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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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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长老饶有兴致地看着山溧的表情,想从中找到一丝震惊,难过或者懊悔。
你是皇子,却在魔域做魔尊。你本应锦衣玉食,快活一生,现在连自己的性命却被天煞控制。
真是可惜。
可是他错了,山溧听完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噢了一声。
对山溧来说,忘掉的东西无所谓。更何况,他实在不知道做个一生如蜉蝣般短暂的凡人有什么好高兴的。
对他来说,眼下还有更需要关注的事。
“事情讲完了,该把我朋友放了吧。”山溧歪头,几缕没梳好的发丝顺着他的脸滑了下去。
“他就在隔壁房间,你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呢?”
山溧非常非常缓慢地抬起头。
看到他的目光,坐在高椅上的长老也开始惴惴不安。
他们从未见过山溧如此冷酷,如此有侵略性的目光。像一头终于长成的饿狼正明晃晃露出它锋利的獠牙。
这让他感到恐慌。
“如果你们对他动手……”山溧捏着拳,感受指甲刺破手心的痛感。他并不愿意多想这个结果。
“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的。”山溧直视着头顶的那一片黑暗。
他们不敢在山溧面前露出真容,他们用恐惧的链条栓住山溧,像用绳子套住一只柔弱的小象。这个链条还是有用的,可一旦山溧成长起来,链条出现松动的痕迹,更恐惧的是他们。
说罢,山溧推开了旁边的门。刚才常无泪就是从这扇门被带走离开的。
台上的长老们窃窃私语。
“不能留……”
“他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了。”
“幸好我们还有……”
“什么时候才能成功?”
“快了。”
常无泪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开始打量这里的装潢设计。
这里作为一个意图颠覆世界的暗黑组织的老巢来说,有点太破败了。
柱子上的朱漆斑驳脱落,地砖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碎裂残缺,腐朽的气味充盈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那边的人类又开始试图控制他。
常无泪很苦恼,为什么天煞组织的人总是这么执着于控制一条龙。
但这次他选择顺从,因为他想看看,他们究竟要控制他去做什么。
唉,龙的好奇心。
常无泪闭上眼,费了很大劲才让蛊丝进入自己的身体。
“你要恐惧我,恐惧这里的一切。”
“你必须顺从我,完成我交代的一切事情。”
“在合适的时机,协助山溧吞下灵石,并将他带回这里。”
长老的语气很平静。
常无泪的呼吸渐渐平稳,这是控制成功的标志。
长老长舒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他也见过不少人了,正道的魔道的,那些修为高的也控制过不少,但很少有人像常无泪这样,给他巨大的压迫感,他刚才几乎以为自己一定会失败。
但幸好成功了。
长老勾起嘴角,满心都是对自己操纵技术的得意。
砰。
门被一脚踹开。
腐坏的木门应声瓦解,变成了片片木屑。
山溧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在他的眼里,常无泪坐在椅子上,低着头,闭着眼。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的姿势。
他们要对常无泪做什么?
山溧的心里浮现起许多恐慌。
他会一个一个失去玩具。
他会一个一个失去玩伴。
最后什么也不会留在他身边。
山溧仿佛被溺在水中,紧紧掐住咽喉,能呼吸的氧气越来越少,自己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即使在这个情况下,山溧仍然记得自己该怎么做。
他把常无泪扶起来,默念起离开的法诀。
快点逃吧,快点逃吧,要快点离开这里。
因为对常无泪的控制已经完成了,长老只是目送着山溧离开,并没有出手阻拦。
但在他注意不到的阴影里,一团蛊线慢慢爬了回来,扎进他的身体。
如果他的观察足够细致的话,他就能发现,这是他刚才用来控制常无泪的那一团。
直到回到房间里,在姜逝水异样的目光中关上门,山溧都没有松开常无泪的手。
而常无泪早就睁开了眼,他没有甩开山溧的手,也没有说话,而是一直看着山溧的手,若有所思。
“你还好吗?”山溧扯着常无泪的衣服,头发凌乱,呼吸急促。
“抱歉。”常无泪没想过山溧会露出这种表情,他头一回为自己的贪玩懊恼,“我只是逗他玩的,他伤害不了我。”
听到这话,山溧的呼吸渐渐恢复正常。
过了一会儿,山溧又问。
“你在天煞那里,找到你想要找的东西了吗?”
山溧松开手,他记得常无泪在那附近寻找着什么东西。
但山溧后悔将常无泪带入那个地方。
他自己都无法克制恐惧,也没有办法保护好常无泪。
想到这里,无边的焦虑又涌入了他的身体。
常无泪伸手,轻轻地贴在山溧的脸颊边。
他的手心是温暖的,山溧的脸颊则有些冰凉。
“深呼吸。”常无泪说。
山溧深吸一口气。
常无泪上前一步,将山溧拥抱在自己的怀里,像拥抱一个小动物。
“已经过去了,放轻松。”常无泪此时的语气十分温柔。
山溧把脸埋在常无泪的肩膀处。
湿润的感觉透过肩膀处的衣料浸湿了常无泪的皮肤。
常无泪搂得更紧了些。
直到听见哭泣的声音不再被压抑,他才松开了少许。
山溧并没有哭很久,因为他并不习惯哭泣。
他擦干眼泪,除了眼底带些绯红,那冷淡不高兴的表情,真和平时一模一样。
山溧随手拂去常无泪衣服上的水渍,销毁证据。
常无泪很上道,并没有拿这事出来大说特说,山溧对常无泪的表现十分满意。
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敲门声。
常无泪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是姜逝水。
姜逝水抱着她的大蝎子,期待地问:“你回来了,我的任务做完了,是不是该把神鹰草给我了?我在魔域呆了这么久,家里人也要担心我了。”
常无泪依照约定把神鹰草给了她。
姜逝水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小木匣收在包裹里。
“对了,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姜逝水的声音变小了些。
“你说。”常无泪点点头。
“你和那位魔尊大人是什么关系?”姜逝水十分八卦地问。
这问题可真不一般,常无泪思考了片刻,认为用任何已存在的词汇来描述他和山溧的关系都稍有缺憾。
他们并不是推心置腹的好友,但也绝不是陌生人,说是主仆,但常无泪并不觉得自己有尽仆人的义务。
“只是朋友。”常无泪选了一个比较保险的答案。
姜逝水肉眼可见失望了不少。
“好吧……”姜逝水低头嘟哝,“我明天就走了,谢谢你的神鹰草。”
“不用谢。”常无泪说。
常无泪处理完姜逝水,又回到山溧身边。
“喂,你明天也走吧。”山溧说。
“为什么?”常无泪问。
“明天起,我就不在这里了。你走,把雪团也带走。”山溧并没有解释太多。
反而是雪团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又兴冲冲过来要吃的。
山溧拿着金饼喂雪团。
雪团的尾巴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你去哪儿?”常无泪说得理直气壮,“我是你的仆人,当然跟着你。”
“我们是朋友。”山溧很认真地说。
这是自己刚才说的话,常无泪就算是在各种立场中左右横跳,此时也无法辩驳。
“你已经记住去天煞的路了吧。上次急匆匆拉你出来,你肯定还没时间找你要的东西。”山溧说,“我要去的地方好远,雪团这么懒,它肯定会累的。”
山溧戳了戳雪团圆滚滚地肚子。
“小胖狗。”山溧恶狠狠地吐槽。
而可怜的雪团对此毫无察觉。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常无泪掩住半张脸,“我实力低微,可不敢再去天煞那里了。”
“上次去,他们威胁我必须和你一起走,并且在合适的时机背叛你,不然就要废了我。”
“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听得山溧哑口无言。
常无泪不是说天煞不会伤害他吗,为什么这会儿又变了口风?
而且若天煞真要常无泪来背刺自己,背刺的计划能随便说给自己听吗?
“随你便。”山溧转身,连睡衣也不想换了,就这样躺在床铺上发呆。
第二天,仙界安插在魔域的探子传回消息,说是这一任的魔尊陨落了,新任魔尊是幻香。
受幻香影响损失最多的天风谷愤慨地表示,要集结力量,刺杀新任魔尊。
可魔修们在魔域呆的好好的,现在两方相安无事,没人想自找麻烦。
见没人响应,天风谷也偃旗息鼓。
几天后,凡人界元国首都王城,一辆低调的马车驶入城门。
守城的士兵看了眼通关文牒,立刻诚惶诚恐,派专人将这一车大人物护送入王宫。
城里都流传起来,一百年前那个被神仙选中的皇子,现在回来了。
有人好奇问当天负责查验文牒的士兵,车上的人长什么样。
士兵说,两个人,都长得非常年轻好看,不似凡人。一人笑着,一人没什么表情,笑着的那人怀里还抱着只小狗。
大家讨论,不愧是仙人,一百多岁还长得少年模样。
只是,仙人也养小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