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允许养狗》临翎

11、第 11 章 今日，

　　今日，晨雾尚未散尽，一辆低调华丽的马车便缓缓驶入了城门。
　　一阵微风吹过，将云锦做的车帘吹起。山溧坐在车窗边，从这被风吹起的小小间隙中向外瞥。

　　城内，街道两边各种店铺鳞次栉比，五颜六色的招幌迎着微风缓缓摇动，格外吸引视线。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吆喝声，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平凡的清晨显得分外动听。
　　看着这样热闹的场景，山溧的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里到底是国都，是一个国家最热闹的地方，无赦城也有街道，也有市集，但是没办法和这样生气勃勃的地方比的。

　　风停了，车帘落下，遮住了山溧向外窥视的目光。
　　山溧有点失望，但想着自己的身份是修仙者，应该各种好东西都见过了，怎么会被凡人的街道吸引目光？
　　为了不暴露身份，山溧忍住了再次掀开车帘的欲望。

　　常无泪坐在山溧对面，看着山溧的表情，心中了然，他微微抬手，掀开车帘，说：“大人，你看，这里还有做糖画的，手艺真是精巧。”
　　山溧好奇地看了一眼，被小贩熟练的动作吸引，待小贩把这一版糖画画完，他又冷哼一声，淡然地说：“不过是把糖融化做些形状，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常无泪嘴边的笑意愈浓，却没放下车帘，说：“大人说的是。”

　　马车一路前行，穿过了几条街巷后，不远处已经出现了宫门的样子。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王宫正门之外。
　　一位身穿青色太监服的太监早就已经候在这里。这位太监看上去岁数不小了，但皮肤白皙，笑容可掬，见马车停下，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为山溧掀开车帘。
　　“皇子殿下，常仙友，王宫到了。王宫内不准马车通行，我已经为您备好了轿撵。”太监的声音又尖又细，语气却很恭敬。
　　山溧和常无泪走下马车，雪团被人抱了一路，早就不耐烦了，刚一出马车，就立刻挣脱了常无泪的怀抱，在台阶上蹦蹦跳跳，又在围墙边嗅来嗅去，像是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这也符合寻宝犬的天性，王宫里肯定有很多好宝贝。

　　太监身后，四位轿夫抬着一顶轿子正等在那里。
　　山溧打量了下这几个轿夫，在凡人间或许算得上孔武有力，但周身毫无灵气波动，一点炼体的痕迹都没有。
　　此时山溧难免带了点修真者的傲慢，他想，这几个人凡人抬着我们，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于是山溧礼貌拒绝道：“不用了，我们走路就行。”
　　他又指了指还在闻来闻去的雪团说：“这小狗也被抱了一路，正好下来活动活动。”
　　太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立刻恢复了恭敬的神色，顺水推舟道：“殿下说的是。想来殿下百年未曾回王宫，宫中的事也忘了不少，今日正好步行前往，也好重新熟悉这王宫。”
　　说罢，太监快走两步，走到山溧前面，回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奴才在前引路。”

　　山溧在王宫中生活了十年，所有人都这样告诉他，可山溧本人对这件事一点也记不得，走在王宫里，旁边的亭台楼阁，一草一木也都非常陌生。
　　沿途的宫女太监见到他们，都停下脚步，神色恭敬地行礼。
　　虽然当惯了魔尊，可被这么多人好奇又敬畏地看着，山溧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
　　雍国的皇子，这虽然是自己的真实身份，山溧却无法真正地带入进去。

　　引路的太监不仅礼仪得体，还特别会讲故事。每行进到一个地方，太监就会把这个地方曾发生的故事用妙趣横生的语句娓娓道来。
　　山溧感觉这个太监说书的技艺比无赦城里的百晓生还厉害。
　　不过这俩人也不是一个风格的，百晓生比较夸张。

　　听着太监一路解说，走了挺久也不觉得累。
　　又走了会儿，前方出现了一座精致的凉亭，凉亭边种着一棵桂花树，此时正是丹桂飘香的季节，金色的桂花像雨点一样落在凉亭的桌子上凳子上，还有凉亭里趴在凳子上哇哇大哭的小娃娃的头发上。
　　那小娃娃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约莫六七岁的年纪，皮肤白皙细腻，眼睛大大的，此时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看着煞是可怜。
　　几个宫女围在她身边哄着她，可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真难哄，越哄哭的越大声。

　　“参见清平公主。”太监走上去，向小娃娃行礼，语气温和地问，“公主殿下，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清平公主的哭声一顿，抬头看着太监，手指指向一个方向，抽抽搭搭地说：“我的风筝卡在树上了，拿不下来……”
　　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桂树顶端，果然卡着一个燕子形状的风筝。
　　这棵桂树在宫里长了很久，十分高大，要想爬到树顶去取下来，真得费一番功夫。

　　“回李公公的话，今日我们带公主殿下出来放风筝，一时失手，风筝卡在了树顶上，我已经差人去喊擅长爬树的侍卫了，只是得一会儿才到。”一旁的宫女解释道。
　　清平公主又哭起来，说：“这树这么高，侍卫也取不下来怎么办，呜……”
　　宫女们又开始拿着手帕给清平擦眼泪，拿着其他玩具手忙脚乱地哄清平公主。
　　这时，清平公主哭泣的声音却渐渐停了，因为她在一群人里看到了山溧。

　　山溧身上穿的是那天常无泪找秀娘订制的衣服，流光溢彩，十分吸引视线。而他眉眼清俊，又面色淡然，和周围神色恭敬的宫人们完全不一样，这脱俗出尘的模样一下就把清平公主的注意力吸引走了。
　　“咦，这是谁？”清平公主好奇地盯着山溧，“这个哥哥怎么这么好看？”
　　见清平一直盯着山溧，常无泪按耐不住，上前一步，弯腰看着清平公主，打趣问：“你怎么光夸旁边的哥哥，我不好看吗？”
　　清平公主看着常无泪，左瞧瞧右瞧瞧，仔细鉴赏一番后，坚定地摇头：“不好看！”
　　常无泪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得到这个结果一时失语。
　　“你眼光有问题。”常无泪肯定地说。
　　旁边的宫女们拼命想要忍住笑，但真的很难忍住。

　　山溧的嘴角也上扬了几分，露出了极其浅淡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蹲在清平身前，语气温柔地问：“你想要你的风筝回来吗？”
　　清平公主重重地点了点头，又唉声叹气：“可是这棵树那么高……”
　　“只要你想，伸出手，风筝就会自己回来的。”山溧认真地说。
　　常无泪在一旁挑挑眉，第一次见山溧哄小孩，当然，魔域里可能山溧最像小孩。
　　“真的吗？我想要风筝回来！”清平公主毫不怀疑地伸出手。

　　话音刚落，忽然平地起了一阵大风，桂树顶端的枝桠颤动起来，那燕子风筝像是真变成了一只活着的燕子，在树顶轻轻晃动了两下，便挣脱了束缚，顺着风吹的方向飞了起来，在天上打了个旋后稳稳地落在清平公主的手里。
　　“燕子飞回来了。”山溧的笑意更深。

　　清平公主瞪大了眼，她看着手里的风筝，又看了看山溧，然后又看了看手里的燕子风筝，表情是十成十的不敢相信。
　　她看向山溧，从表情来看，已经完全被折服了。

　　“你也太厉害了！风筝真的飞回来啦！我们一起来放风筝吧。”清平一只手抱着风筝，一只手去扯山溧的袖子，崇拜地说。
　　太监便连忙上前，躬身说道：“公主殿下，实在抱歉，如今皇子殿下要去面见陛下，有重要的事情商议，不能陪您放风筝了。”
　　“好吧。”清平松开手，撇了撇嘴，语气很失落。
　　不过没过多久，她又扬起一张笑脸，甜甜地朝山溧挥手：“好看哥哥，再见！”
　　山溧也摆摆手。

　　走过凉亭后，周围的景色更加精致了起来，只是时间不够一一鉴赏，太监的语速也加快了不少，带着山溧和常无泪匆忙向前走。
　　终于，最后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宫殿前，这便是此行的目的地，神宁宫。
　　宫门口守着两个侍卫，这两个侍卫和沿路见到的其他侍卫都不一样，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清明，身上有淡淡的灵气涌动，这两个侍卫竟然是修仙者。
　　看来，这皇宫之内，并非只有凡人，也有修仙者在暗中守护。

　　太监上前，对着门口的侍卫躬身道：“烦请通报陛下，山溧殿下，前来面见陛下。”
　　其中一个侍卫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宫中，不多时，便走了出来，说：“陛下有请，殿下请随我来。”
　　山溧点了点头，迈步朝宫殿内走去，常无泪抱起雪团十分自然地跟上去，却被侍卫抬手拦下。
　　“不好意思，常仙长，按照规矩，只有殿下能进去，还请您在宫外稍作等候。”太监在一旁解释。
　　山溧回头看着被拦下的常无泪。
　　“有事就大喊我的名字。”常无泪对山溧叮嘱道。
　　“喊你的名字有什么用？”山溧不屑，他可是魔尊诶，而且他还记得常无泪自称实力低微。

　　宫殿内，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帝王正坐在椅子上，前方堆着如山的卷轴，他正神色专注地批阅着。旁边，一个太监正在给他磨墨。
　　山溧视线一扫，在这宫殿的暗处，还藏着两位修仙者，而且和门口的侍卫不一样的是，他们实力不俗，已经到了金丹期，这放在修仙门派里也到了内门弟子的水平，在一些小门派甚至能做长老了。
　　“参见皇上。”山溧说，不过他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行礼。
　　“免礼。”皇上说。
　　皇帝把笔放下，看着眼前的少年，感慨地说：“不愧是修仙者，一百余岁，却还是少年模样。”
　　“你在蓬莱修仙，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皇帝问。
　　山溧摇头，说：“蓬莱的仙长都对我很好。”
　　当年天煞就是伪装成隐世的蓬莱派仙长带走了山溧，皇室至今都以为他在蓬莱派中修炼，也没有人会把他和魔尊联系起来。
　　“那就好。你年少离家，我的太爷爷一直很担心你，只是一直没能等到你回来。”皇帝语气有些怅然。
　　皇帝又温和的说：“不过你能平安归来，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住在潜龙宫，这次回来，还是安排你住在潜龙宫。”皇帝说。
　　山溧垂首，低声道：“皇上费心了。”
　　他对住在哪里这件事没有丝毫的波澜，虽说他小时候住在潜龙宫，可他现在没有对潜龙宫生活的分毫记忆。
　　没有回忆，自然也就谈不上怀念。
　　“你一路辛苦了，先回宫休整吧，晚上我为你举行了接风宴，到时会差人接你。”皇上摆摆手。
　　“谢皇上。”山溧说。

　　走出神宁宫，山溧便看到雪团趴在地上，吐着舌头，晒着太阳，无精打采。
　　“它怎么了？”山溧踢了踢雪团肥嘟嘟的屁股。
　　雪团艰难地翻过身，换了个地方晒肚皮。
　　“它没事，只是刚才疯跑，现在累了，没精神。”常无泪说，他又问，“见到皇上，感觉如何？”
　　“不错。”山溧点点头。
　　一旁的太监也收到了旨意，对山溧和常无泪说：“殿下，常仙友，陛下安排你们住在潜龙宫，请跟我来。”

　　潜龙宫离神宁宫还挺远的，走了挺远都没到，而且越走，路上的人就越少。潜龙宫更像在王宫的角落，远离了宫内的喧嚣。
　　来到了潜龙宫附近，通往宫门的小路周围种植了一大片竹林，踩在脱落的竹叶上，沙沙作响，十分舒服。
　　“不知殿下您还记不记得，这儿叫潜龙宫其实是有来头的。”太监一边说一边推开宫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松树，看它粗壮的样子就知道树龄肯定不短，树下有一套石桌石椅，上面没有积灰，打扫的很干净。
　　“什么来头？”山溧问。
　　“这儿叫潜龙宫，是因为传说呀，真的有龙来过这里。当时的皇帝认为这是吉兆，便赐名潜龙宫，这么多年，这个名称就一直传下来了。”太监笑笑。
　　“原来如此。”山溧感到很新鲜。

　　“陛下给您拨了几个宫女，您在这儿有什么需要和她们说便是。”太监说。
　　山溧点点头，说：“不必麻烦，我不需要人照顾。”
　　太监也看出了山溧喜静，他说：“是，我少给您安排几个。”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没有的话奴才就告退了。”太监打理好这里的事，来向山溧告退。
　　山溧摇摇头，太监退下了。

　　太监走后，山溧和常无泪在院中的椅子上坐下。
　　松树亭亭如盖，枝繁叶茂，院内还种着些花草，不知是什么品种，这个季节也没有枯黄，显得院子内景致如画，没有深秋的萧瑟感。
　　宫女们捧来一壶茶和两只茶杯摆在桌上，常无泪拦住宫女倒茶的动作，接过茶壶亲自给山溧倒了一杯茶。
　　宫女们知趣地退了下去。

　　“这儿真的有龙来过么？”山溧打量这个小院子，“这儿这么小。真有龙来了肯定也呆不下。”
　　常无泪耐心地解释：“其实龙也不是都很大，几十岁的幼龙就和一条蛇差不多大小，一百来岁的龙也不算很长，待在这里是绰绰有余的。”
　　“你好像对龙很有研究。”山溧轻呷一口茶，想到上次也是常无泪说，冥渊舟上的龙头不是真龙。
　　“一点点而已。”常无泪谦虚地说。

　　“如果在这儿住的这一段时间里真有龙来就好了。”山溧向往地说，“我还从没有亲眼见过真正的龙。”
　　看着山溧这样的表情，常无泪有点心头发热，恨不得现在就原地变成一条龙给山溧看看，真不知道那时山溧的表情会多么有意思。
　　常无泪按下心头的这种激动，矜持地问：“你要是真见到了龙，你想要做什么？”
　　你要龙须么？还是龙鳞？还是想要骑着龙在天上兜一圈？看在你这么喜欢龙的份上，我可以勉强满足你的愿望。
　　山溧陷入想象，说：“若是真见到了龙……”
　　“嗯！”常无泪期待着山溧的后半句。
　　“若是真见到了龙，我想把龙头砍下来，把冥渊舟上的赝品换成真品。”山溧的语气充满了向往，“要是真龙头，得气派不少。”
　　常无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喝了口茶压压惊。
　　“不是……龙呼风唤雨，神出鬼没，你好不容易见到了龙，就只想杀了它？”常无泪不可置信地问。
　　“冥渊舟上的龙头太不好看了，我想换个好看点的。”山溧肯定地点点头，他第一次拿到冥渊舟的时候就觉得龙头不好看了。
　　过了一小会儿，山溧还沉浸在斩龙头的幻想中，他期待地问常无泪：“你觉得我在这儿能见到龙吗？”
　　常无泪微笑着说：“我觉得龙不会来了，而且，龙是瑞兽，随意伤害龙，是会遭天谴的！”
　　“我们魔修最喜欢天谴了。”山溧更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