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收藏的游戏》叙云因

11、傀儡生（6）— 材料 缝缝补补又

　　去仇二民家的路，昨天已经走过一遍了，最后大家也是在那里散开的。倒是村长家的位置，在村口处，离仇二民的家距离实在不算近。不是村长说要等他一起去，以示郑重，几个昨天没住在村长家的人是绝对不会绕远路多跑一趟的，实在浪费时间，而且大大提高了迷路的风险。花烬湘和苍术去村长家的路，还是仇霜枫指的。
　　根据苍术的情报，村长本名叫仇保平，很符合村子里取名的习惯。这样看来，倒是仇霜枫这个名字，听来实在太雅了。
　　花烬湘也怀疑过，是不是村子里有什么特别的交易，比如拐卖妇女这样的事情。但情况好像不是这个样子，仇霜枫就是在村子里长大的。根据她自己的说法，她小时候村子还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村子和邻近几个村子联合办了学堂，她在学堂上过几年学，同村子一起上学的几个孩子，名字都是家里人请学堂的老师取的，也就显得文雅些。村子也一直和外地有通婚，无论是娶妻还是招赘都可以。只有一件事，传承傀儡制作的，或者得到傀儡仙看中的孩子，一律得姓仇。仇霜枫的傀儡技艺还是和她母亲学的。
　　大概是二三十年前，村子才开始走向封闭的。不，或许更早之前就有苗头了，只是没有引起重视。如今再回想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回忆到此处算告一段落，不知不觉这段路也走到了终点。村长这个人形地图还是有点用处的。
　　“几位远客，又见面了。”仇二民看了眼人数，朝村长投过一个疑惑的眼神，见村长点头之后，才向花烬湘他们表示热烈的欢迎。
　　“我是按照昨天你们的人数去准备的材料，现在有点遗憾，有位客人没有办法体验到我们的傀儡制作了。你们如果制作过程出现意外，请一定要喊我，材料没有更多的了。”
　　“师傅这么相信我们这些人的学习能力吗？还是师傅艺高人胆大，教学能力强，又或者是能把我们的成品化腐朽为神奇？不然怎么连材料都没有备份。”1559看向仇二民，似是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那不是，虽然都说年轻人学习能力强，但你们这种天天对着电子屏幕的，我不相信。但是不相信也没办法，我们村子里的傀儡制作，用的材料都是独一无二的，很难拿出更多给你们霍霍。”仇二民摇头，语气里甚至带着两分嫌弃，“不是我说，你们的身体素质估计还不如我。”
　　“那如果制作出了意外怎么办？”
　　“拿胶水粘呗，缝缝补补又三年，不是有这句话吗？”
　　“会不会不太好，材料用这么珍贵，却是拿胶水粘。”
　　“那怎么了，不想用胶水，上手的时候就认真一点。”
　　“师傅，我们这个是木傀儡吧，那原材料也就是木头，总不能是沉香木那种珍稀木料吧？”
　　“你家木头从树上砍下来就能直接用？你砍一个给我看看。”
　　一通问话下来，几个人都被仇二民怼了一遍，一句话都不敢再问，生怕再惹对方生气。
　　正式开始制作才知道，原来仇二民连自己示范的那一份材料都没有准备，他自己拿的还是一节废料。
　　“我们今天主要完成头雕就好了，服装和悬丝机关留到明后天。”
　　“傀儡制作的周期这么短真的可以吗？”花烬湘忍不住问。她在游戏开始之前认真查过有关傀儡制作的资料，其中头雕制作从开胚定型到绘色盖蜡，最少需要十来天的时间。再专业的人也不能一天时间就完成制作，何况是他们这些从未上手过的新人。
　　“所以我们使用的材料很特殊啊。”仇二民眼中的嫌弃加重了几分，显然是对花烬湘等人将糟蹋这些木材行为提前表示不满，“而且，你们结束制作后，一些粗糙的地方我们也会帮忙修改的，嗯，你们不介意吧。”
　　这回答是在避重就轻，但是好像介意也没用呢。
　　“那个，我们完成制作的傀儡，在戏结束后，可以带走吗？”树理忽然提问。
　　花烬湘原本一直在盯着手头上的木料，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材质手感有点熟悉，但是和昨天在仇霜枫那里拿的傀儡不太一样。木头重量很轻，但却不是那种很软的木头。
　　而且，感觉上也十分的怪异，本就阴冷的木头上，缠绕着黑漆漆的纹理，有如恶鬼的哭嚎。正在记忆里检索着目标，听到声音来自一直畏畏缩缩的树理，花烬湘有些诧异地抬头。似乎是因为妹妹生死未卜，所以有些着急了。
　　“可以的。”听见问题，仇二民在一群人中看了一圈，确定问话的人是谁后，朝着树理点头，“只要制作得当，傀儡可以保存很久，一直陪着你们也没有问题。”
　　“只要你们自己看得过去就行。”仇二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理论是一回事，真正操作起来又是另一回事。看着仇师二民很随意地就凿出了脸的轮廓来，打眼看过去就有三分像村长，给了花烬湘他们莫名的自信，自己也可以。
　　真的是眼睛看会了，手学废了。单是凿子怎么拿就出现了问题，怎么拿在手上都很怪异啊，不用一刀下去，打个滑就能剜掉手上一块肉了。
　　而且这木头实在是有点过于周正，在木头上完全找不到切入点，第一刀就无从下手。好不容易左看右看，决定动第一刀了，哎嘿，打滑了，拼尽全力给木头挠了个痒痒，显得那么长时间的心理工作完全是笑话。
　　万幸没有遇上血光之灾。
　　仇二民也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教才好。看了一圈，都不能说是惨不忍睹，因为木头一个个就跟新的一样。
　　“现在外头生活好了，年轻人都没怎么干过体力活哈，手上没劲。”仇二民一边走一边给花烬湘他们找补，试图从矮个子里拔个高的出来。
　　“哎，这个小伙子还算可以哈，至少刀下去了。是不是以前学过类似的东西啊，感觉有点基础在身上。”走到苍术的身后，仇二民停了一会儿，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舒缓了点。
　　“那个，仇师傅，我们就这么直接上刀是不是太快了点？至少先定一下三庭五眼的位置吧？”苍术想说很久了，他倒是学过雕刻，直接上手也不是什么难事，虽然这个材料，这个工具实在难用。不过，其他人看着都没什么经验，连桌上就一把凿子，连没有笔都不关注。只好作罢，不能影响整体进度。
　　“有笔啊，我看你们都没用，还以为你们都很厉害呢。”仇二民挠挠头，在苍术桌子侧面敲了两下，一个抽屉弹出，里面整整齐齐码了全套的工具，“我们平时做细致的傀儡也是要定型的，怎么会不用笔呢，就是示范的时候觉得麻烦，没展示给你们看。”
　　！

　　早说啊。
　　“我想着，你们看就一把凿子在台面上，肯定会来问的，一直没问，大概是有你们自己的想法吧。”
　　为什么不摆到台面上啊，这么宽的台面，就一把凿子，一块木头，又不是放不下！
　　“原本还摆了不少东西，画稿、丝线、粉彩、布料……挺多东西的。呐，”仇二民大概是从他们的眼神里读出了控诉的意思，又解释了几句，从台面另一侧敲了两下，又一个抽屉弹出，里面是尺规和剪刀。“工具这种东西，一直就放在下面了，用的时候拿出来，也不容易乱。”
　　“那，真是巧思啊。”苍术干巴巴的挤出一句夸赞。
　　“是啊，都是经验。”仇二民点头，算是认同了苍术的话。
　　“我们不用那些已有的画稿吗？”出声的是Roger，他不擅长这些细致工作，手上已经挂彩了，血滴到木头上，很快就被吸收进去了，只在木料上留下一块深褐色的斑。
　　“我们的画稿基本上都是一次性的，每一个都不一样。就算是神仙像，也尽量做到每一个都有些细微的差别，所以不具有参考性。如果你们需要白纸，我去给你们拿。”
　　仇二民说着，真走进里屋，很快出来时手上拿着一打宣纸。
　　“画废了也没关系，本来就是消耗品。多余的我就放在前面，需要的话自己拿。”
　　花烬湘也接过一张纸，分量挺沉，是熟宣。她一直没动凿子，也暗戳戳地在桌子四周敲敲打打，可惜一无所获。直到仇二民敲开苍术桌子下的暗格，花烬湘如法炮制，才成功打开了自己桌面的格子。
　　没有规律，只是普通的敲击，普通的机关，那为什么自己先前的操作就不行呢？
　　花烬湘自己从开始看推理小说后，就一直有在学习机关制造，没想到这张桌子的机关上就出师不利，这实在侮辱了她的专业。但她也只能暂时压下心里的疑问，抽出一支铅笔，略微沉吟后开始勾勒线条。用铅笔在熟宣上画画，也是很将就了。
　　仇二民见一帮人都在低头画画，自己暂时也指导不了什么，说一声出去一会儿，半个时辰后回来，就出去了。只有一个他刚雕刻出雏形的傀儡头孤零零地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