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衣覆》1小时

20、终回

　　记忆彻底苏醒的那一刻，沈惊寒就已经疯了。

　　他不再掩饰，不再强撑，不再试图做那个村里安静的阿寒。
　　他整日坐在茅屋门口，对着身侧空无一人的风，轻声说话，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晚晚，今日风大，我给你披件衣裳。”
　　他伸手，对着空气做出揽人的动作，指尖穿过一片虚无，却笑得满足。
　　“别乱跑，地上凉，你身子弱，受不住。”

　　陈伯看着他，老泪纵横，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试过劝，试过喊，试过把他摇醒，可沈惊寒只会茫然地看着他，然后轻轻推开，转头继续对着空气温柔低语。

　　在他的世界里，苏晚晚从没有离开。
　　她还在，就在他身边，笑着，走着，陪着他，从没有被他推开，从没有死在那片冰冷的战场。

　　他会煮两碗粥，一碗自己慢慢喝，一碗推到旁边，凉了也不动，只轻声说：
　　“你不爱吃稠的，我给你盛了稀的，快吃吧。”
　　他会在夜里点两盏灯，一盏照自己，一盏照空位，喃喃道：
　　“我陪着你，不怕黑。”
　　他会在砍柴时，时不时回头，放缓脚步，温柔叮嘱：
　　“慢一点，别摔了。”

　　村里的孩子怕他，躲着他，偷偷叫他疯子。
　　大人也不敢靠近，只远远叹息，说这年轻人是丢了魂。

　　只有沈惊寒自己知道，他没丢魂。
　　他只是把魂，留在了那个永远等不到他回头的姑娘身上。

　　他偶尔也会清醒。
　　清醒的瞬间，比凌迟更痛。

　　他会突然僵住，脸上的温柔瞬间破碎，眼神空洞，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他抱着头，缩在角落，痛苦地低喃：
　　“我错了……晚晚，我错了……”
　　“是我推开你的……是我没回头……”
　　“你疼不疼……你怕不怕……”

　　清醒一次，他的疯癫就重一分。
　　他不敢再面对现实，只能拼命缩回自己编织的幻梦里。
　　只有假装她还在，他才能活下去。
　　只有假装她没有死，他才能不用被悔恨活活烧死。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越来越瘦，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时而清澈，时而浑浊。
　　他不再打猎，不再砍柴，不再打理生活，所有的心思，都用来陪着那个不存在的苏晚晚。

　　他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从日出，到日落。
　　嘴里反反复复，只有几句话：
　　“我不走了。”
　　“我陪着你。”
　　“再也不分开了。”

　　直到那一天，他忽然起身，朝着当年战场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陈伯拦不住，只能在身后哭着喊：
　　“阿寒！你回来！”

　　他没有回头。
　　只是边走，边对着身侧的空气温柔笑：
　　“晚晚，我们回家。”
　　“回我们的桃林。”

　　他一路走，一路喃喃。
　　风吹起他破旧的衣摆，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

　　他走到那片早已荒芜的尸山战场，跪在当年推开她的地方，轻轻伸出手，像是抚摸着她染血的脸颊。

　　“我来接你了。”
　　“不闹脾气了，跟我回家。”

　　阳光刺眼，他却笑得温柔而疯癫。
　　下一秒，他主动震碎了自己在人间的凡躯命魂。

　　一口鲜血喷出，他缓缓倒在那片黄土上。
　　脸上，依旧带着满足的笑。

　　人间的沈惊寒，死了。

　　终章神归九天，桃花空梦

　　神魂离体的刹那，金光冲霄。
　　九重天阙，钟声大震。
　　战神沈惊寒，历劫归来，重归神位。

　　可他没有去见天帝，没有回战神殿，没有理会任何诸神的跪拜。
　　他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向那片千年未变的桃花坞。

　　桃花依旧开得漫天纷飞，香风如故。
　　可这里，再也没有那个为他煮茶、为他笑、为他挡劫、为他魂飞魄散的姑娘。

　　苏晚晚，没有回来。
　　没有复活，没有重生，没有魂魄，没有痕迹。
　　她彻彻底底，消失在三界六道之中。
　　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沈惊寒站在漫天桃树下，忽然笑了。
　　笑得疯癫，笑得悲凉，笑得泪流满面。

　　他开始对着整片桃花林说话。
　　对着风，对着花，对着空气，对着他幻想出来的苏晚晚。

　　“晚晚，你看，桃花开了。”
　　“我给你簪花好不好？”
　　“你别不理我……”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他每日坐在当年他们相依的那棵桃树下，抱着空气，一坐就是千年。
　　时而温柔低语，时而痛苦嘶吼，时而茫然落泪。

　　众神都说，九天战神，彻底疯了。
　　他守着一片没有主人的桃花，守着一场永远不会醒的幻梦，守着一份永生无法救赎的罪孽。

　　没有人敢靠近。
　　没有人敢安慰。
　　没有人敢提起那个名字。

　　他拥有至高无上的神力，可他连一丝一毫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是三界最强大的神，也是最可怜的囚徒。

　　囚于桃花坞。
　　囚于回忆里。
　　囚于那场，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
　　不回头。

　　风过桃林，花瓣如雨。
　　他轻轻伸手，抱住虚空，脸颊贴着一片微凉的空气，满足地闭上眼。

　　“晚晚，我陪着你。”
　　“生生世世，我都陪着你。”

　　只是这一次，
　　再也没有人，轻声回应他——
　　“我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