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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多多指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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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俞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等你。”
周炎修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
他想起几个月前,也是这样。他回来晚了,李俞安就坐在沙发上等,等到睡着了。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他还不太习惯被人等。现在他习惯了,但每次看见,心脏好像还是会被触动。
“以后别等了,”他说,“我会担心。”
李俞安摇头。
“我想等你。”他说。
周炎修没再说什么,只是抱住他,抱了很久。
“今天怎么这么晚?”李俞安问。
“小组讨论。”周炎修说,“那个项目很麻烦,可能要忙一阵子。”
李俞安点点头。
“那你注意身体。”他说,“别太累。”
周炎修嗯了一声。
他们就这样抱着,在客厅的昏黄灯光里。
一月中的一天,周炎修回来得很早。
李俞安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探头看了一眼,有点惊讶。
“今天怎么这么早?”
周炎修换了鞋,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想你了。”他说着,轻轻在李俞安的颈侧落下一吻。
李俞安被痒了一下,笑骂道:“油嘴滑舌。”
周炎修不反驳,就那样抱着他,看他炒菜。
“今天做什么?”
“红烧肉。”李俞安说,“你不是说想吃吗?”
周炎修愣了一下。他确实说过,那是几天前的事了。他随口一说,没想到李俞安记住了。
“你还记得?”他问。
李俞安头也没回:“你说的我都记得。”
“……好。”
他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
“俞安。”他叫他。
“又怎么了?”
“我有没有说过,我真的很喜欢你?”
李俞安的手停了一下。
“说过。”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那再说一次。”周炎修说,“我喜欢你。”
李俞安转过头,看着他。
在厨房的灯光里,周炎修的脸很柔和,眼睛很亮。
“我知道。”李俞安说。
他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也喜欢你。”他说。
周炎修笑了,笑得很开心。
一月末,香港又降温了。
李俞安怕冷,每天裹得严严实实的。周炎修笑他,但还是每天晚上抱着他睡,帮他暖脚。
有一天晚上,特别冷。李俞安缩在被子里,还是觉得冷。周炎修从后面抱着他,搓着他的手,问他:“还冷吗?”
李俞安摇头:“好多了。”
周炎修嗯了一声,继续抱着他。
过了很久,李俞安忽然说:“周炎修。”
“嗯?”
“你以后……会一直在吗?”
周炎修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俞安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就是……有时候会想。”
周炎修把他抱得更紧。
“我会在。”他说,“一直都会在。”
李俞安没说话。
“你不信?”周炎修问。
李俞安摇头:“不是不信。就是……”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想怎么表达。
“就是,”他说,“有时候觉得,太幸福了,反而会害怕。”
周炎修听着,心里酸了一下。
他明白这种感觉。
他也经常有这种感觉。
早上醒来看见李俞安睡在旁边时,他会想。
这是真的吗?
这个人真的属于我吗?
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他从来不说。
“俞安。”他叫他。
“嗯?”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李俞安转过头,看着他。
在黑暗中,周炎修的眼睛亮亮的。
“我也经常这样想。”他说,“每天早上醒来,看见你,我都会想,这是真的吗?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就不在了?”
李俞安看着他,揉了揉他的脑袋。
“但后来我想通了。”周炎修说,“想那么多干什么?现在在一起,那就好好在一起。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李俞安的脸。
“不管以后怎么样,”他说,“现在,你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李俞安眨了眨眼,凑过去吻住他。
那个吻很长,很深,带着一点点咸味……不知道是谁的眼泪。
窗外的风还在吹,被窝里很暖。
他们抱在一起,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
二月,春节快到了。
香港的春节气氛很浓,街上早早挂起了灯笼,商场里循环播放着贺年歌,超市里摆满了年货。周炎修问李俞安春节怎么过,李俞安说不知道。
“你不回上海?”周炎修问。
李俞安摇头。
“为什么?”
李俞安没说话。他和母亲的关系,自从那次之后,就变得微妙起来。
“那我们一起过。”周炎修说,“留在香港,我陪你。”
李俞安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你不回家?”他问。
周炎修耸肩:“我妈说带继父回内地探亲,不在香港。我一个人,正好陪你。”
于是那个春节,他们两个人一起过。
年廿八,他们一起去花市。维多利亚公园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买年花的人。桃花、水仙、兰花、银柳,红的黄的白的紫的,挤得满满当当。周炎修拉着李俞安的手,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像两条鱼游在彩色的海里。
“买什么?”周炎修问。
李俞安看着那些花,不知道选什么。
“桃花?”周炎修指着那些开得正艳的桃花,“好意头,来年桃花运旺。”
李俞安看他一眼:“我要桃花运干什么?”
周炎修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弯下腰。
“对啊,”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有我了,还要什么桃花运。”
最后他们买了一盆水仙。卖花的阿婆说,水仙代表吉祥如意,放在家里,来年顺顺利利。
抱着那盆水仙回家的路上,周炎修忽然问:“你以前过年怎么过的?”
李俞安想了想:“和妈妈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守岁。”
“春晚?”周炎修表情古怪,“你看春晚?”
“嗯。”李俞安看他,“你不看?”
周炎修摇头:“我看TVB,或者打游戏。”
“原来如此……”
年三十那天,他们一起做年夜饭。
周炎修负责买菜,李俞安负责下厨。做了几道上海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豆苗,还有一道周炎修指定的“香港特色”。
白切鸡。
白切鸡是李俞安第一次做,有点担心味道。周炎修在旁边说:“放心,你做什么都好吃。”
李俞安白他一眼:“你又没吃过,怎么知道?”
周炎修理直气壮:“我就知道。”
结果白切鸡做得有点老了,但周炎修还是吃了很多,一边吃一边说“好吃好吃”,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吃完饭,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周炎修想看TVB的贺年节目,李俞安想看春晚,最后决定两个都看,手机播一个,电视播一个。
于是他们一边听TVB的搞笑艺人讲笑话,一边看春晚的小品和歌舞,两边声音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的,但他们都不介意。
十二点,新年的钟声敲响。
窗外响起鞭炮声。香港市区禁燃鞭炮,但还是有人在偷偷放,噼里啪啦的,很热闹。远处维港有烟花,透过窗户能看见一点点,五颜六色的,在夜空中绽放。
“新年快乐。”周炎修说。
“新年快乐。”李俞安说。
他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周炎修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李俞安,”他在他耳边说,“今年多多指教。”
李俞安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
“多多指教。”他说。
窗外,烟花还在放,一声接一声,照亮了整个夜空。
他们抱着,很久很久。
春节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平常。
二月中的一天,周炎修忽然说想去看电影。
“什么电影?”李俞安问。
“《美人鱼》。”周炎修说,“周星驰的,听说很好看。”
他们去了电影院,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电影很搞笑,周炎修笑得前仰后合,李俞安也笑了好几次。
放到一半,周炎修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李俞安转头看他。在电影的光里,他的侧脸被照得忽明忽暗,但嘴角是弯着的,眼睛看着屏幕。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他们就那样握着,看完整部电影。
散场的时候,人很多,他们随着人流往外走。周炎修的手一直没松开。
“好看吗?”他问。
“好看。”李俞安说。
“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看电影。”他说,“每个月看一次。”
李俞安点头:“好。”
走出电影院,外面下起了小雨。毛毛雨,细细的,密密的,打在身上也不觉得湿。他们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些雨丝,看着那些匆匆赶路的人。
“没带伞。”周炎修说。
“没事,”李俞安说,“雨不大。”
周炎修转头看他。
“那我们跑吧。”他说。
“好。”
他拉起李俞安的手,冲进雨里。
雨打在脸上,凉凉的,痒痒的。他们跑过街道,跑过霓虹灯,跑过那些躲雨的人。周炎修在前面跑,回头看他,笑得像个孩子。
“快点!”他喊。
李俞安跟着他跑,喘着气,也跟着笑了。
跑到家楼下,两个人都湿透了。站在电梯里,水滴从他们身上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们对视一眼,又笑了。
“傻瓜。”李俞安说。
周炎修笑着,凑过来,在他湿漉漉的脸上亲了一下。
“傻就傻。”他说。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出去,手牵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