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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画不成影,病榻难安 阿芷归家画 ...

  •   殡仪馆的冷风还缠在衣角,素黑的衣物沾着菊花清冷的残香,白芷一步步挪进空无一人的家,每一步都重得像灌了铅。玄关的灯没开,昏沉的天光从客厅窗户透进来,照得满屋都是冷清的灰,没有人声,没有烟火气,连往日里熟悉的家居气息,都被葬礼上的悲戚与冰冷彻底覆盖,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裹着她,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父母放心不下许父许母,葬礼结束后便跟着去了许家照料,偌大的房子里,只留她一个人。门锁咔嗒一声合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也隔绝了最后一丝烟火气,白芷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本素描本,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着近乎透明的白。

      从告别厅出来,一路到家中,她始终维持着那份近乎麻木的平静,没有眼泪,没有哽咽,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道伤口,早已被生生撕开,鲜血淋漓,只是被她死死捂着,不肯露出半分。姜时愿的担忧、江岫白的沉默、许父母的憔悴,还有那张定格在黑白相框里的少年面容,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口钝痛,却始终逼不出一滴泪。

      她就这么坐在玄关的地板上,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双腿发麻,冰凉的寒意从地面钻透衣物,渗进骨头里,才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是往日的模样,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桌上摆着常用的画笔、画纸,窗台放着几盆绿植,阳光洒在上面,本该是温暖的,可此刻看去,只觉得处处都是空寂。书桌上,还放着许言鑫之前送她的水彩颜料,包装完好,她一直舍不得用,此刻静静摆在那里,成了最扎心的念想。墙上贴着几张她往日画的速写,有校园的梧桐,有街边的小猫,唯独没有他,不是不想画,是总觉得日子还长,总有大把时光能慢慢勾勒他的眉眼,可如今,再也没了机会。

      白芷走到书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桌面,触到那些熟悉的画笔,终于有了一丝动作。她将怀里的素描本轻轻放在桌上,缓缓翻开,扉页上,还留着她随手画的小雏菊,是许言鑫曾经笑着说好看的模样。她抽出一支铅笔,指尖攥得紧紧的,笔尖抵在空白的画纸上,深吸一口气,想要落笔,画出记忆里那个少年的模样。

      她想画他笑起来时微微上扬的眼角,画他低头看书时柔和的侧脸,画他站在阳光下,穿着干净的校服,朝她走来的样子。那些画面,明明在脑海里存了无数遍,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此刻,当笔尖真正触到画纸,她却突然僵住了。

      眼前的轮廓模糊一片,记忆里的眉眼、轮廓、神情,像是被一层浓雾笼罩,怎么抓也抓不住。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静下心,笔尖缓缓移动,试图勾勒出脸部的线条,可落笔的每一笔,都歪扭不堪,全然不是他的样子。她擦掉重画,一笔,两笔,十笔,纸上的橡皮擦痕越来越深,纸页都被擦得微微起毛,可无论她怎么努力,笔尖都不听使唤,眼前的轮廓模糊一片,怎么也画不出记忆里少年的眉眼。

      她坐在画板前,手中握着熟悉的画笔,却再也画不出那个少年。

      纸上只有一道道杂乱无章的线条,扭曲、凌乱,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铅笔从指尖滑落,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白芷看着眼前满是乱线的画纸,看着那些怎么也拼凑不成模样的线条,终于,心底那道被死死压制的堤坝,彻底崩塌了。

      她再也撑不住,趴在书桌上,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初只是压抑的哽咽,细碎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紧接着,积攒了数日的悲痛、绝望、不舍、遗憾,全都汹涌而出,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喊,冲破了所有的克制与隐忍。

      她哭自己没能见他最后一面,哭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哭那张永远定格在黑白里的面容,哭自己连他的模样,都快要记不清了,连一笔一画的勾勒,都成了奢望。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桌面,打湿了画纸,打湿了那本藏着所有念想的素描本,她死死咬着嘴唇,却还是止不住崩溃的哭声,空旷的房间里,只有她撕心裂肺的哭喊,一遍遍回荡,满是绝望与无助。

      连日来的压抑、葬礼上的沉重、失去至亲般的剧痛,彻底压垮了她本就不算强健的身体。哭到极致,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疼得她浑身发软,脸色瞬间从苍白转为惨白,嘴唇泛青,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困难。

      她捂着胸口,身子从书桌前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感,眼前阵阵发黑,四肢开始冰凉发麻,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她想伸手去够桌角的急救药,可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指尖只能无力地在地面上抓挠,心脏的绞痛越来越剧烈,濒死的恐惧感瞬间将她包裹,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还有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她躺在冰冷 the 地板上,意识一点点涣散,脑海里最后闪过的,还是许言鑫的模样,模糊又遥远,像一场抓不住的梦。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随着那份极致的悲痛,一起离去了。

      就在这濒死的瞬间,房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紧接着,是姜时愿带着急切与担忧的呼喊声:“阿芷!阿芷你在家吗?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你!”

      姜时愿从殡仪馆分开后,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总觉得白芷那份过分的平静太过吓人,憋在心里的情绪不宣泄出来,迟早会出事。她在家坐立难安,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匆匆赶了过来,站在门外,就听见了屋里隐约的哭声,随后又陷入死寂,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敲了好几下门,都没人回应,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干脆用力拍打着房门,呼喊声越来越急:“阿芷!你开门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死寂,姜时愿慌了神,下意识拧了拧门把手,门竟然没锁。她立刻推门冲了进去,一眼就看见躺在地板上的白芷,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胸口,呼吸微弱,已然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阿芷!”

      姜时愿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冲过去,跪在她身边,伸手轻轻扶住她发软的身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芷你怎么了!别吓我!醒醒!你快醒醒!”

      白芷的意识已经模糊,只能勉强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的起伏都变得极其缓慢。姜时愿伸手一摸,她的身子冰凉得吓人,心跳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一眼就认出是心脏病突发。

      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双手不停颤抖,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记得白芷有随身带药的习惯,手忙脚乱地探进白芷的外套口袋,指尖很快触到一个小小的药瓶,慌忙掏出来——正是速效救心丸。

      她拧开瓶盖,倒出几粒在手心,一手轻轻托住阿芷的后脑,把她微微扶起,声音哽咽又急促:“阿芷,张嘴,吃药,快……”

      白芷几乎失去自主意识,牙关紧咬,姜时愿耐着性子,一点点把药送进她嘴里,又用自己仅存的温水一点点喂她咽下,全程不敢有半点马虎。做完这一切,她才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120,地址说得又快又急,带着止不住的哭腔。

      挂了电话,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厚厚裹在白芷身上,她紧紧把人揽在怀里,外套裹住她冰凉的身子,姜时愿紧紧握住白芷冰凉的手,一遍又一遍贴着她耳边轻唤:“阿芷,别怕,药已经吃了,再等等,救护车马上就到……阿芷,你一定要撑住,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她能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稳了一丝,可心跳依旧微弱,她不敢挪动分毫,就这么抱着她,守着她,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熬。

      没过多久,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耳的声响划破了小区的寂静。医护人员提着急救设备匆匆跑上楼,进门后立刻展开急救,测心率、输氧、做紧急处理,一系列动作快速而专业。姜时愿站在一旁,死死攥着拳头,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眼泪模糊了视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没事,阿芷一定要没事。

      紧急处理过后,阿芷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姜时愿紧紧跟在一旁,寸步不离,随手抓起桌上的药瓶和阿芷的素描本,跟着医护人员一起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鸣着笛,一路疾驰,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车厢内,医护人员依旧在做着后续的监护,姜时愿坐在阿芷身边,紧紧握着她依旧微凉的手,看着她紧闭双眼、毫无血色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看着怀中人苍白的面容,想起葬礼上她沉默的样子,想起她画不出少年眉眼时的崩溃,心里满是自责与心疼。她俯下身,贴着阿芷的耳边,声音轻得像风,却无比坚定:“阿芷,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阴沉的天色依旧没有散去,冷风拍打着车窗,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阿芷躺在急救床上,依旧昏迷不醒,这场因极致悲痛引发的急症,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姜时愿喘不过气,也让原本就布满伤痕的时光,再添一层生死未卜的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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