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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人间送别,再无少年 许言鑫葬礼 ...

  •   天是沉的,从破晓到天明,始终裹着一层厚重的灰云,没有日光,没有风丝,连空气都凝滞成冰冷的厚重,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这是许言鑫走后的第三天,一场安静又肃穆的葬礼,在殡仪馆的告别厅里,缓缓拉开序幕,没有喧嚣,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漫无边际的悲伤,静静流淌在每一寸空间里。

      告别厅被素白与淡黄装点得肃穆至极,满眼都是叠放整齐的菊花花圈,挽联垂落,字迹凝重,从厅门一直排到内堂,将整个空间填得满满当当,却更显空寂。没有艳丽的色彩,没有热闹的声响,只有菊花清冷的淡香,混着香烛的烟气与殡仪馆特有的清冷气息,缠绕在鼻尖,化作细碎的钝痛,扎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正墙中央悬着许言鑫的黑白遗照,照片里的少年身形端正,神情平静,是再普通不过的少年模样,没有多余的修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定格在那里,成了这场葬礼里,最让人心碎的中心。

      遗照下方的供桌擦拭得一尘不染,摆放着几样简单的祭品,是许母天不亮就起身置办的,全是平日里家里常准备的吃食,没有奢华的摆设,只是一份母亲最朴素的念想,仿佛这样,那个离家的孩子,就能循着熟悉的味道,再回一次家。两支白烛静静燃烧,烛火微微晃动,青烟袅袅升腾,慢慢散在冰冷的空气中,香灰一点点堆积,落在洁白的瓷碟里,悄无声息,就像这个少年的离去,猝不及防,又让人无力挽回。

      警方早已通报过结果,那几个恶意滋事、酿成这场悲剧的小混混,在事发当晚就已全部被抓获,涉案人员无一逃脱,法律的制裁终将降临,能给逝去的人一个交代,可这份迟来的公道,换不回鲜活的生命,也抹不去留在生者心头的永恒伤痕。前来吊唁的人,都知晓这份结果,可没人在这样的场合提及半句,此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唯有沉默的送别,才是对逝者最大的尊重。

      许父许母站在遗照一侧,接受着亲友的致意,不过三日,夫妻俩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精气神,苍老得触目惊心。

      许母穿着一身深色素衣,身形消瘦得厉害,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格外单薄。她的眼睛早已哭肿,眼皮泛着青黑,布满红血丝,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只是定定地望着前方,偶尔有亲友上前鞠躬安慰,她才机械地微微颔首,嘴角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双手始终交握在身前,指节泛白,指尖微微颤抖,所有的悲痛都压在心底,再也哭不出声,前两日在医院的崩溃哭喊,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如今只剩下麻木的坚守,守着儿子最后的这场送别,不肯离去。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就这么静静站着,脊背微微佝偻,往日里温和的神情荡然无存,只剩无尽的憔悴与悲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着丧子之痛的煎熬。

      许父紧紧护在妻子身侧,一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生怕她支撑不住倒下。这个向来沉稳内敛的中年男人,平日里是家里的顶梁柱,从不轻易展露脆弱,可此刻,眼底布满血丝,下巴泛着青色的胡茬,尽显疲惫。他面色凝重,全程沉默,只是在有人前来吊唁时,微微躬身致意,道一声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不敢流露太多情绪,怕自己一失控,身边的妻子会彻底崩溃,只能把所有的痛苦、不舍与无力,全都压在心底,咬紧牙关撑着。他望着照片里的儿子,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疼,可他不能倒,这个家,只剩他还能撑着,哪怕每一秒都度日如年,也要陪着妻子,送儿子走完这最后一程。

      吊唁的亲友陆续走进告别厅,人人身着深色衣物,神情肃穆,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破这份沉重的安静。没有高声寒暄,没有多余的交谈,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走到遗照前深深鞠躬,再转头对着许父许母轻声安慰几句,话语简短,满是惋惜,可任谁都知道,这样的安慰,在生死离别面前,太过无力。长辈们红着眼眶,拍着许父的肩膀,轻叹连连,看着这对一夜白头的夫妻,满心心疼却不知如何宽慰;同辈的亲友站在一旁,默默垂泪,想起那个鲜活的少年,如今只剩一张黑白照片,心中满是唏嘘。

      许言鑫的同学和几位相熟的朋友,也都安静地站在一侧,低着头,神情悲戚。这群还未成年的少年少女,第一次直面生死离别,脸上没了往日的朝气与嬉闹,只剩沉重的难过。有人悄悄红了眼眶,有人咬着嘴唇强忍泪水,没人说话,只是静静站着,送自己的同学最后一程。他们心里清楚,从今天起,校园里再也不会有那个少年的身影,那些一起走过的同窗时光,彻底成了再也回不去的回忆。

      白芷站在人群稍前的位置,姜时愿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手臂轻轻揽着她的肩膀,给她支撑。

      白芷一身素黑,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泛着淡青,整个人安静得近乎透明。从踏入告别厅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轻轻落在那张黑白遗照上,没有晃动,没有偏移,神情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没有落泪,没有哽咽,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可越是这样的平静,越让人揪心。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本素描本,指尖扣着封面,力道不大,却始终不肯松开,本子贴着胸口,像是抱着最后一点与他相关的念想。姜时愿侧头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她知道白芷心里痛到了极致,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死死憋在心里,不肯宣泄出来。姜时愿轻轻收紧手臂,将白芷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嘴唇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哽咽,一遍遍地轻声劝着:“阿芷,别憋着,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会好受很多,我陪着你呢。”

      她的声音温柔又急切,反复说着,希望白芷能把压抑的情绪释放出来,哪怕只是哭一声,也好过这样无声的煎熬。可白芷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遗照,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依旧没有眼泪。她不是不难过,是心里的悲痛太满,满到堵住了所有情绪的出口,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洞,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却偏偏流不出一滴泪来。

      姜时愿看着她这副模样,自己的眼泪先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不再多言,只是牢牢揽着白芷,用自己的体温陪着她,陪着她熬过这场最残忍的送别。她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没用,唯有陪伴,能给白芷一点点微薄的力量。

      江岫白站在不远处的角落,目光始终落在姜时愿身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担忧的神情,心里满是酸涩与无力。他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气压低沉,满心都是愧疚。若是当初能再多做一点,能及时阻止悲剧,或许一切都不会是现在的模样,挚友不会离去。他看着姜时愿为白芷担忧落泪,想上前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站在一旁,陪着承受这份悲伤,眼底的自责与心疼,藏都藏不住。

      告别仪式在低沉的哀乐中缓缓开始,主持人的声音肃穆而沉重,念着简短的悼词,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客观诉说着少年短暂的一生,每一句,都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许母身子微微晃了晃,许父连忙收紧手臂,稳稳扶住她,夫妻俩闭着眼,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服上,晕开一片湿痕。

      全场起立,默哀三分钟。

      整个告别厅彻底陷入死寂,只有哀乐低回,烛火轻摇,所有人都低着头,心中默念送别,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心上碾过。白芷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站得笔直,低着头,默哀的三分钟里,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回忆,没有思绪,只有无尽的空茫,眼泪,依旧没有落下。

      默哀结束,亲友们依次上前,做最后的送别。没有过多的仪式,只是一步步走过遗照前,再深深看一眼那个少年,道一声最后的再见。队伍缓缓移动,没人说话,只有细碎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声,在厅内轻轻回荡。

      白芷被姜时愿轻轻牵着,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力气。走到遗照前时,她停下脚步,静静站了几秒,目光轻轻落在照片上,没有停留太久,便被姜时愿牵着缓缓走过。她始终没有说话,没有落泪,就这么安静地完成了最后的送别,心里清楚,这一别,就是永远。

      仪式临近尾声,工作人员轻声告知家属,后续流程即将开始,告别厅内的亲友,开始陆续离场,有人临走前,再次对着许父许母轻声安慰,夫妻俩微微颔首,道谢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许母望着渐渐空下来的告别厅,望着儿子的遗照,终于忍不住,轻轻靠在许父肩头,无声地落泪,压抑的哽咽,听得人鼻尖发酸。

      江岫白看着姜时愿扶着白芷慢慢往外走,连忙快步跟了上去,走在她们身侧,默默护着,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用行动陪着她们。他看着姜时愿小心翼翼地扶着白芷,眼神里的担忧从未散去,心里暗暗想着,往后的日子,他会陪着她,一起陪着白芷走过这段最难熬的时光。

      走出殡仪馆,外面的天依旧阴沉,冷风轻轻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白芷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怀里的素描本抱得更紧了些,依旧没有哭,只是心里清楚,那个少年,彻底留在了这场冰冷的葬礼里,留在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姜时愿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说:“我们回家。”

      白芷轻轻点头,脚步缓慢,跟着她往前走。

      这场安静又沉重的葬礼,送走了少年,也留下了生者心底永远的遗憾与伤痛。往后岁月,再无相见,只剩回忆,藏在心底,岁岁年年,永不磨灭。而那些压抑的、未流出的眼泪,那些沉默的、说不出口的难过,都成了这场离别里,最刻骨的印记,陪着她们,慢慢走过往后的漫长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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