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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菩提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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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躺下来,看着还算明亮的天空,又坐了起来。
“睡不着啊。”
“你摸摸自己的额头。”
徐泽背对着她,不知道在锅里忙活什么,又点起火堆来了。
“不烫啊。”沈曼扬扬眉毛,呆望着徐泽。
“用手背。”
徐泽转过身,手里端着碗,向她走过来。
“摸不出来。”
沈曼把两只手都放在额头上,反复翻着自己的双手。
“唉——”
徐泽叹了口气,蹲下来,把碗递给沈曼。
“又喝水啊。”她轻轻摇头。
“好得快。”
沈曼看他一脸认真的表情,抬起手,一饮而尽,喝完还将碗倒过来,举在头顶上方。
“没养鱼。”
徐泽把碗拿下来,盯着她看,沈曼傻笑着,开始挠自己的头发。它们先是被被揉搓得乱作一团,随后又被她用手指梳开了。
他把碗放在一边,开口叫她的名字。
“沈曼。”
“嗯?”她的手放下来,也盯着他看。
“我能用手摸一下你的额头吗?”
沈曼思考了几秒,点点头。
“可以啊。”
徐泽轻轻用手背,贴了贴她的头,沈曼还配合地向前凑着。徐泽看着她迷糊的表情,迅速将手收了回来。
“你又烧起来了。”
“是嘛?”
“睡觉吧。”
“真的不困。”
徐泽将手心朝上,摆在沈曼眼前。
“你可以摸摸看。”
沈曼思考了会儿,久到徐泽都要把手拿回去。
“我让你看看自己的温度,没有别的意思,不想也没关系。”
话音刚落,沈曼拉着他作势要收回的手,将自己的手心放了上去,两个人的手很板正地手心贴着手心。
“你的手好凉快。”
“是你发烧了。”
沈曼撇了撇嘴,躺下来,脸转过去,背对着徐泽,面朝向墙里去了。
沈曼在会所上班的时候,也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之类的话,也从没有征求过她的意见。那些老板们交了钱,就默认这里的女生都是随意挑选的物品。不过,沈曼自己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她拿了高昂的小费回家。只是现在有些伤感,眼前这个人似乎有些许不同,难道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吗?沈曼疑惑。
徐泽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生病所以不高兴了,还在安慰她。
“沈曼,今晚过去肯定就好了。”
“嗯。”
“还喝水吗。”
“困了。”
“那你睡吧,我就在这,有事叫我。”
沈曼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睡梦中,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沈曼,沈曼……”
“嗯?”
“水我放在这了,渴了的话你就喝。”
她听见碗底触碰水泥地面的声音,随即又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过久,等沈曼再次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她坐起来,顿时天旋地转,好一会才看清周围。不远处的地上生着一小堆火苗,庙堂被火焰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佛像静立,空旷不已。苍白的烟雾朝大门的缝隙飘去,晚风吹过,在门口发出低幽的窃窃私语。她看向窗户,此时,夜幕降临,天色已晚。
“徐泽?”
她刚出声,就发觉自己的嗓子很不对劲。她喝了碗里的水,还是温的。只是每喝一口都要皱眉,沈曼的嗓子生疼,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她猜测徐泽是去找吃的了,于是就坐在那等他回来。又过了很久,久到沈曼已经添了两次树枝。她隐隐觉得不安,掀开毯子,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墙壁年久失修,灰白色的墙皮顺着她的步伐,哗啦啦地往下掉。她好容易走到大门,咳嗽了几声,手刚一拉开木门,一个高大的人影扑了进来,倒进沈曼怀里。那一瞬间,沈曼看见那人身后是明月高悬、繁星点点。
“啊——”沈曼大叫一声,喉咙嘶哑,发出不大好听的惊呼声。
“是我。”徐泽赶忙直起身子。
对着火光,沈曼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正顺着鬓角留下来。他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笑容。
“你去哪了?”
“你看!”他举起一个扁扁的小盒子,像胜利的士兵举着旗帜一般得意。
沈曼错愕地看他。那是个药盒,上面的药名分明是退烧用的。
“哪来的?”
“你快去坐着,把药吃了。”
沈曼被他推着,坐在垫子上,又盖好了毯子。他又开始起锅烧水,一刻也不停歇。
突然,沈曼发现,她亲手给他戴上的手表不见了。如今,手腕上只剩下一条孤零零的红绳。
“你的手表呢?”
“我和老天爷做了个交易。”徐泽的手向上指了指,把锅端了下来,放在地上。
“交易?”沈曼疑惑。
她看着徐泽走到自己面前,两个人相对而坐,他放下手里端着的那碗热水,水气从碗里不断上升,模糊了沈曼的视线。
“等会再喝。”他将药盒塞进沈曼手里,不作他答。
沈曼点点头,脑子里似乎有东西在沉甸甸地跟着她晃。毯子披在头上,裹住整个身体。她呆呆地坐着,盯着徐泽身后的火堆,视线中,所有东西都在跟着这火微微跳动。
不知山间刮过多少起秋风,落下多少片枯叶。只听见干树枝被烧出干裂的细微响声,惹得沈曼耳朵刺痛,不时像受到惊吓一般发抖。
画面出现了变化,徐泽的手心中躺着一粒白色的椭圆形药片,伸到沈曼眼前。
沈曼捏着这粒药片,放进嘴里,接过碗,喝了一大口。
“徐泽。”
“你哪不舒服吗?”
沈曼摇摇头,开口轻声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沈曼觉得她得还人情了,她朋友的事和现如今是两码事,无论如何先把这事还了,才能心安理得地恨他。
徐泽惊讶了一下,回头看了看。
沈曼顺着他的视线,只能看见空荡荡的房梁和肃穆破败的佛像。
徐泽看向沈曼,她那双疑惑的眼睛看得他不太自在。若是要认真回答,他也不是答不上来。
“我的愿望恐怕永远都无法实现。”徐泽的右手握着。
“不要太贪心了。”沈曼撇撇嘴,躺下睡觉了。
徐泽看着她的后脑勺,陷入回忆。他妹妹没比眼前这个姑娘小几岁吧,如果她还活着,会和她一样勇敢吗?
不久前,徐泽趁着夕阳的余光,跑到山的侧面,去验证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他在后院打水时,看见山的另一边似乎有灯光闪烁。等他到了地方,才发现,那是一处破败的老屋。那屋子到处是灰尘与蜘蛛网,屋檐地面全是落叶,怎么可能会有人住?
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却被地上突兀的砖头绊了一跤。
“小伙子。”
徐泽连忙回头,从屋的小门里走出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她头上裹着白色头巾,手里拿着拐杖,弓着腰,颤颤巍巍地踏出门来。
“您好。”
徐泽站起身,点了点头,准备走了。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去看,那个老妇人还在那站着,似乎在等他似的。
“请问……”徐泽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
“有话快说。”拐杖在地上点了点。
“请问有没有治疗退烧的药,我,我朋友生病了。”徐泽本还想要些吃的,但看这居住环境,恐怕老人家也自顾不暇吧。
“你得拿点值钱的来换。”
“什么?”
徐泽本不抱希望,听见老人这样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拿点值钱的。”老人家又重复一遍,眼睛上下打量着徐泽。
他先是想起沈曼脖子上的金项链,但只是一瞬间就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他开始摸兜,不停地打开那些拉链、翻内侧的口袋。他的衣服在沈曼身上,也只能找裤兜里装着的东西了。
“我看你那块表就不错。”她抬起拐杖,指了指他的手。
几乎是毫不犹豫,徐泽就把那块表摘下来,双手交到老妇人手里。与此同时,那老人给了他一个药盒。
“谢谢,真是十分感谢。”
徐泽连忙道谢,再一抬头,那人竟不见了。
好巧不巧,这时刮起一阵秋风,旁边干枯的杨柳枝打在他脸上,他立刻从惊恐中反应过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徐泽望向四周,天已经黑了,再不回去,山路就难走了。于是,他攥着药盒,飞快地跑回去。
路上,他想起那块表,是妹妹考上大学时送给他的礼物。无论如何,那非凡的意义依然留在他心里,而承载着记忆的那块表,则化为符号象征,发挥它该有的作用上去了。他相信,如果是他妹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谁知,他一开门,将沈曼迎了个满怀。
此时,背对着徐泽的沈曼,在吃了药后,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没有那么痛了,就连同嗓子也好了许多。
半夜,她坐起来想喝水,看着躺在身边的徐泽睡得正香,不忍心打扰他。自己掀开锅盖,用汤勺喝了几口,然后轻手轻脚地回去。她躺下来,换了个姿势,面朝着徐泽,他正闭着眼,胸膛有规律地起伏。沈曼看见不远处的佛祖与菩萨端坐台上,在闪烁不定的光中散发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她不由得闭上眼睛,暗暗祈祷:
希望佛祖菩萨保佑人们善有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