人影，从身形看，就是冉闻无疑，唐佩岑远远地望着，迈出一步终是迟疑着又收回了。

　　刚才她陆陆续续和罗文聊了许多。罗文告诉她，冉闻平时来社里，也从不和大家过多交流，只是自己会在角落里写本子，有一次他还听别的成员说，初中的时候，冉闻还在一个小镇上上学，因为成绩太好被其他同学孤立。

　　冉闻在树下坐了多久，唐佩岑就在原地站了多久。她伸出手，月光落在左手上，她握紧，而后张开手往冉闻的方向吹去，但愿这一片月光能带走她不知情的烦恼。

　　一直到冉闻起身离开学校，她也才叹了口气，离开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