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收藏的游戏》叙云因

8、傀儡生（3）— 问话 现在的年轻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还是早点休息吧。”仇霜枫将两人带进之前参观过的客房，在桌子上放下油灯。客房的陈设和之前一样，只是两张床之间多了一扇屏风，是仇霜枫考虑到花烬湘和苍术毕竟是异性，才临时搬来的。屏风上画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和繁荣的镇子。
　　“眼下天才黑吧，是否有些太早了？”苍术将背包放到其中一张床上后，斟酌着问。
　　“天明早起，日落而息，这是傀儡村的传统。太阳落山就无法制作傀儡了，点燃灯烛不过是为亡灵指路，夜晚，是傀儡的世界。”
　　仇霜枫声音很轻，在这样一灯如豆的环境里，听起来还有几分瘆得慌。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花烬湘心有所感，朝着墙上的傀儡看去，只有零星几个傀儡睁着眼，大多数还是阖着眼，却似乎都在注视着她。
　　“看样子你们应该彼此不熟悉，不过条件有限，只能相信你们都是正常人了。村子里晚上不太平，有什么声响都不要理会。”仇霜枫察觉到花烬湘的视线移向傀儡，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往下说完之前被苍术打断了的话。
　　“婆婆是话里有话？”苍术问，实在是仇霜枫的话太过奇怪，正常人会去思考对面的人是不是正常人吗？至少苍术不会，在游戏外。
　　“这不是你现在该问的。”仇霜枫冷冷地看着苍术，“知道得太多，晚上就越闹腾，我这个年纪不比你们这些年轻人能折腾，出了事不要找我。”
　　“放心，我们就是来参观学习的，绝对不给您添麻烦。”苍术连忙附和。
　　“你呢，有什么话现在说完，今晚就别找我麻烦。”仇霜枫不再理会苍术，转向花烬湘。
　　“这些傀儡都是婆婆您制作的吗？”花烬湘明白这是仇霜枫给她的机会，她的问话必须套出些线索。
　　临时的客房似乎从前是堆放布料的地方，墙角地上还散落着一些布匹和纸张。三面墙上悬挂着的提线傀儡，傀儡落在花烬湘身上的注视带着审视和威严，却并不阴冷。这些傀儡模样上十分肃穆，乍一看却是有些吓人。
　　“是我年轻时的手艺了，有几个傀儡还在戏台上演出过。对了，晚上小心着点，不要让火烧着了我的傀儡，后果你们担负不起。乖乖待在屋子里，没人会找你们的麻烦。”
　　“是会被傀儡报复吗？”苍术问。
　　“你摔碎了古董，是主人家报复的可能性大，还是古董报复你的可能性更大？”仇霜枫语气实在谈不上好，“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迷信？”
　　“原来是赔偿啊。”苍术恍然大悟。
　　“不想住的话，别家也有地。出门往东走过一个树林，可以到最近的人家去，跑得快兴许没事。”仇霜枫语气平静，抬手朝着窗边指了一条路。苍术瞬间噤声。
　　“听村长之前提过，你是个艺术家？希望你的作品被别人毁了，你也是这个态度。”仇霜枫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苍术的穿着，缓缓开口。
　　“婆婆，您知道村子里有哪些童谣吗？”花烬湘问，将仇霜枫的注意力转移回来。这个问题只是试探对方的态度，无关结果。虽然从仇霜枫对苍术的态度已经能够看出来，她的脾气是真的好了。花烬湘想试探的，是仇霜枫对他们这些外来者可能对傀儡仙不利这件事情的态度。
　　“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是石碑上刻的那首童谣吧，恕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们。”仇霜枫没有直接说明，但从话语中来看，对他们不会造成干扰。
　　“这幅屏风上的画，很少见。”花烬湘想了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是结缘镇，据说是百多年前，这个村子的前身。”仇霜枫瞥了眼屏风，“是很久之前的老物件了，具体事情我也不清楚。”
　　“对了，还有一件事，晚上房间会落锁，你们敲门我不会应。如果灯火快灭了，煤油装在白色油桶里，你们可以自己去取用。只是，屋子里要有灯光，你们最好也不要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去。”
　　说完这些，仇霜枫就离开了客房，临走时还好心的把门栓从外当啷一声落下。
　　这么个落锁法啊。

　　“看来，我们晚上至少有一个人得待在这个屋子里了。”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苍术，先前仇霜枫的话对他打击不小，emo了好一会儿。
　　“怎么，你想出去？从窗户吗？”花烬湘不想绕弯子，况且，眼前人和她暂时没有利益冲突。
　　“没办法啊，富贵险中求。怎么，你也想出去？这恐怕不太好办。”苍术也没再兜圈子，直接表明了态度。
　　“既然提到了灯火，这灯油想来是不够燃烧一整夜的，若是你想出去，我就只能守着灯了。而且，煤油又在大厅，这把锁我是必定要开的。”花烬湘不打算第一夜就往外走，但是如果就这么直接说出来，那就太被动了，总得捞点切实的好处。
　　“也是，花你身上有防身的东西吗？我是指那些玄学点的东西，如果没有的话，晚上出去会很危险吧。”苍术听了花烬湘的话，果然动摇了一瞬，但是没有被花烬湘带跑，“这样吧，花，我会将我看见的信息全部告诉你，这样可以吗？”
　　“我们是陌生人吧，我该如何相信你呢？”花烬湘反问。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苍术大为震惊。
　　“戏过了。”花烬湘不理会苍术的表演，长长地叹了口气，“既然大艺术家这么想夜半采风，我一个小作家当然不能拦着。”
　　“你是在讽刺对吧。”苍术盯着花烬湘，“比不上大作家的语言功底。行了，别演了，都是作死的人，我可以以我老师的名义起誓，绝对不会有半点欺瞒，这样可以了吧？”
　　“你老师是谁？”花烬湘问。
　　“嗯？你也太新了吧，连我老师都不知道。”苍术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你平时不刷论坛吗？就算没有论坛，也该听说过几大公会吧？算了这个不重要。你就说行不行吧，不行你出去我留下来也可以，反正才第一夜。”
　　“你出去，这一章还回来吗？”花烬湘问，这下她是真的确定，眼前这位收集者，实力未知，但后台很硬，且有点楞，连花烬湘这么明显的激怒都不生气，可见头脑之单纯。
　　在苍术略显懵的表情中，花烬湘面不改色地改口，“写小说写习惯了，我的意思是，你今晚还回来吗？”
　　“当然，我毕竟不是去送死，不过，会不会有人去送死就不一定了。”苍术恍然大悟，见花烬湘终于松口，语气瞬间轻快起来。
　　“那我也要成全你想做一回梁上君子的心愿，定个暗号吧，我不能一直开着窗子。和你一样，我也不想送死。”
　　“当然。”

　　利落地关好窗子，落下插栓，花烬湘终于有时间单独在屋子里观察这些傀儡。
　　三面墙上挂着的所有傀儡，都只是看上去吓人，仔细看皆是庄严肃穆的。从大圣到王灵官，皆是骁勇正义的神明相。都是在官方祀典中拥有合法地位、明确神职和固定祀所的正神，以护佑苍生为己任，代天宣化。不是放逐之地的“神明”，更不是什么精怪恶灵。
　　这位疯婆子，或者说，称呼她的名字仇霜枫更为恰当，对他们这些外来者确实没有恶意，反而一直在保护他们。
　　这真是，太有趣了。

　　这里面，只有一个傀儡花烬湘认不出来。那是个孩童样貌的傀儡，摆在角落里，一个高处，上面还有一排傀儡挂着，不容易落灰。傀儡面容天真烂漫而不失神圣，可以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但，不是正神。似乎是那个奇怪的称之为巫的天赋在放逐之地被放大了，花烬湘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傀儡所刻画的原型，比之正神，还欠缺了些。是什么呢，花烬湘在放逐之地还没有面对神明的经历，眼下说不清楚。不过放逐之地最不缺的就是神明，据说甚至有部分正神为了防止放逐之地的神明逃离，还将自己的部分力量留在了放逐之地。也就是说，花烬湘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感知其中的差异。
　　回到傀儡身上，值得仇霜枫如此用心制作的傀儡，那，最有可能的就是，这孩子就是村里的傀儡仙，也很可能是任务5、6其中一件对应的神明。
　　这位傀儡仙从衣着和面容看不出性别，也可能傀儡本无性别。它的信仰之力已经很薄弱了，这个村子里的信徒似乎在减少，这也可以和任务里矛盾的两条联系上。只是，它的名讳是什么？
　　这很重要。无名生惘，名讳，本身就是一种咒语，一种最简单的咒语，束缚灵魂存在于世，不至于湮灭。
　　花烬湘不需要知道它的真名。记得之前仪狄说过，放逐之地的神明，几乎没有一位以真名行的。而神明之下，甚至鬼怪都不会以真名行事，她需要的，是这位傀儡仙交付信徒的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