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锁清欢》琳思楠

4、惩罚（2）

　　看着自己女儿这样，苏银环的心里也着实是难受得很，便也直直地跪在了地上，也跟着一起磕起来了头。
　　“老爷，求求您了，您就饶了夭夭这一次吧，日后妾身一定对她严加管教，绝不会让她再犯下如此大错，夭夭她肯定再也不会像今天这般口不择言，胡说八道了。”
　　“口不择言？胡说八道？怎么，看来今天这件事情在你眼里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不成？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的那个好女儿方才说的那些话到时候被传了出去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苏银环刚想说些什么，却是被坐在上首慢悠悠地摩挲着茶盏的老夫人给打断了。
　　只见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轻轻地啜了一口茶，又将茶盏放在旁边的案几上面，声音极淡地说道：“行了疏云，我看你的这个姨娘是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脑子是越发的糊涂，不清醒了，你跟她说这些她又如何能听懂了？贱婢就是贱婢，哪怕摇身一变飞上枝头当了凤凰，那也始终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说罢，老夫人又端起了茶盏，慢慢地细品了起来。而后，依旧是慢悠悠地摩挲着茶盏，青白的瓷壁被炭火映得暖融融的。她抬眼时，恰好看见一点雪沫子从窗缝里钻了进来，落在案头的茶盏沿上，瞬间化成一滴小水珠，滚了滚，又没了踪影。老夫人终于停下了摩挲茶盏的动作，指尖悬在盏沿，目光沉沉地落在跪伏在地的身影上。炭火的暖光落在她眼底，辨不清喜怒，唯有周身的气压是渐渐低了下来。案头那枝残梅被风卷来的寒气浸着，又被屋内的热气烘着，几片干枯的花瓣簌簌地落下，恰好是落在了独孤桃夭手边的青砖上，与那点湿痕相映，更添了几分凄楚。
　　在说完了这番话之后，老夫人是又从袖中掏出来了一串佛珠，缓缓地低垂双眼，手捻着佛珠，嘴里也是默默地念起了佛经来。
　　窗外的风雪正烈，风裹着雪粒子疯狂地拍打着窗棂，皮纸震颤的声响与磕头声交织在了一起，竟生出了几分悲怆。炭盆里的火舌猛地窜了一下，火星噼啪地溅落，映得她散乱的发丝泛着枯涩的光，鬓边的发簪也被动作震得歪斜，几缕碎发贴在了汗湿的额角，随着磕头的动作一次又一次地触碰到地面。不过三五下，光洁的额角便是泛起了淡淡的红，顺着鬓角滑下的不知道究竟是泪，还是被屋内的热气熏出的汗，滴在青砖上，晕开了小小的一片湿痕。案上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剧烈晃动，烛影在墙上忽明忽暗，将独孤桃夭跪伏在地的身影拉得极长，又重重叠叠在斑驳的砖纹上。
　　因着老夫人没有叫停，独孤疏云也没有开口发话，独孤桃夭只好是继续一下接着一下地磕着头，丝毫不敢停下。
　　看着自己女儿这般狼狈委屈的样子，苏银环的心里是忍不住更加心疼了起来，同时心里面也忍不住是暗暗的记恨起独孤静姝来。她明明就是一个在乡下长大的野孩子，一个山野村姑，要教养没有教养，要学是没有学识，不说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就连大字都是认识不了几个的，更不要说她的言行举止了，那更是粗鄙至极。也就她那张脸能看得过去，其他的那简直就是要什么没什么。可偏偏，老夫人跟独孤疏云就是偏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