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错题本里藏温柔 ...
-
清晨六点四十分,天刚蒙蒙亮,高三(7)班已经坐了大半学生。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混合着草稿纸与墨水的气息,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早读还没开始,这十几分钟,是属于学霸们的黄金时间。
白芷坐在靠窗第三排,桌上整整齐齐摆着语文早读材料、英语单词本,还有一本摊开的数学错题集。
她做事向来稳妥细致,指尖捏着黑色水笔,一笔一划订正昨天晚自习的数学周测卷,步骤写得清晰利落,像印刷出来一般工整。成绩稳在年级前列,几乎从不出错,是所有老师都放心的那种学生。
后桌有人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白芷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极低:“林溪,怎么了?”
林溪把自己的试卷从缝隙里递过来一点,脸上带着点懊恼的哀求:“白芷,你昨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做的?我卡了一晚上,思路全乱了,步骤写了满满两页还是错的。”
白芷点点头,刚要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身前忽然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许言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桌边。
他刚从外面进来,校服领口微微敞开一点,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轻翘,身上还带着一点微凉的空气气息。明明也是刚到,却不见丝毫匆忙,依旧是那副清淡又沉稳的样子。
他没说话,只把自己的试卷轻轻放在白芷桌角,视线扫过林溪递过来的试卷,又落回白芷身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顺路放个东西。
试卷右上角,鲜红的满分格外刺眼。步骤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关键地方用蓝笔标注了思路,最后一道大题旁边,还额外写了两种解法。
白芷指尖一顿。
全班都知道,许言鑫冷淡、话少、不爱社交,除了白芷他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几乎不和别人多废话。成绩好得离谱,却从不炫耀,也很少主动给别人讲题。林溪之前也鼓起勇气问过他一次,只得到一句“自己先看答案解析”的回复。
可此刻,他把最完整、最清晰的试卷,放在了她面前。
白芷抬头,撞进他眼底。
许言鑫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的步骤太绕,容易算错。”
白芷耳尖微微发烫,轻轻“哦”了一声,低头翻开试卷。
字迹清隽有力,和他人一样,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最后那道大题旁,两种解法旁边,还悄悄画了一个极小的箭头,指向最简便的一种。
是特意给她标出来的。
后桌的林溪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把自己的试卷缩了回去,识趣地没再说话。
谁能想到,年级里最冷最不好接近的许言鑫,会主动把满分试卷借给白芷,还贴心标注解法。冷区别对待,简直不要太明显。
白芷低头订正,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她按照许言鑫标注的简便解法,重新梳理了一遍思路,果然比自己原本的方法清爽太多。
她能感觉到,许言鑫没走,就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等着。
直到她把最后一步订正完毕,在错题本上写下关键思路,轻声说:“我看懂了。”
许言鑫才微微点头,收回自己的试卷,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第三组最后一排,抬眼就能看见她的侧脸。
全程没多余一句话,却默契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江岫白趴在桌上,看得啧啧称奇,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许言鑫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调侃:“可以啊你,藏得够深。林溪昨天追着你问了半节课,你都没理,倒主动送上门去给白芷讲题。”
许言鑫翻开语文课本,指尖淡淡拂过书页,眼皮都没抬:“闭嘴,早读。”
嘴上说着冷硬的话,拿起英语单词本时,眼底却藏着止不住的笑意。
他从小看到大,太清楚了。
许言鑫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唯独对白芷,永远是破例。
早读铃声响起,语文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全班立刻挺直腰背,朗朗读书声填满整个教室。
白芷跟着朗读,目光落在课本上,心思却有一小半,轻飘飘地飘到了后桌。
她悄悄摸了摸桌上的错题本。
昨天傍晚,她走得急,回了家才发现,落在了他桌角的侧影,没来得及画完,只勾勒了半张轮廓,就放在了桌梁,又静静像一幅不会动的画。
那时她还不知道,今天清晨,他会用一张满分试卷,给她一份不动声色的温柔。
“阿芷,这次月考排名,你肯定又是前二吧。”
姜时愿凑过来,胳膊搭在白芷桌上,眼睛亮晶晶的,“不一定是第一,但一定和许言鑫绑在一起,我要是有你们一半稳定,我做梦都能笑醒。”
白芷轻轻笑了笑:“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你和许言鑫那是自带定位。”姜时愿撇撇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声音压低了几分,“对了阿芷,我早上来的时候听保安大爷说,最近咱们学校附近好像不太安生,让放学尽量别单独走小巷子。”
白芷握着课本的指尖轻轻一顿,随即弯了弯眼:“知道了,我们每天都一起走,怕什么。”
上午的课程紧凑而枯燥,窗外的天色却比往常暗得更快。冬日的白昼总是短暂,等到最后一节课下课铃敲响时,校门口的路灯已经提前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冷空气中晕开,带着几分萧瑟的暖意。
姜时愿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订正错题,江岫白去车棚推自行车,约定好在门卫室旁汇合。
白芷站在台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侧袋里的素描本,许言鑫就站在她身侧,手里拎着两人的书包,身姿挺拔,帮她挡住了身后拥挤的人流。
“风有点大,我去便利店买两杯热饮,你在这等我,别乱跑。”许言鑫接过她怀里的素描本,小心地塞进自己的书包夹层,又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白芷乖乖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
她百无聊赖地抬起头,目光掠过川流不息的校门口,无意间,扫向了斜对面那条狭窄的巷子口。
那是平日里为了抄近路,他们偶尔会走的一条捷径。此刻,巷口那盏老旧的路灯不知何时坏了,昏黄的光线只能照亮半截路面,深处隐在一片浓黑里。
就在那片明暗交界处,白芷的视线骤然一顿。
几个穿着松垮黑色外套的年轻男人,正斜斜靠在斑驳的砖墙上。他们显然不是学校的学生,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指间夹着烟,吞云吐雾间,几个人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低声嘀咕着什么。
一阵寒风卷着落叶吹过,白芷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看见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抬起头,目光阴鸷地扫过校门口的人群,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反倒像是在审视猎物。
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看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许言鑫拿着两杯热牛奶走了回来,自然而然地将其中一杯塞进她手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巷口的那群人也齐刷刷地抬了头。
黄毛在对上许言鑫视线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不仅没避开,反而极其挑衅地朝这边吹了一声口哨。
刺耳的哨音划破黄昏的宁静。
许言鑫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将白芷完完全全护在了自己身后。他的右手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别往那边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以后,我们再也不走这条巷子了。”
白芷靠在他温暖的后背上,握着热牛奶的指尖却有些发凉。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再次飞快地瞥了一眼巷口——那群人依旧站在原地,像几尊蛰伏的石像,目送着他们离开。
“阿芷!言鑫!”
姜时愿的声音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她和推着自行车的江岫白快步走了过来,“快走快走,我妈炖的排骨汤都要凉透了!”
四人并肩踏上回家的路。
许言鑫始终走在最外侧,紧紧牵着白芷的手腕,一路都没有松开。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将她护在远离那条巷子的一侧,挺拔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像一道坚实的屏障。
夕阳最后的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巷口的阴影愈发浓重。
白芷坐在许言鑫的自行车后座,轻轻靠在他的背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素描本。
本子里,藏着少年温柔的侧影,藏着试卷旁的小小箭头,也藏着她刚刚在心底,无意间刻下的一道阴影。
她那时还不知道,这无意间撞见的恶意,会在这个冬天化作一场围堵,更会在漫长的隐忍后,于来年盛夏高考来临之际,酿成一场再也无法挽回的悲剧。